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咻!!」
一柄重達三斤半、沾著滾燙滷肉醬汁的熟鐵大湯勺,帶著淒厲的破空尖嘯,以毫秒不差的刁鑽角度迎面直奔莫凡的面門暴削而來!
「臥槽?!」
莫凡腳底下的下營宋江步近乎本能地向後滑開半寸,整個人宛如一張薄紙般貼著門框極限側仰!
「當————!!」
熟鐵大湯勺結結實實鑿在小吃店那根已有四十年歷史的磨石子樑柱上,生生把堅硬的水泥柱面磕掉了一大塊碎屑,火星四濺!
「死兔崽子!身法練得挺溜嘛?!連老娘的奪命飛勺都敢躲了是不是?!」
騎樓下濃郁的白霧與翻滾的紅蔥頭油香深處,一道繫著沾滿醬色印花圍裙、腳踩木屐、雙手叉腰的發福身影,如同一座隨時會噴發的活火山般赫然挺立!
正是隱居府城三十年、赤崁老街無人敢惹的「春嬌肉燥飯」掌門人——林春嬌!
莫凡擦了擦額角被熱油星子燙出的白毛汗,小心翼翼地把背上沉重的行囊挪到胸前,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諂媚乾笑:
「媽……親媽!老媽!冷靜!咱有話好好說!我這不是剛代表學校拯救了西拉雅地脈、拿到建校百年首個特等大滿分、光宗耀祖凱旋歸來嗎?電視新聞裡靈安督察專員都親口表揚了……」
「表揚你個大頭鬼!!」
林春嬌操著一口純正高分貝的台南下營台語,右手一把操起案板上那柄黑黝黝的厚背剁骨刀,刀背在砧板上重重一拍,震得整口大鐵鍋裡的滷汁劇烈沸騰:
「老娘今天早上推著推車去水仙宮市場批發大蔥,賣菜的阿蘭、賣魚的阿水叔、連路邊指揮交通的交警都在對著老娘指指點點!說老娘那個考不上正經高中的敗家兒子,在西拉雅山上帶著一幫小流氓,抬著神轎去把人家長老的出殯靈堂砸得稀爛!!」
「連三立電視台的大特寫都拍到你那張笑得流油的賤臉!全台南市都知道老娘生了個拆遷隊隊長!老娘這張老臉都被你丟到濁水溪對岸去了!!」
(身為本劇旁白,我不得不客觀澄清一下:林春嬌女士顯然選擇性忽略了電視新聞標題後面跟著的八個大字——【力破通敵魔巢・西拉雅大捷】。但在傳統台南老媽的邏輯宇宙裡,管你斬的是魔尊還是外星人,只要上了社會新聞版面、還砸了人家的白幡,那就是大逆不道的死中二!)
「不是啊媽,那是假靈堂!玄陽那條老狗是個生化內鬼,他想把全校師生連同地脈一起炸成灰啊!」莫凡滿臉委屈地辯解。
「老娘管他是生化狗還是雜種狗!」
林春嬌冷笑一聲,隨手將一條泛黃發硬的粗布抹布「啪」的一聲甩在莫凡的胸口上:
「在學校你是大天師,回了老娘的騎樓,你就是個端麵洗碗的碎催!少拿功德點數跟老娘擺譜!後院堆著兩百斤剛從屠宰場拉回來的溫體大骨,還有三竹筐剛拔的大頭白蘿蔔!日落前要是切不乾淨、剁不齊整……今天中午的飯桶,你連一粒米都別想舔!!立刻給老娘滾進去刷鐵鍋!!」
「兩……兩百斤?!」莫凡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媽!今天可是學校特批的期中大假啊!」
「放假?在老娘的店裡,只有死人才能放假!還不滾進去?!」
老媽手中厚背菜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寒光四射的弧線,莫凡脖子一縮,連行囊都來不及放下,抱著抹布如兔子般一溜煙鑽進了後廚天井!
