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點整。
台南府城的烈日依舊如火爐般炙烤著大地,空氣中瀰漫著古老青磚蒸騰的泥土香、老廟降真沉香,以及整條街四處飄散的爆香紅蔥頭油香。
「劈裡啪啦!劈裡啪啦————!!」
震耳欲聾的開口鞭炮聲響徹了整條赤崁老街!
一條長達二十公尺、紅底金字的巨大紅布條,在開基武廟、良皇宮與全台祀典大天后宮主委的聯手揮舞下,高高掛在老街入口的牌樓正中央——
【狂賀!府城道校莫凡道長勇破天龍國!率第七組豪取全仙聯南區特級第一種子資格!】
戰痕累累、四根野狼直通排氣管滿是焦黑煙灰的大台南公車77路,在數百名夾道歡呼的府城鄉親簇擁下,慢悠悠地拐進了春嬌小吃店所在的窄巷。
「莫道長!開基武廟準備了三隻大金豬,今晚請你全隊吃辦桌啊!」
「莫同學!安平天后宮爐主的女兒今年剛滿十六,照片你先收下相親看看啊!」
熱情的鄉親幾乎把公車車門給堵得嚴絲合縫。
「讓開!通通給我閃開!!」
一道中氣十足、如旱天焦雷般的暴烈女聲猛然撕裂了人群!
只見林春嬌一手提著竹掃把,一手叉著腰,繫著沾滿老滷油漬的花圍裙,氣勢洶洶地殺出一條血路,大掃把「啪」的一聲狠狠敲在剛走下車門的莫凡小腿迎面骨上!
「嗷!老媽!痛啊!!」莫凡抱著腿原地單腳跳,滿臉委屈。
「痛?!你還知道痛?!」
林春嬌眼睛一瞪,唾沫星子噴了莫凡一臉:
「在台北電視機前打擂台很威風是不是?!知不知道你走這幾天,家裡這條巷子天天被記者和想當女婿的宮廟老頭堵死!連瓦斯行送瓦斯都進不來!」
「還有你!張大少爺!」
林春嬌轉頭瞪向穿著麻布道袍的張天曜:
「不是天母大財閥的少爺嗎?!怎麼連便當盒洗乾淨都不會?!老娘那隻三十年虎牌便當盒要是敢給我刮壞一點漆,把你扣在店裡刷十天大鼎!!」
張天曜縮了縮脖子,這位從小在台北錦衣玉食的紫霄少主,在林春嬌面前竟然乖巧得像隻鵪鶉,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行了!賣佇遐站著像木樁一樣!」
老媽猛然轉身推開紗門,聲音雖然依舊兇巴巴的,但眼底深處卻閃爍著掩飾不住的疼惜與驕傲:
「全體滾進來!炒鱔魚意麵和現燙虱目魚肚湯快涼了!吃不完誰都不准走!!」
「噢————!!吃炒鱔魚囉!!」
阿達、小白與小智歡呼著一擁而入,逼仄的小吃店內頓時再次被這股人間煙火的滾燙溫暖所填滿。
……
午後兩點三十分。
國道府城道校,凌霄寶殿大階梯教室。
全體一年級三十六名學生整齊列座,空氣中帶著幾分期末將至的緊張與肅穆。
玄虛子老校長手握一柄浮塵,身側站著換上了新藍白拖、依舊叼著香菸的亞瑟老師。
「肅靜。」
玄虛子拂塵一擺,大廳上方巨大的全息立體投影驟然亮起,一張覆蓋整座台南舊城區的複雜地下水文三維拓撲圖,在所有學生面前緩緩展開。
「各位同學。」
老校長收起了平日那副笑瞇瞇的下營口音,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全仙聯第一階段預選賽告一段落。第七小隊為我們爭取到了最高榮譽,但作為道門學生,你們的本職修業,乃是一年級的部定大考。」
老校長伸手指向全息地圖上那條蜿蜒曲折、宛如巨龍般盤踞在台南地下百米處的古老水道:
「【國立府城道校・一年級期末實戰大考】正式發布!」
「考核考場——【百年台南舊運河廢棄地下水系】!」
「任務目標:全員分為六組,自六處古水閘索降深入地下迷宮,清理淤積了三百年的『二階與三階積年陰煞水妖』,並以道門靈紋符釘,重新加固修復十八座清代鎮水閘門!」
玄虛子目光如炬地掃過全場:
「考核採積分制。除煞最多、修復閘門最快的小隊,將獲得全校期末【天師功德榜首】榮譽,並由總務處頒發珍藏百年的道門至寶——【太乙龍虎鎮煞玉印】!」
「全體下課,今晚六點前,各組領取水下防護法具,準時開拔!」
「是————!!」
三十六名少年齊聲應諾,教室內頓時被戰意與興奮所點燃。
……
下午四點一刻。
台南中西區與安平交界處,舊運河第一號廢棄進水閘地面入口。
這是一處深埋在荒廢倉庫下方的隱蔽豎井,生鏽的鐵梯向下延伸入黑不見底的幽暗深淵,潮濕陰冷的風自井口呼嘯而上,帶著令人作嘔的水腥味與腐葉氣息。
第七組全員換上了防水油布短打道袍,阿達胸前綁著強光手電筒,張天曜手中端著改裝過的野狼重砲,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小智,雷達掃描結果怎麼樣?」莫凡蹲在井口邊緣,伸手摸了摸生鏽的鐵閘門。
「凡哥……情況有點奇怪。」
丁小智盯著手中的軍規強固型筆電,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
「按照學校三十年前存檔的水文資料,一號水閘下方的陰煞濃度應該維持在二階左右。」
丁小智將螢幕轉向莫凡與蘇沐雪:
「但是剛才聲納探測器反饋回來的數據顯示……在閘門下方三十米深處的岩壁上,蔓延著大片大片高達四階強腐蝕的【未知生化黑斑】!」
莫凡瞳孔微微一縮,探手接過一根丁小智剛從鐵閘邊緣刮下來的取樣棉花棒。
只見棉花棒尖端上,沾染著一抹如瀝青般黏稠、散發著刺鼻硫磺與腐肉惡臭的黑色黏液。
而在莫凡胸口處……
那枚在小巨蛋剛剛平息不久的純陽極陽靈脈,在接觸到這抹黑斑氣息的瞬間,竟然……再次爆發出了一陣細微卻冰冷至極的劇烈悸動!!
更可怕的是——
丁小智筆電屏幕上的生化脈衝波動,正順著舊運河的地下暗流水系,筆直無比地……指向了五公里之外的府城道校天師弘道大樓正下方。
指向了那扇深埋於地底三百年、掛著九把青銅巨鎖的——
【化糞池沉澱機房】!!
「這股生化黑斑……」蘇沐雪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凌厲:
「不是積年陰煞,這是九幽商會在台南地下暗流中……秘密培育的生化活體真菌!!」
陰暗的井口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宛如巨獸磨牙般的沉悶水聲。
第四單元的深淵風暴……在平靜的舊運河底,悄然露出了它嗜血的獠牙!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