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隆————！！」
沉悶得如同悶雷滾過萬丈地底的劇烈震動，毫無預兆地在晴朗無雲的正午後延展開來。
天工法具坊那座歷經百年風霜的紅磚挑高天花板上，撲簌簌地落下一陣密集的灰黑色塵土；整排掛在角鋼架上的二十四號生鏽梅花扳手、電焊面罩與機車避震彈簧，在劇烈的晃動中互相碰撞，爆發出如狂風驟雨般的金屬錚鳴！
「臥槽！地震？！還是九幽的大部隊打進學校了？！」
洪大石那龐大如小山般的身軀本能地向前一跨，粗壯的雙臂猛然下沉，扎出穩如磐石的下營宋江金剛步，死死護在丁小智的軍規筆電上方。
莫凡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彈跳而起，右手下意識按在腰間的折疊短木劍柄上。
他胸口處那道沉寂已久的純陽極陽靈脈，此刻正像是吞了一整塊燒紅的蜂窩煤，以一種極其暴烈、甚至帶著撕裂痛楚的頻率狂暴悸動著！
那不是受到外力攻擊的刺痛，而是一種……共振。
彷彿在地底最深、最陰暗的某個極端禁錮之處，有某種龐大得不可思議的古老存在，正因為外界那道沿著運河暗流逼近的生化探針頻率，而發出了一聲飽含無盡飢渴與狂怒的翻身悶哼！
「小智！坐標到底在哪裡？！」張天曜臉色鐵青，單手扶著剛剛改裝完成的重型符槍，額前金棕色的碎髮被地熱掀起的氣浪吹得狂亂飛揚。
「在……在天師弘道大樓正下方！」
丁小智的眼鏡片上瘋狂反射著瀑布般的血紅代碼，少年的嗓音甚至因為極度緊張而破了音：
「深度……深度超過八十米！九幽那具第三號生化反應爐釋放出的【超低頻脈衝探針】，剛好與我們學校地底的某個天然水文空腔產生了零點三秒的頻率諧振！」
「什麼天然水文空腔？那底下分明就是——」
莫凡的話還沒喊出口。
「滋——滋——喂喂？喂？聽得到嗎？一二三、三二一，這隻麥克風怎麼又卡到符灰了？」
教學大樓頂端那四個布滿鳥糞的三十年老生鐵喇叭，突然在一陣刺耳得讓人牙酸的電流嘯叫聲中猛然炸響！
全校正在午休的學生們紛紛捂著耳朵推開窗戶，整個校園頓時一片雞飛狗跳。
緊接著，玄虛子老校長那慢條斯理、操著濃厚下營鄉音的熟悉嗓音，帶著一種讓人抓狂的淡定，清晰地傳遍了整座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各位同學、各位老師，請大家安心坐在位子上，不要恐慌，也不要發 IG 亂傳什麼九幽打過來的假消息。」
「剛才那陣晃動呢，純粹是因為三年級某位不知名的王姓同學，午休時間偷偷把整整三打受潮卡墨的再生黃符……全部衝進了天師弘道大樓二樓的男廁所馬桶裡！」
「符紙裡的硃砂遇到陳年強鹼，導致化糞池排污管產生了嚴重的沼氣回衝震盪！」
「本校總務處對這種嚴重浪費公物且破壞管線的惡劣行徑予以強烈譴責！亞瑟老師現在已經親自攜帶十米超長鍍鋅高壓通管條，深入底層排污機房進行緊急疏通！重複一遍，請全體同學回教室自習，嚴禁私自靠近化糞池警戒線，違者罰抄《中央靈安防護條例》五百遍，外加拔草一個月！」
「啪嗒」一聲，廣播在一聲含糊不清的喝茶吸溜聲中戛然而止。
（不好意思，請容客觀旁白為大家翻譯一下這段廣播的真實涵義：第一，我們堂堂國立府城道校的地下防禦大陣，對外一律宣稱是『老舊馬桶排污系統』；第二，那位手提十米通管條衝下去的亞瑟老師，手裡拿的絕對不是什麼疏通工具，而是能瞬間封死地脈裂縫的三品量天尺；第三……老狐狸校長越是笑瞇瞇地扯淡，就代表地底下的事情越是大條到足以把整個南台灣掀翻天。）
「通……通馬桶？」
天工坊內，張天曜嘴角劇烈抽搐，這位從小在台北天母貴族世家長大的紫霄少主，整個人三觀再次受到了嚴重的降維打擊：
「你們學校的高層……腦子真的沒被全糖冬瓜茶泡爛嗎？！那麼恐怖的地脈金屬摩擦聲，他居然說是馬桶被再生紙給堵了？！」