……
午後一點。
炙熱的南台灣豔陽將後院青石板曬得泛起陣陣熱浪。
莫凡蹲在一張矮木凳上,面前橫著兩隻比洗臉盆還大的生鐵大盆,盆裡堆滿了黏糊糊、帶著筋膜與硬骨的溫體大豬腿骨。
少年手裡握著一柄被老媽磨得只有半指寬的老舊菜刀,額頭上的汗水順著下巴啪嗒啪嗒往下掉。
「老太婆……真是把老子當牛使喚……」莫凡一邊小聲碎碎念,一邊揮刀砍向一截粗如手腕的筒子骨。
「喀!」
菜刀狠狠卡在堅硬如鐵的骨節縫隙裡,反震得莫凡虎口生疼,菜刀甚至差點崩了口。
莫凡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發紅的掌心,腦海中突兀地閃過昨晚在凌霄寶殿前、亞瑟那隻凌空呼嘯的十元藍白拖,以及土地公老伯那一根細細的泰山仙草蜜塑膠吸管。
【純陽天火不是火藥桶……真正的力,是能穿透細吸管而不碎果粒的絲絲真意!入微三寸,方見真章……】
「既然能穿透鎢鋼自毀晶圓……難道還對付不了這幾根豬骨頭?」
莫凡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浮躁的心境在剎那間沉澱了下來。
少年握緊刀柄的五指微微鬆開三分,丹田深處那一團原本如火山般狂暴噴湧的純陽極陽真氣,被他以神識極致壓縮、提純,化作了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溫度卻高達三千度的金紅色微芒,悄無聲息地順著手太陰肺經,悄然灌注進那柄斑駁的生鏽菜刀刀刃之中!
「嗡……」
原本生鏽黯淡的刀鋒邊緣,在陽光下泛起了一層近乎透明的淡金色高溫熱浪,空氣被燒灼得發出細微的扭曲!
莫凡神色平靜,手腕輕輕一抖,刀尖順著大骨關節處那道常人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微米級筋膜縫隙,如切豆腐般順滑刺入!
「嗤啦——!」
沒有金鐵交擊的爆鳴,甚至沒有骨屑飛濺!
高達三千度的純陽微芒如同最精密的手術激光,在接觸骨髓的千分之一秒內,瞬間將堅韌的筋膜與鈣質結構齊整分離!
「啪嗒。」
一截斷面平滑如鏡、骨髓完好無損且完全被高溫瞬間封閉鎖香的巨型筒骨,輕巧無比地跌落在菜盆正中央!
「真成了?!」莫凡眼底爆發出一陣狂喜!
少年興致大起,腳踏九宮步,整個人在兩百斤大骨堆前拉出一道道殘影!
刀光如匹練,微芒似銀針!
「唰!唰!唰!唰!」
短短十分鐘不到,整整兩大盆足以讓熟練屠夫剁到手腕抽筋的生猛大骨,竟然被莫凡以不可思議的「純陽庖丁解牛法」拆解得整整齊齊,連旁邊三竹筐白蘿蔔都被削成了厚薄完全一致、透光如玉的標準滾刀塊!
而在後廚竹簾後面。
林春嬌手裡端著一碗剛起鍋的肉燥汁,原本準備挑刺罵人的刻薄嘴角,在看到地上那堆斷口平滑得如同被天神寶劍切開的大骨時,猛然僵住了。
老婦人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眸深處,閃過了一抹難以言喻的極致震撼與複雜:
(「入微化針……這小子才去學校幾個月……居然真的把莫家祖傳的極陽暴走真氣,煉化到了這一步……崇天……你生了個好兒子啊……」)
然而,這份溫情在林春嬌臉上僅僅停留了不到半秒。
老媽吸了一口氣,重重咳了一聲,再次掀簾而出,臉色黑得如同鍋底:
「剁得馬馬虎虎!蘿蔔切得太薄,下鍋一滾就爛!還愣著幹什麼?前廳客人要來了,去把折疊桌搬出去擺好!」
「知——道——啦——!」莫凡拖長了聲音翻了個大白眼。
就在這時——
「踏、踏、踏!」
門外老街平靜的青石板路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整齊、沉重且氣勢洶洶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宛如低音炮炸響的洪亮暴吼,隔著整條老街震得小吃店騎樓的木瓦嘩啦啦亂顫:
