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道校

第二集|洋魔導與陰陽師下鄉!台灣宮廟的文化大地震

第 110 回

山線客運的殺豬令!荒廢百年生化屠宰場與陰森黑風

上午九點半。

初秋的南台灣山區,陽光依舊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灼熱蒸氣。

一輛車齡至少超過二十五年、墨綠色烤漆斑駁脫落、車頂還綁著兩個生鏽備胎的老舊「大台南山線區間客運」,正以一種近乎玩命的時速六十五公里,在寬度僅容兩車勉強錯車的白河蜿蜒山道上劇烈狂飆。

「嘔————!」

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位置的英國皇家白銀魔導師愛德華三世,此刻整個人蜷縮得像一隻煮熟後被用力拍扁的波士頓大龍蝦。

他身上那套昂貴純手工定制、由薩維爾街老裁縫耗時三個月縫製的防禦羊毛三件套,早就在安平港的海水與高溫汗水浸泡下縮水變形,如今領帶被他扯得歪斜在鎖骨處,左手死死扒著車窗上方的生鏽拉環,右手攥著一隻印有「白河農會特選黑金剛蓮子」字樣的塑膠紅白條紋嘔吐袋,喉嚨深處不斷翻湧著乾嘔的酸水。

(對於一位習慣在倫敦皇家魔法學院平整大理石迴廊優雅滑步、出行皆有附帶恒溫懸浮法陣四輪馬車接送的頂級貴族魔導師而言,台灣南部這種懸吊系統徹底報廢、司機過彎全靠信仰與切西瓜線條的山線公車,其精神與肉體上的雙重破壞力,無疑遠遠超過了三頭深淵地獄犬的群體精神咆哮。)

「愛德華老師,深呼吸,千萬別往窗外懸崖看。」

坐在走道另一側的班長蘇沐雪推了推黑框眼鏡,十分熟練地從書包側袋抽出一排綠油精和一小包用橡皮筋紮緊的黑糖話梅,語氣冷靜得像是在法庭上宣讀不可抗力抗辯:

「依據《大眾運輸工具靈能與防暈條例》第三條附則,山區客運過彎離心力屬於常態物理現象,不得主張駕駛員故意侵害人身自由。您如果把胃酸吐在走道上,依照清潔管理規約,是要按次折抵兩百點實習功德金的。」

「我……我以大英皇家……嘔……」

愛德華連一句完整的抗議都沒能吐完,客運司機一個行雲流水的急踩煞車接左打死方向盤,整輛老客運發出一陣刺耳如金屬撕裂般的哀鳴,輪胎猛烈擦過路邊的黃色反光導力柱,後座的所有人瞬間被一股巨大的橫向重力甩得整齊劃一地朝右側車壁撞了過去!

坐在愛德華前排的日本陰陽寮少主安倍清明,雖然強行端坐在深藍色絨布座椅上,雙手結著清心凝神印,但那張原本白皙俊美的面容此刻早已泛起一片比受潮和紙還要慘淡的鐵青色。

他懷裡抱著那個用紫檀木雕琢、裝滿特製式神符紙的精緻錦盒,此時正隨著公車的顛簸瘋狂撞擊著他的胸骨,額頭上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高挺的鼻樑滑落,嘴唇抿得毫無血色。

「清明兄,吃顆話梅壓一壓吧。」

莫凡坐在最後一排的正中央,兩條長腿隨意岔開,屁股底下的彈簧座墊雖然已經硬得像塊水泥板,但他憑藉著在春嬌小吃店端了十五年滾燙大骨湯練就的「下盤微重力平衡感」,身形竟然在車廂劇烈的左右搖擺中紋絲不動。

他的大腿上趴著一身漆黑油亮如墨玉的阿旺。

這隻已經吞噬了白銀跳屍陰核、徹底進化為【破邪金剛獵犬】的神異黑狗,此刻兩隻前爪緊緊扣在莫凡的牛仔褲膝蓋上,黑漆漆的鼻頭不斷在車廂縫隙間抽動,喉嚨裡偶爾發出一兩聲極其細微、卻帶著威懾寒意的呼嚕聲。

「多謝……莫凡君……」

安倍清明艱難地側過頭,嘴唇微顫,伸出兩根顫抖的手指夾起一顆黑糖話梅塞進嘴裡。

酸甜濃郁的梅肉汁水在舌尖炸開的瞬間,總算勉強將那股從胃底直衝天靈蓋的嘔吐慾望給硬生生壓了回去。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用極其微弱且沙啞的嗓音問道:

「亞瑟老師……我們到底……還要坐多久這輛……移動式拷問鐵棺材?」

車廂最前方,橫躺在長條博愛座上的亞瑟,正把一隻穿著泛黃藍白拖的右腳高高翹在鐵扶手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長壽菸,左手抓著一袋剛在山腳下雜貨店買的蒜味豬皮凍,正嚼得「吧唧吧唧」滿嘴流油。