「習慣就好。」蘇沐雪面無表情地合上了手裡的《靈安法規實務》，隨手拍了拍制服裙襬上的木屑，清冷的鳳眸深處卻閃過一抹深沉的凝重：
「玄虛子校長這是在啟動全校一級防禦保密條例。越是雲淡風輕，越說明地底下的東西絕對不能讓外界知曉分毫。」
「咚、咚、咚！」
然而，還沒等眾人從這場荒誕的「馬桶危機」中回過神來，天工坊外那條連接校門的柏油步道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規律、沉重且帶著冰冷金屬質感的皮鞋踏地聲！
伴隨而來的，還有福德古廟傳達室方向傳來的一聲尖銳急促的防空哨音！
「站住！口令！你們是哪一單位的？！這裡不能隨便停車！那個誰……把你的賓士車從土地公廟的香爐前面移開！」
傳達室那位整天穿著汗衫、用細吸管吸仙草蜜的福德正神土地公老伯，此刻正揮舞著一把雞毛撣子，氣急敗壞地在大門口叫罵著。
「嗤————！」
刺耳的煞車聲撕裂了午後的寧靜。
三輛通體漆黑、掛著【中央靈安特勤局・北部第一區監察署】專屬車牌的防彈奧迪轎車，極其囂張地直接撞開了外圍的塑膠三角錐，一路橫衝直撞，最終死死停在了天工法具坊的正門口！
車門齊刷刷地推開。
七八名身穿深藍色義大利訂製雙排扣西裝、外罩防彈靈能風衣、胸前配戴著金色天平徽章的年輕修士迅速散開，動作整齊劃一地拔出了腰間掛載的德製執法電擊棍，面無表情地封鎖了整個車間的出入口。
緊接著，正中間那輛轎車的後座緩緩邁出一隻穿著頂級手工擦色牛津鞋的腳。
一名約莫四十來歲、梳著油光鋥亮大背頭、戴著金絲邊眼鏡的消瘦中年男子鑽出車外。
男子神情冷漠，手中托著一份蓋著赤紅色硃砂大印的厚重文件，目光如同鷹隼般穿透天工坊昏暗的光線，居高臨下地掃過車間內的少年們，最終死死定格在張天曜那張憤怒的臉上：
「張天曜少爺，鬧劇該結束了。」
中年男子推了推眼鏡，聲音尖銳而刻薄，帶著一種北方官僚特有的高高在上：
「我是中央靈安督察院特勤監察官，兼北部十二名門聯合仲裁庭首席法務執行長——崔明達。」
「奉玄冥老祖法旨，以及評議會第一號緊急裁定公文。」
崔明達揚起手中的文件，語調冰冷得沒有一絲人類溫度：
「南嶺古靈穴一役，府城道校第七組夥同紫霄少主張天曜，涉嫌非法使用未獲國家專利許可之民間拼裝生化殺器，嚴重破壞國家一級公共靈脈，並導致三階以上生化殘骸外流。」
「現依據《靈安緊急處分法》第十四條，正式查封天工法具坊！」
崔明達目光微移，落在莫凡手中的折疊短劍，以及剛剛焊上野狼125排氣管的怪異重砲上，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輕蔑的冷笑：
「同時……立刻查扣所有涉案非法拼裝武器！特別是那把以民間地煞劣質桃木打造的短劍，以及你身邊那台用報廢機車零件拼湊的廢鐵垃圾！」
「反抗者，視同妨礙公務兼恐怖分子，當場拘捕，即刻押送台北受審！！」
話音剛落，身後四名身形魁梧的北部執法人員已然踏前一步，手中泛著幽藍電弧的束縛鐐銬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光芒！
「你說什麼？！」
張天曜瞬間炸毛，單手拎著野狼重砲就要往前衝：「崔明達！你這條只會搖尾巴的九幽走狗！在南嶺的時候你們這幫監察官縮在台北不敢放一個屁，現在我們把仗打完了，你跑來這裡查扣老子的兵器？！」
「張少爺，請注意你的言辭。」崔明達眼神陰鷙，絲毫不退：「紫霄掌教已經簽署了召回令，你在這裡的一言一行，都無法代表紫霄宮。來人，動手！」
「慢著。」
就在那四名執法人員即將踏入車間門檻的剎那。
一道清冷、平靜、卻宛如寒泉破冰般的悅耳女聲，極其突兀地在空氣中響起。