「春嬌伯母好!!一年級第七實習小隊全體——前來給伯母請安、順便蹭飯啦————!!」
「噗!!」
莫凡一口口水差點嗆進氣管裡,猛然抬頭朝著店門外望去——
只見在午後的赤崁老街上,足足六道身影正殺氣騰騰、盛裝打扮地大步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洪大石,身高一米九的巨漢今天破天荒穿了一身嶄新的下營黑布對襟褂子,肩膀上竟然扛著半頭剛宰殺的整黑豬,手裡還拎著兩大罈子陳年高粱酒,滿臉憨厚狂笑;
蘇沐雪一襲清爽筆挺的素白襯衫搭配天藍色長裙,俏臉如畫,手中優雅地捧著一個雕刻著天道金紋的頂級紫檀木禮盒,上面赫然貼著「天母靈芝特級燕窩」的封條;
陳小白懷裡抱著戴著紅領結的雪白靈貓小花,另一隻手裡提著一籃剛從西拉雅果園摘下的特級愛文芒果;
丁小智推著鼻樑上的多功能護目鏡,背後背著一個巨大金屬工具箱,滿臉狂熱:「伯母!聽凡哥說店裡的抽油煙機抽力不足,小弟連夜用生化渦輪引擎改裝了一套【天道離心反重力排煙系統】,保證連半粒油星都飄不進客廳!」
蔡敏敏手持小桃木劍與安魂金鈴,滿臉肅穆地對著店門口擺出風水八卦手勢;吳大富更是把算盤掛在脖子上,身後指揮著兩個送貨小弟,哼哧哼哧地往店裡搬了足足十箱義豐古早味全糖冬瓜茶原汁!
「這群神經病……」莫凡整個人看傻了。
而原本滿臉凶煞的林春嬌,在看到門口這群光鮮亮麗、禮數周全的名門與豪門少年少女時,整張老臉的褶子瞬間如春花綻放般徹底舒展開來,聲音溫柔得如同滴了蜜:
「哎唷!這不是學校裡的蘇班長嗎?!哎呀大石這孩子真是的,來就來嘛,還扛半頭豬幹什麼!快快快!全都快請進!騎樓裡熱,屋裡開了冷氣!」
林春嬌熱情無比地將蘇沐雪等人迎進店內,一邊接過燕窩,一邊扭頭對著站在後廚門口發呆的莫凡狠狠瞪了一眼,咬牙切齒地低吼:
「死廢柴!眼瞎了是不是?!沒看見同學們都到了嗎?!還不快滾去後廚把老娘剛滷好的極品五香蹄膀和大鼎肉燥端上來!!」
莫凡:「???」
老媽,剛才到底是誰說在店裡只有死人才能放假的?!
合著這群怨種同學是來當大爺的,老子才是充話費送的長工啊?!
……
半小時後。
春嬌小吃店最寬敞的天井大圓桌前,氣氛熱烈到了頂點。
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極品台南古早味:淋滿濃郁黑金肉燥的大碗公米飯、切得半寸厚晶瑩剔透的滷豬腳、油炸赤崁浮水虱目魚羹、以及莫凡剛才親手拆解、燉得骨肉軟爛的濃白大骨蘿蔔湯。
「吸溜——吸溜——!」
阿達面前已經摞起了整整五個大空碗,嘴裡塞滿了肥而不膩的紅蔥頭豬皮,激動得眼淚橫流:
「好吃!俺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香的肉燥!比學校大鼎學餐的強了一萬倍!伯母,您這手藝要是去天母開分店,那些天母老爺非得把門檻踩爛不可!」
「哎唷,大石你這孩子說話就是實誠!多吃點!鍋裡還有半扇排骨呢!」林春嬌笑得合不攏嘴,親自給阿達添了第六碗飯。
蘇沐雪小口喝著清甜的蘿蔔湯,一向清冷威嚴的俏臉上,此刻也泛著溫柔放鬆的微紅:
「林伯母,莫凡在學校裡雖然平日裡跳脫了些,但這次期中大典……若非他臨危不亂、帶領全隊斬斷生化母樁與煞魔心臟,我們整個第七組、甚至天母隊的張天曜他們……恐怕都無法活著走出黑礬礦坑。莫凡……是個真正的英雄。」
「英雄個屁!」林春嬌嘴上雖然依舊啐了一聲,但眼神在瞟向旁邊正悶頭扒飯的莫凡時,眼角深處卻浮現出一抹極其隱晦的驕傲與疼惜。
老媽轉身進屋,片刻後,端出了一個黑陶小砂鍋。
砂鍋裡,整整齊齊碼著七顆通體漆黑、表面天然凝結著淡淡八卦龜甲暗紋的人間食丹——【春嬌十五元老滷茶葉蛋】!
