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半。
府城道校後山,天工坊地下改裝暗室。
刺鼻的高純度松香焊錫味、高黏度賽車級蓖麻油味、以及砂輪機切割鉻鉬合金鋼管時濺射出的漫天金黃火花,將這間足有上百平方公尺、堆滿了生鏽零組件的地下車庫填塞得水洩不通。
中央重型液壓升降機上,那輛剛從學校後山垃圾堆裡扒拉出來的【1985 年出廠・三陽野狼 125 原裝白鐵款】老爺機車,此刻已經被丁小智用氣動扳手與砂輪機拆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副烏黑發亮、帶著經典鑽石型結構的高剛性原裝鋼管車架。
丁小智頭戴厚重的自動變光電焊面罩,手裡緊握著一把滋滋作響的高溫氧乙炔噴槍,正全神貫注地將一截通體銀白、手工反覆敲打成完美香蕉形狀的【特製白鐵膨脹室直通排氣管】,嚴絲合縫地焊接在排氣歧管接口上。
「滋滋滋滋滋————!!」
青藍色的焰心瘋狂舔舐著不銹鋼焊縫,洪大石在一旁手提著一桶冰鎮冷卻水,抓起水瓢「嘩啦」一聲澆淋而下!
高溫金屬在冷水激盪下發出「嗤啦————」一聲刺耳脆響,瞬間升騰起一陣濃郁無比、帶著淡淡白桃木與高溫金屬冷淬香氣的白濛濛蒸氣。
「搞定!」
丁小智一把掀開滿是炭黑的電焊面罩,用滿是油污的手背抹了抹額頭上的熱汗,那雙因為連續熬夜而布滿了血絲的眼睛裡,卻閃爍著近乎瘋狂的興奮光芒:
「凡哥!大石!沐雪!快來看這台怪物的真正心臟!」
眾人連忙圍攏了上去。
只見在原本安裝四行程低效發動機汽缸的位置,丁小智徹底摒棄了現代仙道超跑飛劍所通用的「高精度微電子控制晶片板」,取而代之的,是一顆由他親自用金剛石銼刀打磨擴孔、喉管直徑高達整整三十毫米的日本製【王牌平吸式賽車化油器】!
化油器的進氣端口上,粗暴地加裝了一只比成年男子拳頭還要大上一圈的芭樂頭高流量冬菇空氣濾清器;而在化油器的噴油底座正下方,一條純紫銅打造的導靈高壓銅管,精準無誤地連接著莫凡那柄由百年雷擊木打造的【二階・純陽天雷折疊短木劍】!
「小智,你這套動力循環系統到底是怎麼運轉的?」
洪大石蹲在地上,伸出那隻長滿老繭的粗壯右手,輕輕撫摸著那根在燈光下泛著耀眼銀芒的手工白鐵直通排氣管,滿臉都是茫然與困惑:
「沒有變速箱齒輪,沒有油壓離合器,甚至連油箱裡裝的都不是中油九五無鉛汽油……這堆破鐵管真的能帶我們飛上天?!」
「這就是純機械道術工程學的終極暴力美學!」
丁小智扶了扶臉上的防護護目鏡,拿起一把沾滿黃油的活動扳手,在半空中激動無比地比劃著:
「聽好了!那些台北天母少爺開的德製超跑飛劍,全靠精密微電子晶片去調配靈石能量,看似優雅,但一旦遇到強烈的生化電磁干擾或者西濱公路的高空亂流,晶片死機就是當場墜機!」
「而我們這輛野狼飛劍,根本不需要吃任何汽油,也沒有任何容易燒毀的微電子晶片!油箱裡裝著的,是吳大富從台南生技實驗室低價批發搞來的【高濃度一級蓖麻油配純陽硃砂濃縮靈液】!」
「當莫凡跨上車架、一腳踹下啟動踏桿的那一剎那——」
丁小智眼中精芒暴漲:
「莫凡體內的【純陽自生天雷】,就會順著短木劍的雷擊木龍骨大樑,化為高達一萬五千伏特的高頻火星塞點火針!」
