萬噸巨石在身後如狂暴的雷霆暴雨般接連塌陷,七十度垂直傾角下,狂風與刺鼻的硫磺濃煙如同一柄柄生鏽的尖刀,狠狠割在全體少年的面頰之上!
「轟隆隆隆隆——!」
整座地下二層的溶洞大廳在他們身後不足十公尺處徹底粉碎沉淪,漫天砸落的黑礬巨岩將原本寬闊的洞廳瞬間壓成一片齏粉!
唯一懸在生死邊緣的,就是這具正以破百公里時速、在深不見底的生鐵礦石溜槽上瘋狂下墜的五百斤紅檜神轎!
「抓緊紅繩!!誰敢鬆手誰就去給土地公當肥料啊啊啊!!」
吳大富那殺豬般的尖叫聲在狹窄的溜槽筒道裡撞擊出淒厲的回音,胖子整個人死死貼在神轎頂端,兩條短腿像八爪魚一樣死扣住轎梁,懷裡還死命護著他那裝滿冬瓜茶補給與發票收據的防水腰包。
而在他身旁,平日裡不可一世、出門必乘天母私人靈脈房車的貴族大少主張天曜,此刻整張俊臉早已慘白如紙,雙手手筋暴起,死死攥著神轎外圍的防護紅綢,整個人被狂暴的狂風吹得面部肌肉瘋狂抽搐變形!
(不好意思,我們故事的主角總能把台灣傳統宮廟的四人武神轎,硬生生玩成時速破百、且毫無安全氣囊的極限雲霄飛車;而平日裡自命不凡的天母貴族少爺,此刻發出的淒厲尖叫聲,分貝已經全面超越了全校防空演習時的刺耳警報。)
「小智!前方軌道參數!!」
莫凡咬牙厲吼,他的雙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後轎槓,純陽極陽真氣在四肢百骸中狂暴奔湧,整個人以不可思議的核心力量死死抵禦著近乎垂直向下的恐怖重力加速度!
「前、前方兩百公尺處軌道徹底斷裂!!」
丁小智胸前的頻譜分析儀在顛簸中瘋狂閃爍紅光,少年那副厚重眼鏡被狂風吹得快要飛出眼眶,他帶著哭腔扯破喉嚨咆哮:
「是當年日治時期被炸斷的五公尺斷崖盲區!下面全是一根根朝天的生鏽鐵軌尖刺!如果順著慣性衝下去,整具轎子會被直接串成肉串!!」
「幹!那還漂個屁啊!這不是死定了嗎?!」天母隊副隊長崩潰大喊,眼淚鼻涕在狂風中甩成一線。
「閉嘴!給老子聽指揮!」
莫凡眼底凶芒暴湧,腦海中瞬間閃過後山泥地操場上亞瑟踩著藍白拖、揮舞著量天尺狠狠抽在他們屁股上的那一幕幕魔鬼畫面——
【記住!神轎不是車,神轎是有神性的活骨!重心在軸,卸力在步,推進在真火!只要四人步罡不亂,就算前面是萬丈深淵,神轎也能踩著空氣給老子飛過去!!】
「阿達!九宮撞山,左側生鐵內壁借力減速!」莫凡暴喝!
「交給俺老洪——!!」
打頭陣的洪大石雙腳踩在轎底特製的鎢鋼滑軌踏板上,少年全身的皮膚泛起一層古銅色的沉渾光暈,天生不動金剛骨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限!
「喝啊啊啊——【下營宋江・逆向鐵山靠!!】」
只見洪大石猛然側身,將整具右肩連同宋江巨盾的邊緣,狠狠撞向左側那凹凸不平的玄武岩石壁!
「刺啦啦啦啦——!!!!」
刺目至極的金紅色火星如火山爆發般照亮了整條漆黑深邃的溜槽!
高達五百斤的紅檜神轎在劇烈的摩擦衝撞下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悲鳴,恐怖的反作用力順著轎身橫向傳導,生生將原本直直下墜的加速度強行遏制了整整三成!
「小花!引導側傾!!」陳小白雙臂青筋暴突,嘶聲大吼!