「吵死了,現在的年輕人,連坐個鄉間小巴都能叫成這副死樣子。」

亞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用沾著醬油膏的右手大拇指朝著車窗外那片黑壓壓、被滾滾熱浪與濃烈山嵐徹底吞沒的深山密林隨意一指:

「前面過了關子嶺九彎十八拐,再往嘉義交界那座死人嶺開五公里就到了。瞧你們一個個虛得跟泡過水的油條一樣,待會兒要是進了屠宰場,被裡面的煞氣一衝,怕不是連褲裺都要尿濕。」

「屠宰場?」

坐在莫凡身旁、正捧著一台散熱風扇狂轉的軍規加固筆電的丁小智猛地抬起頭,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敲擊了幾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屬無框眼鏡:

「亞瑟老師,您說的是那座在日治昭和十六年建造、民國七十年因為爆發神秘未知傳染病而全面廢棄封閉的【白河第一生化聯合屠宰場】?」

「廢話,除了那鬼地方,這荒山野嶺還有哪座建築物能讓長老院特批一萬五千點實習功德?」

亞瑟冷哼了一聲,隨手將吃乾淨的塑膠袋揉成一團塞進褲袋,坐起身來,那雙平日裡總是半瞇著的渾濁老眼,此刻閃過一絲冰冷凌厲的光芒:

「這一個月來,山腳下三個村子的里長天天打爆靈安局的陳情電話。每天晚上子時一過,整座山頭就開始迴盪著成千上萬頭活豬被生生割斷喉嚨的淒厲尖叫,吵得方圓十里內的家禽家畜集體暴斃撞牆。」

「而且更邪門的是——」

亞瑟從懷裡掏出一隻用透明夾鏈袋密封的小玻璃瓶,反手朝後方扔了過去。

莫凡抬手穩穩接住。

只見那只透明玻璃瓶內,裝著半瓶黏稠沉重的液體。那不是普通的山泉水,而是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深褐色,甚至在陽光的折射下,隱隱泛著一層如石油般詭異絢爛的熒綠色浮油!

「這是今天清晨,白河灌溉水圳源頭取樣的灌溉水。」

蘇沐雪湊上前看了一眼,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好重的死腐血腥味,但裡面……竟然混雜著高純度的生化合成防腐劑與水溶性納米光纖塗層!這絕對不是普通動物腐爛產生的屍水,而是——」

「九幽商會的生化工坊廢料。」

莫凡掌心微微一震,一縷極其微弱的純陽自生真氣順著指尖探入玻璃瓶外壁。

「嗤啦!」

伴隨著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瓶內的深褐色液體彷彿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瞬間瘋狂沸騰冒泡,一縷肉眼難辨的漆黑煞氣試圖順著瓶口橡膠塞鑽出,卻被莫凡指尖迸發的金色純陽電弧在半空中劈成了青煙!

「這股氣味,跟我們在安平港黑水溝那艘生化母艦上聞到的一模一樣。」

莫凡眼神一凝,低頭看向懷裡的阿旺。

阿旺此時已經站起身來,四隻覆蓋著淡金色微光的鋼爪深深扣進車廂的橡膠地板,鼻吻兩側的褶皺深深皺起,露出了森白鋒利的犬齒,喉嚨深處發出危險的低嚎。

「沒錯,看來你們這群小兔崽子的鼻子還沒徹底被全糖冬瓜茶堵死。」

亞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泛黃公文,隨意抖了抖:

「九幽商會那幫躲在陰溝裡的老鼠,海上生化母艦被咱們端了,但他們在陸地上的地脈探針網絡可不止一處。這座荒廢了半個世紀的屠宰場,地底下原本就埋著數百年來被屠宰的數十萬頭牲畜極致怨氣與濃重血煞,乃是天然的極陰聚煞之地。」

「他們借著這座天然煞穴,在地下深處暗中搭建了生化基因調配中心,專門用來培育重裝生化獸與量產防水生化符紙的有機原料。」

「嘎吱————!!」

亞瑟話音未落,老舊客運的輪胎突然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了一道刺耳的摩擦黑印,整輛車猛地向下一沉,徹底停了下來。

「到……到底了!」

駕駛座上的老司機臉色發白,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甚至連車門引擎都沒熄火,只是顫抖著按下了開門氣閥:

「各位師父、長官……前面的路被土石流沖毀了,而且……而且前面那片竹林邪門得很,我這車子只要再往前開十公尺,引擎絕對會莫名熄火打滑……小老兒上有高堂下有妻小,真的不能再往前送了!」

「謝了阿伯,零錢不用找了。」

亞瑟隨手把兩張百元大鈔扔在儀表板上,雙腳趿拉著藍白拖,第一個搖搖晃晃地晃下了車門。

第七組全員立刻起身跟上。

當愛德華與安倍清明相互攙扶著走下客運踏板的那一剎那,一股夾雜著刺鼻鐵鏽味、濃烈氨氣以及深山腐爛泥土的冰冷黑風,瞬間迎面撲來!