蘇沐雪踩著白色帆布鞋，一步一步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少女修長勻稱的身姿在陽光下拉出一道筆直的影子，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低頭優雅地翻動著手裡那本被翻得捲邊的厚重法規大全：
「《中央靈安局地方自治條例》第一百零二條第三款：國立仙道高校所屬之教學科研場館，享有等同於國防要塞之自主研發免檢權。」
蘇沐雪猛然抬起頭，那雙清澈如琉璃的鳳眸中，瞬間綻放出無比凌厲的法理鋒芒：
「《公立道校校產防禦特權法》第七條：未獲校長玄虛子親筆簽署之協查函，任何外部執法單位跨區進入教學設施超過五公尺者……」
少女纖細的手指輕輕推開了天工坊門口的警戒紅線，冷冷吐出最後半句話：
「在場學生與教職員，皆享有『完全正當防衛擊殺免責權』！」
「嘶——」
空氣驟然陷入死寂。
崔明達身後的四名執法人員腳步猛地僵在半空中，冷汗瞬間浸濕了襯衫後背。
「小丫頭，你拿地方條例壓我？！」崔明達臉色一沉，惱羞成怒地指著莫凡身邊那台怪異的排氣管重砲：「那種用報廢機車拼湊的東西，隨時可能炸膛傷及無辜，根本就是違禁危險品！」
「你說誰是廢鐵垃圾？」
一直沉默不語的莫凡，此刻終於抬起了頭。
少年黑亮的眸子裡，跳動著兩簇令人心悸的熾熱純陽金芒。
他甚至沒有多說一句廢話，只是隨手抓起旁邊工具箱裡的一枚一字起子，在那根剛剛熔接完畢的野狼125直通排氣管後座力噴嘴上，輕輕扳動了點火調速閥！
「嗡————！」
張天曜心領神會，嘴角泛起一抹無比快意的獰笑，完好的左手猛然扣下了重砲底部的拉索！
「轟隆——————！！」
伴隨著一聲宛如古老雷獸咆哮般的震天暴鳴！
那根被純陽天雷紋徹底鍍化的高強度排氣管尾端，瞬間噴吐出了一道長達三公尺、熾熱與極凍兩種極端能量交織狂捲的恐怖氣浪！
刺鼻的二行程機油燃燒氣味，夾雜著零下兩百度的絕對寒霜，宛如一道實體化的無形重錘，擦著崔明達精心打理的大背頭呼嘯而過！
「嘩啦啦！」
狂暴的氣浪直接將崔明達頭頂的油頭吹成了滑稽無比的鳥窩，金絲眼鏡當場崩斷一根鏡腿斜掛在鼻樑上；他身後那輛造價千萬的防彈奧迪轎車，前擋風玻璃更是在瞬間被凍結出了一片雪白的蛛網狀冰裂紋！
「咳咳咳！咳咳咳咳！！」
崔明達整個人被機油廢氣嗆得面紅耳赤、涕淚橫流，狼狽不堪地跌坐在泥地裡，那張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官僚面孔，此刻慘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你……你們這群野蠻的南部土包子……竟然敢公然抗法？！」
「崔監察官，請看清楚。」莫凡扛著短木劍，面帶純良無害的微笑，指了指排氣管上掛著的一塊鐵皮吊牌：
「這不是武器，這是我們二年級部定必修課『民俗法具動力學』的期末作業——【高溫農用廢氣除草機】。」
「剛才只是引擎正常暖機排氣而已。要是崔監察官覺得違規，歡迎隨時向台南市環保局檢舉我們噪音超標。」
「你……你們……！」崔明達氣得渾身發抖，剛想從地上爬起來拔槍。
「嘀嘀嘀！嘀嘀嘀————！！」
突然間！
丁小智放在工作台上的軍規筆電，再次爆發出了一陣比剛才尖銳十倍的淒厲蜂鳴！
全息投影螢幕在半空中狂暴撕裂，衛星雷達地圖上，距離學校僅僅五公里的台南安平港舊運河出海口閘門處，赫然亮起了一團巨大無比、正瘋狂釋放著四階腐蝕煞氣的慘綠色骷髏光斑！
丁小智猛然從桌前站起，臉色煞白：
「凡哥！大事不好了！」
「九幽那台潛伏在舊運河的第三號母體……剛剛在安平水閘投放了【四階生化噬靈巨鱷群】！」
「安平水閘的靈能防禦閥……已經被咬碎了第一道防線！！」
車間內外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成了萬丈深淵！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