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點十五分。
台北市南京東路四段,台北小巨蛋。
連綿了一整夜的陰雨在破曉時分悄然收斂,然而整個台北盆地的天空依舊低沉如鐵,鉛灰色的雲層在摩天大樓林立的穹頂上方翻滾湧動,彷彿正預示著一場即將席捲整座島嶼的驚世風暴。
此刻的小巨蛋周邊,早已被數以萬計狂熱的道法愛好者、各大修仙學院的應援團、以及來自全球各地的超自然戰術愛好者圍得水洩不通!
數百面由各色靈光交織而成的巨大全息旗幟在半空中獵獵招展,巨大的環形場館宛如一顆在晨光中靜靜蟄伏的銀色洪荒巨獸,整整四萬張門票早在三週前便被一搶而空,場外黃牛票甚至被炒到了原價的整整十五倍!
「轟——!」
伴隨著一陣沉悶厚重、宛如地龍翻身般的巨型液壓合閘聲,小巨蛋中央那座耗資十二億台幣打造的【特級周天星斗主擂台】,緩緩自地下深處升起。
四萬個環形座席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震天狂嘯!
全場數十台高懸於半空之中的八K高階浮空攝像機全方位亮起刺目的紅燈,穹頂四面長達五十公尺的環形巨幕上,正在以每秒六十幀的極速播放著本場十六強揭幕戰的宣傳片。
兩名身穿修身名牌西裝、胸前佩戴著教育部金章的主流電視台當家解說員,手持全息麥克風,激動得滿臉通紅:
「各位現場的觀眾,以及守候在全島乃至全球超自然直播頻道前的道友們!早上好!」
「這裡是全仙聯全國十六強總決賽的揭幕戰現場——台北小巨蛋!」
「在經過了各區預選賽長達一個月的慘烈廝殺之後,我們終於迎來了全島最頂級的天驕對決!而今天上午打響第一槍的,正是本屆大賽最具話題性、最火星撞地球的宿命死局——」
「由南台灣黑馬、在八卦山創造了高鐵奇蹟迫降的【國立府城道術高中第七小隊】;正面迎戰歐洲特邀外卡、擁有教皇國千年宗教裁決傳承的【梵蒂岡神聖驅魔代表隊】!」
「嗡——!」
解說員的話音剛落,南側選手專用閘門上方,那座高達十公尺的巨型紅玉雕花大門在一陣陣靈能氣閥的洩壓聲中緩緩開啟。
「請南區第一種子——國立府城道術高中入場!」
四萬名觀眾的目光齊刷刷地朝著南側通道死死聚焦過去,全息鏡頭瞬間拉近!
然而,當第一道身影踏出陰暗走廊的剎那,全場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硬生生卡在了四萬人的喉嚨眼裡!
「啪嗒、啪嗒、啪嗒……」
一陣極具節奏感、清脆無比且帶著某種說不出的市井痞氣的橡膠拖鞋拍擊聲,透過主擂台兩側的高靈敏地面收音矩陣,清晰無比地擴散到了整座巨型體育館的每一個角落!
只見莫凡身穿一套深藍色的府城羽士道袍,袍角被他隨意地掖在腰帶裡,露出裡面一條深灰色的純棉運動短褲。他的腳底下,赫然踩著那雙歷經無數次大戰洗禮、邊緣磨損卻異常結實的正宗【雙喜牌藍白拖鞋】!
他嘴裡嚼著兩顆薄荷口香糖,神態散漫得彷彿只是在炎熱的午後趿拉著拖鞋下樓去便利商店買一罐黑松沙士。
他單手搭在那輛造型粗暴野蠻的野狼 125 龍頭上。
機車車身兩側,那兩個黑黝黝的清代生鐵大香爐正冒著絲絲縷縷的清心檀香;白鐵直通排氣管後方,還用透明膠帶粗糙地貼著一張大天后宮的避煞符;而在機車後座上,七十公斤重、通體黑亮如緞子的純陽大獵犬阿旺昂首挺胸,脖子上掛著特頒的免檢金牌,傲然俯視著全場四萬名觀眾!