「喵嗚嗷——!!」
趴在轎頂正中央的雪白靈貓小花猛然弓起背脊,毛茸茸的長尾如同精密的航空陀螺儀般向右上方橫向甩出,一道純白色的靈貓重心力場瞬間將整座傾斜欲翻的神轎強行穩在軌道中心!
「就是現在!小智拋阻力符!莫凡——點火!!」
「靈安三階——【狂風逆行減速陣!!】」蘇沐雪清冷的嬌喝聲撕裂風暴,少女自保全箱中一口氣擲出六張青光符籙,在轎尾化作一堵半透明的風壓氣墊!
「純陽極陽——【天雷尾噴・凌空破虛————!!】」
莫凡右足狠狠在滑軌後端一跺,體內熾熱如熔岩般的純陽烈焰毫無保留地注入了轎底兩側由丁小智改裝的高壓排氣閥中!
「轟————!!」
一道高達兩公尺的赤金火柱自神轎尾部轟然噴射而出!
巨大的後坐推力如同火箭推進器點火,五百斤重的紅檜神轎在衝出溜槽斷崖的千分之一秒內,硬生生擺脫了地心引力的撕扯,載著十一名少年少女,宛如一隻燃燒著烈焰的金色狂鳳,凌空橫跨過了那道插滿致命尖刺的五公尺斷崖盲區!
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震撼人心的驚天拋物線!
「啊啊啊啊啊——!!」
在全體天母少爺們撕心裂肺的嚎叫聲中,神轎在空中滯空了整整三秒鐘!
隨後。
深淵的最底部,一片廣袤而森冷的幽暗水光,驟然映入了所有人的眼簾!
「噗通————!!!!」
如同一枚重磅深水炸彈凌空砸入深潭!
整具紅檜神轎以驚人的速度狠狠轟進了一條足有四線道寬、水流湍急的西拉雅地底古暗河之中!
高達十幾公尺的滔天白色水浪轟然炸裂開來,冰冷刺骨的地下泉水在一瞬間淹沒了所有人的口鼻!
巨大的水體阻力如同最溫柔卻最堅實的棉被,將下墜帶來的萬斤衝擊力層層化解!
「噗哈……咳咳咳咳咳!!」
數秒鐘後,神轎憑藉著紅檜木料天然的極佳浮力,晃晃悠悠地自水底重新浮上了暗河水面。
「老子的發票……老子的特調冬瓜茶啊……」
吳大富趴在轎板上,一邊狂吐著河水,一邊手忙腳亂地檢查腰包。
而在旁邊,天母貴族少主張天曜整個人狼狽地癱坐在水窪裡,平日裡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金絲髮型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雪白的防護服沾滿了黑礬污泥,正扶著轎桿劇烈嗆咳:
「咳咳咳……嘔……這……這是什麼鬼地方……我們……活下來了?!」
「大少爺,要是沒老子的神轎,你現在已經在斷崖底下變成肉醬包子了。」
莫凡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雖然渾身濕透、臉色因真氣透支而泛著蒼白,但少年嘴角那抹桀驁不馴的弧度卻愈發張揚。
他反手將二階折疊木劍插回後腰,警惕地抬頭打量起四周:
「不過……這裡可不是什麼天然的地下溶洞。」
眾人聞言,紛紛強撐著爬起,順著莫凡的視線向前望去——
只見在這條西拉雅古暗河的右側,赫然橫亙著一座由加厚鋼筋混凝土澆築而成的巨型現代化地下碼頭!
碼頭兩側矗立著數十根直徑超過兩公尺的高壓防爆鋼管,管道上覆蓋著斑駁的厚重油漆,隱隱可見數十年前日治防空掩體的粗糙結構;而在那些古老結構的外層,卻又加裝著嶄新刺眼的現代防爆警示燈與密密麻麻的監控探頭!
在碼頭正中央的鋼製防爆大門上方,一塊由防腐鈦合金打造的金屬標牌,在幽暗的應急綠光映照下,散發出森冷的寒意:
【泛亞科技生物工程控股集團 —— 西拉雅地下第三排污與地脈提純中繼站】!
