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白煙與刺鼻的硫磺硝煙在逼仄的地下涵洞中緩緩散開。
被二十張受潮卡墨再生黃符以極致微米天雷連環爆破炸碎的百噸花崗岩石壁後方,露出了一座高達四公尺、通體泛著深黑綠色銅鏽的古老青銅重門。
那扇門並非清代水利工程的常規產物。
兩扇厚達半尺的沉重銅門緊緊閉合,門面正中央雕刻著兩尊面目猙獰、手持降魔金剛杵的道門護法神將;而在高高的門楣上方,極其突兀地嵌著三面足有海碗大小、表面凝結著厚厚灰白色結晶的【漢白玉太極凸透八卦鏡】!
三面八卦鏡雖然歷經了三百年暗河水氣的侵蝕,但在礦工頭燈的直射下,鏡面深處依然隱隱折射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幽暗寒光!
「咚————」
一聲極其微弱、卻宛如地底巨鍾敲響般的沉悶金屬摩擦聲,自銅門內部的萬丈深淵中悄然傳出!
莫凡猛然停下腳步,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少年右手死死捂著胸口,那裡沉寂已久的純陽極陽靈脈,此刻宛如被烈火澆淋的滾燙鋼鐵,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撕裂灼痛!
在那扇冰冷沉重的青銅古門背後……彷彿有一雙沉睡了數百年的恐怖眼眸,正隔著厚重的金屬與石壁,死死凝視著他體內那股純陽童子之血!
「凡哥……你看這裡!」
丁小智舉著手電筒,整個人幾乎貼在了青銅古門的右下角門框處,聲音顫抖得近乎變形:
「這門框上的不是青苔……」
眾人連忙湊上前去。
只見在斑駁的銅綠掩蓋之下,幾道極其隱蔽、僅有髮絲粗細的暗紅色光學線路,正如同蛛網般死死咬合在青銅大門的承重合頁之上!
線路的終端,赫然連接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烙印著【九幽工程部特勤九號】字樣的微型生化高頻諧振晶片!
「九幽商會……」張天曜眼神一沉,單手撫摸著那枚晶片,天母少爺的手指在劇烈顫抖:
「這群瘋子……他們在南嶺炸母樁、在安平水閘放巨鱷、在台北小巨蛋埋母核……全都是幌子!」
「他們真正的終極目標……是想從舊運河的下水道水系,秘密炸開這扇青銅門!!」
「這扇門通往哪裡?」蘇沐雪迅速展開隨身攜帶的道校地下管網測繪圖,清冷的目光沿著紅線極速追溯:
「舊運河第三號倒虹吸深水管線……向東南方向延伸五點二公里……穿過中西區地下暗流……」
少女纖細的手指,最終死死定格在了地圖核心處那個被全校列為最高禁忌的坐標點上——
【府城道校天師弘道大樓正下方・化糞池沉澱機房外圍排污總閥】!!
「又是化糞池?!」阿達倒吸一口涼氣,粗壯的手臂上瞬間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一個裝大糞的地下槽子……為什麼九幽商會非要不惜代價把它炸開?!」
「滋啦——滋啦啦啦!!」
就在莫凡忍不住想要伸手觸碰那扇青銅大門的瞬間!
丁小智胸前原本被屏蔽的軍規通訊儀,突然在一陣刺耳的電流爆音中猛然炸響!
一道充滿了滔天狂怒、甚至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驚惶與焦急的粗暴咆哮聲,瞬間穿透喇叭轟碎了黑暗:
「全體小崽子!!給老子把手拿開!!」
亞瑟老師的聲音!
「聽好了!誰要是敢用手碰那扇青銅門的一顆鉚釘,老子現在就下去打斷他的腿!!」
亞瑟在通訊器那頭劇烈喘息著,身後隱隱傳來老校長玄虛子急速念誦安魂咒的低沉梵音,以及某種金屬鐵鍊劇烈碰撞的刺耳巨響:
「所有人!立刻帶著獲救的同學,沿著爆破通道撤離至一號豎井地面!」
「重複一遍!這是道校一級戰備緊急避難指令!立刻撤離!!」
通訊「啪」的一聲再次被狂暴的磁場干擾強制切斷。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掀起了滔天駭浪。
他們從未聽過亞瑟老師用這種近乎失控的語氣說話,哪怕是在台北小巨蛋面對三十公尺高的九幽全息魔刃,老男人也只是一句痞氣的嘲諷;而現在,面對這扇沉睡在爛泥中的青銅門,這位曾經殺伐果斷的道門殺神,竟然……在害怕!
「走!」
莫凡深深看了一眼那三面在黑暗中泛著幽光的漢白玉八卦鏡,強行壓下胸口如火燒般的純陽悸動,猛然轉身:
「按老師說的辦,先救同學出去!」
……
十五分鐘後。
台南舊運河一號豎井地面出入口。
「呼————!」
當莫凡帶著最後一名受傷的一年級同窗爬出鐵梯、重新踏上堅實冰涼的水泥地面時,整座廢棄倉庫周圍早已被數十輛閃爍著紅藍爆閃燈的【台南市靈安特勤局緊急救援車】徹底包圍!
救護車的鳴笛聲此起彼伏,急救法醫與全副武裝的靈安防暴部隊如潮水般湧入豎井,將三十名脫水受驚的一年級新生迅速抬上擔架進行靈力保溫除毒。
倉庫外圍,無數焦急等待的學生家長與各大宮廟主委,在看到孩子們一個不少、全部安全生還的瞬間,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哭聲與歡呼聲!
「凡哥!神了!你們第七組真的把全班給救出來了!」
「天道手環剛才結算初評……第七組本次營救與除煞功德……直接破萬了啊!!」
吳大富從人堆裡擠了過來,滿臉肥肉激動得通紅,手裡的鍍金算盤敲得劈啪亂響。
然而。
站在人群邊緣的莫凡與張天曜,卻完全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
莫凡轉過頭,望向站在警戒線最深處、雙手插在褲兜裡正一根接一根抽著悶菸的亞瑟老師。
老男人的目光沒有看歡呼的人群,而是深邃如寒淵般,死死盯著豎井深處那一團深不見底的漆黑。
夜風拂過,吹動著莫凡身上那件破爛的黃色雨衣。
少年清晰地感覺到……
舊運河的大考雖然告一段落,但那扇青銅門後傳來的鎖鏈拖曳聲,卻如同一道深不見底的夢魘,已然深深烙印進了整座府城道校的骨髓深處……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