走在莫凡身側的阿達,更是直接光著銅澆鐵鑄般的膀子,左肩上扛著那面直徑一公尺半、滿是斧鑿雷劈痕跡的宋江生鐵大藤盾,右手裡居然還大搖大擺地拎著一張夜市辦桌專用的大紅色加厚塑料圓凳!
後方的丁小智推了推反光的眼鏡,背著重型防彈戰術電腦包;蘇沐雪一襲筆挺的律師黑色窄裙制服,手提銀色鋁合金公事包,神情冷傲如霜;愛德華三世與安倍清明則一左一右,身上的皇家披風與陰陽師狩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而在隊伍的正中央——
丁小智與陳小白再次在四萬人的眾目睽睽之下,將那條長達十公尺的大紅橫幅,在小巨蛋主擂台的聚光燈下第四次猛然拉開!
【赤崁樓春嬌傳統小吃・全國十六強特約贊助】:
【香菇肉燥飯一碗四十!憑小巨蛋票根內用,滷蛋、油豆腐買二送一!】
「噗————!!」
看台上,原本緊張肅穆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場天龍國觀眾集體噴飯的狂笑與拍桌聲!
「哈哈哈哈!我的媽呀!他們真的踩著藍白拖、推著老野狼機車進場了!」
「那張大紅塑膠圓凳是什麼鬼?!他們以為這裡是台南廟口吃流水席嗎?!」
「這就是南區第一種子?笑死我了!那個壯漢甚至連防彈法袍都沒穿,光著膀子扛生鐵盾,等一下洋修女一梭子加特林過去,他不怕被射成肉篩子嗎?!」
VIP 貴賓包廂內,天母紫霄宮少宮主張天耀端著高腳杯,嘴角勾起了一抹森寒譏誚的冷笑:
「不知死活的南部草莽。在四萬人面前丟人現眼也就罷了,等一下擂台結界開啟,我倒要看看你們那雙六十五塊的拖鞋,能在教廷的神聖加特林面前跑得多快。」
(在習慣了高科技靈晶護甲、量身定制英倫風符文西裝的天龍國貴族圈看來,第七小隊這種把台南廟會與夜市搬上神聖小巨蛋的粗暴行徑,簡直是在對全島最高修仙殿堂的無情踐踏。)
面對漫天的嘲笑與口哨聲,莫凡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只是優雅地將嘴裡的口香糖吐在一張廢棄的廣告紙上包好,塞進道袍口袋,隨後伸手拍了拍野狼的油箱,自言自語般笑道:
「笑吧,笑得越大聲越好。等一下老子把洋人的加特林拆下來賣廢鐵的時候,門票錢可不退給你們。」
「咚————!!」
就在此時,北側閘門上方,一聲沉重莊嚴、彷彿能直接洗滌靈魂深處罪孽的古老青銅聖鐘聲,轟然自地下長廊傳來!
原本喧鬧鼎沸的四萬人體育館,在鐘聲響起的瞬間,詭異無比地陷入了絕對死寂。
北側大門轟然洞開。
一股森寒徹骨、混雜著濃烈乳香、沒藥與高壓臭氧的極致神聖氣息,宛如萬丈冰川崩塌般,瞬間席捲了整座小巨蛋!
踏著整齊劃一、重若千鈞的軍靴步伐,一行身穿深黑與純銀相間戰袍的身影,肅殺列隊步入擂台。
四名身高超過一米九、渾身包裹在厚重純銀聖殿板甲中的神聖聖騎士分列兩翼,每個人手中都緊握著一面通體銘刻著十二翼大天使長降魔符陣的半身重型塔盾;身後跟著兩名手捧厚重羊皮聖經、閉目低沉吟誦拉丁祝禱詞的苦修祭司。
隊伍正前方,特級驅魔祭司彼得神父面如冷鐵,手中那一柄通體由千足純銀打造、長達兩公尺的【萬斤白銀十字戰杖】重重往擂台地面上一頓!