「呼————!」

這股黑風極其詭異。

明明頭頂的天空上還懸掛著正午炙熱刺眼的毒日頭,但這股從竹林深處吹來的陰風,卻彷彿直接穿透了眾人的皮肉衣物,像無數根冰冷的鋼針一樣,直往骨髓最深處狠命鑽去!

愛德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被凍得泛起一層青紫,連忙揮動手中的刺桐木魔杖,試圖召喚出一道微型溫暖咒,然而那根木杖頂端剛亮起一抹微弱的紅光,便被那陰冷狂暴的山風吹得搖曳欲滅。

「這不是自然界的氣流……」

安倍清明單手夾著一張白色人形紙符,口中急促低誦真言,那張紙符剛脫手飛出三米遠,便在半空中發出一陣悽厲的「滋滋」悲鳴,隨後整張紙符竟自邊緣開始迅速發黑碳化,最終化作一小團黑灰飄落泥地。

「五行屬水,水下藏煞,煞中聚血!」

安倍清明眼神駭然,握緊了手中的紫檀木盒:

「這座山谷的地脈……整條水系都已經被濃烈至極的怨煞之氣徹底污染扭曲了!」

「全員進入二級警戒隊形。」

蘇沐雪反手抽出腰間的法規量天尺,黑框眼鏡後的眸子銳利如鷹:

「阿達持盾頂在最前排,小智無人機升空開啟高頻熱成像與生化雷達干擾,敏敏注意周遭靈能音頻波動,愛德華老師與清明少主居中策應,莫凡斷後!」

「好嘞!」

身材魁梧得像座黑鐵小山般的洪大石悶吼一聲,反手將背上那面厚達三寸、表面刻滿避邪神紋的宋江生鐵大盾重重砸在地面泥土中,發出「咚」的一聲沉悶爆響,整個人如同一尊不可撼動的金剛力士,死死扼住了通往竹林深處的泥濘小徑。

莫凡伸手拍了拍身旁阿旺的脖頸,反手握住了腰間那柄由丁小智親手改裝、配備了高密度儲能靈晶與火星塞點火裝置的【二階・純陽天雷折疊短木劍】。

隨著眾人撥開眼前茂密低垂、葉片邊緣呈現出詭異焦黑死斑的野竹林,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的呼吸不由得猛地一滯。

只見在兩座陡峭險峻的黑色石灰岩山壁夾縫之間,坐落著一座佔地廣達數千坪的巨型紅磚廠房建築群。

那是典型日治昭和初期的工業防禦風格。

高達五公尺的厚重紅磚圍牆頂端,密密麻麻纏繞著早已生滿暗紅色鐵鏽的軍規刺鐵絲網。許多紅磚表面已經被歲月與濕氣侵蝕得斑駁剝落,露出了裡面灰黑色的水泥碎石結構,而在那些剝落的縫隙之中,竟然生長著無數株通體呈現深紫發黑、長滿了如吸盤般氣孔的奇異真菌!

廠房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長達五米的巨大生鐵招牌,上面用陰刻楷書寫著的「白河第一生化聯合屠宰場」十一個大字,早已被風雨腐蝕得只剩下殘缺不全的鐵鏽痕跡。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從廠房正中央那一座高達三十公尺、漆黑如巨大墓碑般的生鐵排煙大煙囪頂端,此刻正源源不斷地向外噴湧出一股股濃稠得化不開的深綠色毒霧。

那些毒霧並沒有隨著山風散去,而是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團團如惡鬼咆哮般的巨大陰雲,將整座屠宰場上方的天空遮蔽得昏天黑地,暗無天日!

「嘎吱————嘎吱————」

狂風穿堂而過,廠房敞開的生鏽鐵大門深處,傳來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透過昏暗的光線看去,只見廠房挑高超過八公尺的鋼骨穹頂下,密密麻麻架設著數百條錯綜複雜的生鏽天車鐵軌。成千上萬個用來吊掛牲畜肢體的巨大雙頭生鐵倒鉤,正隨著陰風在半空中整齊劃一地左右搖擺晃動,碰撞出一陣陣如喪鐘敲響般的金屬脆響!

「汪————!!」

阿旺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狂暴狂吠!

只見屠宰場正門兩側那一圈生鏽的刺鐵絲網深處,幾十雙在黑暗中亮著猩紅血光、眼角淌著黑血的狂暴眼珠,正緩緩自陰影中浮現而出……

一場充斥著血腥、生化改造與百年極陰怨煞的深山死戰,在此刻徹底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第 110 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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