「硃砂靈液與蓖麻油在王牌化油器內部被超大負壓瞬間霧化成微米級油氣,進入燃燒室後被莫凡的純陽天雷瞬間引爆,產生超過八百五十度高溫的超高壓膨脹氣浪!」
「這股暴烈的狂暴氣浪衝入這根手工白鐵膨脹管,在內部的喇叭形迴音錐結構中產生高達每分鐘一萬兩千轉的【超音速回壓脈衝震波】!」
丁小智猛地一掌拍在白鐵排氣管那標誌性的四十五度斜切尾段上,發出了一聲金屬爆鳴:
「這根排氣管,就是它的超音速火箭推進器!只要莫凡右手擰動油門、加大體內純陽真火與天雷輸出,回壓脈衝就會在尾部噴射出一道長達一公尺的青金色超音速馬赫環!瞬時推力高達五百公斤!足以將整輛車在零點七秒內推到時速一百五十公里!」
(在講究道法自然、清微淡泊的傳統道門體系看來,這種將台南機車行敲鐵皮技術、二行程改裝化油器與九天純陽雷法粗暴糅合在一起的產物,簡直就是對修真文明的一場極限暴力褻瀆。)
「技術理論非常完美。」
一直捧著法典在旁邊默默記錄的蘇沐雪推了推黑框眼鏡,清冷嚴肅的目光落在排氣管的斜切管口上:
「但依據《交通部航空空域器物噪音管制法》第二條第三款,任何於台灣空域飛行之法具,全油門運轉噪音嚴格禁止超過八十五分貝。這根手工直通膨脹管內部完全沒有任何消音石棉,一旦全轉速爆發,分貝值恐怕會直接飆破一百二十分貝……」
「管他媽的一百二還是兩百!」
坐在門口工具箱上嚼著檳榔、吸著波蜜果菜汁的亞瑟冷笑了一聲,隨手將空鋁箔包捏成一團:
「西濱公路空中考場是全台灣陣風最狂暴的死亡風口!幾十公里的海面東北季風一旦吹過來,台北天母隊那些輕飄飄的碳纖維繡花枕頭,連屁都不敢放一個!沒有一百二十分貝的狼嚎回壓破開空氣阻力,你們連大型風力發電機葉片產生的紊流旋渦都衝不過去!」
亞瑟抬起穿著藍白拖的右腳,踢了踢莫凡的鞋跟:
「阿凡,把車推去後山老芒果樹林,別跟老子廢話,立刻試車!」
……
凌晨三點整。
後山老芒果樹林,一條長達百米、被推土機推平的壓實泥石小徑盡頭。
徹底褪去凡塵俗態的「二行程直通野狼天雷飛劍」,在月光下靜靜矗立在起跑線上。
原本臃腫笨重的黑色烤漆外殼被徹底剝離,露出了銀灰色的高強度鉻鉬鋼骨架。莫凡的二階折疊雷擊木短劍被牢牢焊死在車身正中央,左右兩側延伸出一對用厚鋁合金板手工敲打出來的四十五度後掠式滑翔主翼。
而在原本後座的位置,安裝了一個加裝了粗糙止滑橡膠粒的扁平坐墊。
阿旺此時早已按捺不住體內奔騰的戰意,縱身一躍而上,四隻覆蓋著淡金辟邪光芒的鋼爪死死扣住坐墊兩側的合金腳踏,一身漆黑油亮的毛髮在夜風中獵獵飛舞。
這隻聰慧絕頂的破邪金剛獵犬,甚至無師自通地將自己龐大的身軀緊緊伏低在莫凡後背後方,兩隻耳朵向後貼緊腦袋,主動充當起了整把飛劍的「全天候動態空氣動力學配重擾流尾翼」!
「呼……」
莫凡深吸一口氣,跨坐上冰冷堅硬的車架。
雙手握緊了一字平把龍頭兩側的橡膠防滑把手,左手扣住進氣冷啟動風門,右手握實了純銅油門轉把。
「阿凡!準備——點火!」五十米外,丁小智拿著電子計時碼表高聲大吼。
莫凡眼神瞬間化作一片凌厲鋒芒!
體內丹田氣海中的純陽真火與自生天雷轟然運轉,順著右大腿的經脈狂暴灌入腳底!