「轟——!」
堅硬的特級靈能花崗岩地面瞬間崩裂出八道蛛網般的白色裂紋,一道耀眼刺目的白金色神聖結界瞬間自戰杖頂端轟然綻放!
然而,全場所有人的目光,卻在頃刻間被走在彼得神父身側的那道纖細卻散發著毀滅威壓的身影徹底吸住——
戰鬥修女,德蕾莎!
她褪去了昨晚國宴上的拖地修女長袍,換上了一套經過現代特種作戰改良的深黑緊身連體戰鬥皮甲。修長筆直的雙腿上扣著兩排厚厚的軍規彈匣,腰間緊緊扎著一條寬實的重型白銀武裝帶。
而在她的右臂之上,赫然用高強度鈦合金機械臂架穩穩鎖定著那具令人望而生畏的戰爭巨獸——
【梵蒂岡神裁六管手持式白銀聖水加特林機關槍】!
那粗壯森冷的六根純銀槍管在體育館頂部的聚光燈下散發著刺骨的寒芒,槍身後方,連接這一條足有碗口粗細、完全由耐高壓柔性金屬編織而成的透明供彈供液軟管,直接連通至德蕾莎背後那具沉重的雙聯裝高壓合金聖水反應背囊!
透過透明軟管,可以清晰無比地看到,整整一萬發浸泡在零下六十度液氮濃縮受洗聖水中的【貧鈾神銀破魔穿甲彈】,正散發著令人神魂欲裂的劇烈白金輝光!
「咕嚕……」
解說席上的兩名解說員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出現了!教皇國最兇殘的單兵重火力天花板——【神裁六管聖水加特林】!」
「槍管採用教廷秘傳的十二重淬火神銀打造,每分鐘理論最高射速達到不可思議的六千發!配合液氮高壓聖水推進系統,彈丸出膛初速超過三馬赫!在歐洲地下戰場上,這一架大殺器曾經在三分鐘內將整整一個吸血鬼侯爵領地夷為平地!」
四萬名觀眾倒吸一口涼氣,原本嘲笑府城道校的聲音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發自骨子裡的恐懼與震撼。
站在擂台邊緣的德蕾莎修女停下腳步。
她那雙蔚藍色的眼眸冷酷得宛如西伯利亞的永凍層,冰冷的視線越過三十公尺的距離,死死鎖定在莫凡腳底下的藍白拖鞋上。
德蕾莎修女緩緩抬起左手,修長的手指在胸前平靜地畫了一個十字,語氣冰冷徹骨,透過加特林自帶的擴音符文在全場炸響:
「異教徒。」
「主的光芒,不會照耀頑抗的罪惡。」
德蕾莎修女右手猛然一拉加特林的機械上膛栓!
「哢嚓——!」
清脆而沉重的金屬咬合聲宛如死神的喪鐘,整架加特林的六根純銀槍管在微型伺服電機的帶動下開始發出低沉凶殘的「嗚嗚」預熱轉動聲!
「在主的審判降臨之前,我允許你們向我們的主懺悔三秒鐘。」
面對德蕾莎修女撲面而來的滔天殺意與六管重火力的死亡鎖定,莫凡卻只是懶洋洋地掏了掏耳朵。
他將野狼 125 的側柱啪嗒一聲踢下,雙手插在道袍袖子裡,嘴角緩緩扯起了一抹極度野蠻、極度欠扁的燦爛狂笑:
「修女小姐,大清早就端著這麼大一管鐵疙瘩,手臂酸不酸啊?」
莫凡腳底下的藍白拖鞋在地面上輕輕碾了碾,眼神驟然變得如野火般熾烈狂暴:
「老子剛才進場的時候說過了。」
「在我們南台灣,拜神要燒香,打架要催油門。」
「懺悔?等老子今天把妳這架六管加特林擰成廢鐵麻花的時候……老子會親自去赤崁樓,替妳向媽祖娘娘求一張超度符!」
「轟————!!」
主裁判長將手中令旗猛然向下一揮!
「十六強揭幕戰——全領域哥德古教堂幻境擂台開啟!」
「比賽……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