「泛亞科技……」蘇沐雪美眸中寒光乍現,「這裡果然就是他們暗中侵蝕西拉雅古地脈、向外偷運生化毒漿的地下物流母站!」
「你們快看那邊!」
陳小白突然伸手指向碼頭上方那間懸空的玻璃中控室。
只見在中控室厚重的單向防爆玻璃後方,數十台工業級伺服器主機正閃爍著幽藍色的冷光,而在中央最大的那面高畫質液晶監控牆上,正透過衛星加密信號,即時傳輸著地表大殿廟埕外的即時全息影像!
「走!上去看看!」
莫凡一揮手,洪大石與丁小智立刻將神轎牢牢栓在碼頭鋼樁上,小隊成員手持法具,天母隊殘部也咬牙拔出備用符刃,一行人迅速摸進了懸命中控室。
然而。
當眾人看清監控大螢幕上的畫面、並聽見揚聲器中傳出的清晰對話時,整座中控室內的空氣,在瞬間降到了絕對零度!
只見大螢幕的正中央。
在陽光明媚、金碧輝煌的道校大殿廟埕旁,擺設著一座奢華無比的長老專屬指揮涼棚。
總務長老玄陽正悠閒自得地端坐在紫檀太師椅上,手中優雅地端著一杯冒著裊裊熱氣的頂級大禹嶺高山茶,臉上掛著悲憫而莊嚴的肅穆神色。
而在他的面前,一名身穿靈安局制服的事務官正恭敬地遞上一份蓋著朱紅火漆的特急文件。
揚聲器裡,清晰無比地傳來了玄陽長老那滿含沉痛、卻又隱隱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快意的沙啞嗓音:
「……唉,造孽啊。」
玄陽長老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提筆在文件上簽下了自己的私人長老法印:
「一年級第七實習小隊莫凡等人……在黑礬礦坑內部違規私自煉製高爆符具,引發地脈狂暴連鎖大塌方……
本座雖竭力搶救,奈何天災無情。
特此簽發全隊【重大違規因公殉職名單】……順便……通知天母張家紫霄宮吧。
就說張天曜賢侄深明大義,為阻止莫凡等人的瘋狂罪行不幸一同罹難……張家的專屬生化靈脈開採配額,長老院自會依約全額補償。」
簽完文件,玄陽揮退事務官。
隨後,老者臉上的悲痛之色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猙獰冷酷到了極致的嗜血獰笑!
他反手拉下涼棚後方的加密防竊聽結界,對著手腕上的微型通訊器,森然下達了最後的滅口死令:
「第三生化搜屍隊,聽令。
礦坑一號到三號出口已全部被塌方鎖死。
你們攜帶特級化骨毒劑從秘密貨梯下井,封鎖排污水道出口。
只要找到莫凡的殘骸,立刻開啟低溫真空艙,將他脊髓裡的純陽極陽心血全部抽乾帶回!
至於天曜少爺和其餘學生的屍首……
全部就地潑灑化骨水融成血泥!對外……就說是地煞烈焰高溫自燃,燒得屍骨無存!
記住……一根骨頭、一片碎布,都絕對不能讓外面的督察院看見!」
死寂。
極致冰冷、令人窒息的死寂在中控室內瘋狂蔓延。
「啪嗒。」
一滴猩紅的鮮血,緩緩自張天曜死死攥緊的掌心縫隙中,重重砸落在了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少年的身軀在劇烈地發抖。
那張平日裡養尊處優、傲然睥睨一切的世家貴公子面孔,在此刻因為極致的背叛與憤怒,扭曲得宛如地獄裡爬出的修羅惡鬼!
「玄陽……老雜毛……」
張天曜自喉嚨深處擠出了如野獸瀕死般的沙啞咆哮,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釘在螢幕上玄陽那張道貌岸然的醜惡老臉上:
「你拿我張天曜當引路的替死鬼……
還要拿化骨水……融了我全隊的屍骨?!」
莫凡緩緩走到張天曜身側,少年伸手,面無表情地按在了張天曜顫抖的肩膀上,深邃的黑眸深處,赤金色的雷火狂暴翻湧:
「聽到了吧,大少爺。」
「人家連你的骨灰都替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莫凡轉過頭,冷冷看向中控室深處那一座直通地表、正閃爍著待機紅光的百噸級【重工秘密貨梯】,嘴角咧開了一抹令人膽寒的森冷笑意:
「既然閻王不收我們……」
「那現在——該輪到我們這幫『死人』,回陽間給老狗送終辦喪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