右腿高高抬起,朝著右側發動機外殼上那一根生鐵踩發啟動桿,帶著一縷狂暴的青金色純陽電弧,毫不留情地狠狠一腳凌空跺下!
「喀啦————!!」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剎那間,一聲宛如太古雷龍撕裂九天穹頂般的狂暴咆哮,在死寂的深夜校園中石破天驚般轟然炸響!
那是純粹至極、暴烈無匹的台式二行程直通狼嚎!
「突!突!突!突!吧吧吧吧吧吧————!!」
整整一百二十分貝的金屬撕裂暴鳴聲中,手工白鐵膨脹排氣管的斜切尾端,瞬間噴吐出一道長達半尺的青藍色高溫雷火!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郁厚重、混雜著燃燒蓖麻油、滾燙生鐵金屬以及純陽辟邪雷擊木焦香的狂暴戰鬥氣息!
整輛車身在極致的轉速下劇烈震顫著,強大的排氣反作用力甚至將起跑線後方十米內的碎石與雜草連根吹飛!
「這推力……爽快!」
莫凡只覺得整條脊椎骨傳來一陣陣如高壓電流貫通般的酥麻快意,丹田深處的自生天雷,與這具純機械二行程發動機的轉速達到了不可思議的絕對同頻!
「起飛!」
莫凡右手油門猛然扭轉到底!
「轟隆————!!」
白鐵排氣管尾部瞬間拉出了一道耀眼奪目的青金色超音速馬赫氣環!
整輛野狼飛劍如同一枚貼地出膛的重型穿甲火箭彈,在零點五秒內爆發出摧枯拉朽的極限加速度!
時速八十!時速一百!時速一百四十公里!
狂暴無比的重力加速度將莫凡狠狠按在車座上,身後的阿旺全身金剛辟邪神光暴漲,身形向後微仰,用整整七十公斤的金剛神獸肉身重量,完美壓制住了高速氣流產生的致命抬頭擾流!
「離地拔高!」
莫凡雙臂猛然向上提拉龍頭!
「嗖————!」
野狼飛劍兩側的鋁合金後掠翼切開空氣,整輛改裝飛劍竟然在貼地狂飆百米後,以一個不可思議的七十五度大仰角,如同一柄金色神劍直插夜空!
在越過後山老芒果樹林山脊的那一瞬間,莫凡雙膝向左側微扣,左手猛收油門連續降下兩檔回壓!
「吧吧吧吧——砰!!」
排氣管內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震回壓巨響!
反向噴射的狂暴氣浪在半空中產生了一個極致的橫向反作用力,整柄飛劍竟然在時速一百四十公里的極速下,於空中拉出了一道完全不減速的【九十度空中直角直通大甩尾】!
「呼啦啦啦————!!」
狂暴的尾氣氣浪如八級強風般自低空席捲而過,正下方女生宿舍樓頂晾曬的數十件粉紅色被單、碎花睡裙與毛巾,被這股氣浪連同曬衣繩生生掀飛,如同漫天花雨般飄向後山老芒果樹林!
「臥槽!成功了!空中九十度直角甩尾漂移!!」
丁小智在地面上抱著筆電瘋狂跳躍歡呼,洪大石笑得整座後山都在跟著劇烈發顫!
然而,還沒等莫凡在空中平穩轉向——
「莫阿凡————!!」
一道尖銳撕裂、宛如殺豬般的怒吼聲從女生宿舍樓下狂暴傳來!
只見玄虛子老校長手裡端著那把極品玉石算盤,身上穿著一件黃色海綿寶寶睡褲,腳底下一隻藍白拖都跑丟了,指著天空中盤旋噴火的野狼飛劍,氣得老臉發紫,破口大罵:
「大半夜開著直通管摩托車在天上炸街!還吹飛了靈安女宿三十條床單!扣款!總務處要給你開五萬點噪音污染與破壞風化罰單啊啊啊啊————!!」
天空中,莫凡吐了吐舌頭,猛擰油門,野狼飛劍噴出一道長長的青煙,帶著震耳欲聾的歡騰狼嚎,朝著黎明破曉的東方天際狂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