濃郁綿長的三十年凍頂烏龍茶香與陳年醬香,在掀開鍋蓋的剎那,瞬間將整座天井完全籠罩!
「來,每人一顆,趁熱吃了。」
林春嬌用圍裙擦了擦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人間定力:
「你們這幫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在學校天天打打殺殺,經脈裡積攢的暗傷與生化濁氣比下水道還髒!吃了老娘的蛋,溫養三天丹田,以後出門……少給老娘缺胳膊少腿地抬回來!」
看著面前那顆黑玉瑪瑙般的茶葉蛋,蘇沐雪、丁小智、陳小白等人神情肅穆,紛紛雙手接過,眼底滿是發自肺腑的敬重。
莫凡抓起屬於自己的那一顆,輕輕磕破蛋殼,咬下一大口。
熟悉的溫潤暖流自食道滑入胃部,那股如同母親掌心般溫暖的人間煙火願力,瞬間流遍了他因連日大戰而疲憊不堪的四肢百骸,丹田深處的純陽核爐在這一刻安詳得宛如熟睡的嬰兒。
歡聲笑語穿透了油煙裊裊的赤崁老街,盛夏午後的府城,充滿了市井凡塵最真實、最溫暖的寧靜。
然而——
「叮鈴鈴鈴————!!」
一聲極其尖銳、刺耳、帶著強烈煞氣感應的高頻震顫銅鈴聲,毫無徵兆地自蔡敏敏腰間猛然炸響!
少女腰間懸掛的那隻由百年雷擊桃木打造、雕刻著二十四諸天神紋的【天師伏魔安魂鈴】,在這一瞬間劇烈瘋狂自鳴,鈴身上的硃砂符線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焦黑!
桌上的小白貓小花全身雪白的毛髮瞬間炸成了一顆刺蝟般的圓球,「哈」的一聲死死盯向後院深處!
「煞氣反應?!」蘇沐雪手中的調羹猛然一頓,清冷的俏臉驟變!
「在後巷!!」丁小智手中的微型探測儀器發出刺目欲盲的猩紅警報,「極致濃度的泛亞特調生化防腐劑……還有……高頻加密脈衝信號!!」
全場歡樂的氣氛在千分之一秒內徹底凍結!
莫凡眼神瞬間化作利刃,少年猛然將剩下的半顆茶葉蛋塞進嘴裡,反手自腰後拔出二階折疊木劍,身形宛如一道金色閃電,轟然撞穿後廚木門,閃電般衝入了小吃店後方幽暗逼仄的百年青磚後巷!
「嘩啦!」
午後微弱的光線照不進狹窄的後巷。
只見在小吃店廚房排污管正下方、那一面厚重長滿青苔的百年鑄鐵下水道圓形井蓋邊緣縫隙之中——
一抹極其詭異、泛著森冷死寂螢光的深綠色生化黏液,正順著石縫緩緩翻滾滲透而出!
而在黏液的最中心,一枚只有米粒大小、散發著深綠色頻閃信號的【泛亞微型母巢追蹤探針】,正像一顆劇烈搏動的機械眼球,冰冷無比地鎖定著衝出後門的莫凡!
「玄陽老狗遺留的暗樁?!」阿達手持烏心石盾轟然衝出,怒目圓睜!
「不……不是玄陽!」
丁小智死死盯著筆記型電腦螢幕上瘋狂刷新的十六進制代碼,臉色在剎那間煞白如紙:
「這個探針的底層代碼協議不是泛亞科技……而是……跨過濁水溪、來自北部台北的母財閥——【九幽商會】!!」
「這枚探針在半小時前被遠程激活了……它正在將莫凡剛才爆發的純陽經絡頻率……實時傳輸給千米高空之上的某個未知接收節點!!」
「嗡————!」
話音未落,那枚米粒大小的探針在完成數據傳輸的剎那,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自毀爆鳴,瞬間自燃化作了一灘焦黑刺鼻的惡臭黑水!
陰暗的後巷中,唯有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生化防腐氣味,在悶熱潮濕的空氣中久久不散。
莫凡緩緩收回木劍,少年抬起頭,目光冷冽地望向赤崁樓上方萬里無雲的晴空。
暴風雨前的寧靜……已然徹底被撕裂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