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整,府城道校演武場西北角,特種改裝修車棚地下一層的封閉防護實驗室。
通往地下室的厚重生鐵防爆門被三道沉重的氣密鎖死死鎖定。
空氣中瀰漫著高純度液態氮緩慢揮發時的刺骨森冷白霧、電子焊油的松香焦氣、以及從中央工作台那一隻真空金屬密封箱內,隱隱滲透出來的令人作嘔的腥臭——那是混合了陳年死屍骨髓油、硫化水銀重金屬、以及九幽深淵魔煞的極端劇毒氣息。
整座地下實驗室的四壁與天花板上,被蘇沐雪親手貼滿了整整三十六道特級中央靈安局反偵測符印與隔音結界光幕。
而在工作台的正中央,一台由丁小智用二手伺服器主機板、八張報廢的高階挖礦顯卡與三台工業示波器拼裝而成的「三十六相量子邏輯分析儀」,此刻正發出散熱渦輪風扇那令人神經緊繃的刺耳尖叫。
「滋滋……零下八十度低溫冷卻液循環……穩定!」
丁小智頭戴那副裝載了四組高倍率微距變焦鏡頭的重型護目鏡,雙手套著厚實的防靜電生化棉紗手套,小心翼翼地用一柄高純度氧化鋯陶瓷鑷子,將那枚自彰化殭屍王頸椎骨髓深處挑出的六邊形漆黑晶片,平穩放置在了穿透式電子顯微鏡的樣品托盤之上。
「微觀解析度拉滿!掃描電子穿透成像……啟動!」
伴隨著丁小智右手在機械鍵盤上快如狂風驟雨般敲下一串底层底核代碼,工作台正前方的三塊大型全息投影螢幕,在一瞬間爆發出了刺目無比的深綠色三維微觀電路拓撲圖!
「嘶……我的上帝啊……」
站在旁邊的英國皇家白銀魔導師愛德華三世只看了一眼,修長挺拔的身軀便猛然一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刺骨的涼氣,手中的純銀魔杖甚至因為過度的震撼而微微顫抖:
「這……這根本不是現代人類文明應該擁有的電子工業!你們快看它的底層介質——在三奈米的微觀尺度下,這些密密麻麻的奈米管道內部流淌的根本不是自由電子,而是被超臨界低溫強行固化的【九幽萬毒屍油奈米微流體】!」
「沒錯!而且其恐怖程度遠超想像!」
丁小智推了推護目鏡,臉色陰沉得宛如暴風雨前的黑海,手指在全息光幕上瘋狂放大其中的一處微型節點:
「晶片的基底材料,採用的是提純後的千百年古墓人骨碳酸鈣微晶!他們利用屍油中富集的極陰怨煞負離子,作為二進制邏輯門的翻轉開關!更令人髮指的是,在僅有指甲蓋大小的晶片核心區域,九幽商會竟然用微雕雷射技術,深深烙印了整整兩千四百萬道微縮至極點的【幽冥攝魂天篆】!」
「這玩意的功能狠毒到了極致——強行接管宿主的大腦中樞神經系統與全身十二正經!把宿主體內的每一滴血肉生命能量,在極短的時間內強行壓榨轉化為超頻暴走的殺戮魔煞!一旦宿主肉身油盡燈枯,晶片內部預埋的微型熱爆裝置就會引發三千度高溫自燃,將宿主的大腦、脊髓與神經元徹底燒成一片焦黑骨灰,徹底銷毀所有底層硬體證據!」
「好狠辣、好歹毒的魔工手段……」
安倍清明折扇半掩面龐,那雙向來平靜如京都古井般的清澈眼眸中,在此刻亦浮現出了難以遏制的冰冷厭惡與慍怒:
「將古老深淵之邪術,披上現代高科技微電子之偽裝……九幽商會行事之卑劣,已然遠遠踐踏了天道綱常與修仙正道之底線!」
「小智,別管它有多噁心。」
莫凡嘴裡嚼著半塊剛切開的冰鎮西瓜,腳踩雙喜牌藍白拖鞋,斜靠在工具架的金屬護欄旁,眼中純陽神光如出鞘神劍般鋒銳凌厲:
「老子現在只想知道,能不能把裡面的通信存儲紀錄和幕後主使的通訊底層代碼給扒出來?到底是哪個躲在暗處的縮頭烏龜,大半夜在彰化的爛泥田裡拿全糖洛神花茶餵殭屍,差點害得我們第七小隊背上三十萬的超時抓鬼勞檢罰單!」
「莫哥,這正是最兇險的地方!」
丁小智深吸了一口氣,伸手調出了晶片核心存儲區的三維X射線透視圖,只見在六邊形晶片的最中央位置,赫然包裹著一顆米粒大小、散發著妖異猩紅冷光的微型熔絲:
「這裡有一道極其殘酷的【硬體物理防拆自毀熔絲】!只要探測到外來的神識探針或測試電壓波動超過零點零三微安,這枚微型熱爆符文就會在百萬分之一秒內自爆,將整個存儲磁盤瞬間熔成鐵水!而且在外部的通訊數據庫上,幽冥子親自布下了整整三重【九幽陰煞非對稱加密矩陣】!」
「要想破解它,必須滿足兩個近乎不可能的神蹟條件:第一,在不觸動物理熱敏自毀的前提下,徹底凍結熔絲的微觀熱運動;第二,在十秒鐘之內,算力必須超越三千萬次神經矩陣逆向破譯,否則防禦程序同樣會強制自毀!」
「凍結物理自毀?這種精妙的鍊金術微操……交給本少爺。」
愛德華三世嘴角泛起了一抹身為不列顛頂級魔導世家傳人的傲然微笑。
只見愛德華優雅地上前一步,手中的純銀魔杖在虛空中劃過一圈散發著幽冷銀芒的雙曲面軌跡,修長的喉結劇烈震顫,純正醇厚的古英語牛津腔詠唱聲在地下室內悠揚響起:
「【以不列顛皇家鍊金術至高法理・水銀非歐絕對零度微流體封閉環】!」
「嘩——!」
一滴宛如水銀明珠般晶瑩剔透的銀色液體,自魔杖尖端悄然凝結滴落。那滴水銀在接觸到晶片外殼的剎那,竟然奇蹟般地分化成了數萬條比人類染色體還要細小千百倍的液態水銀奈米纖維,順著晶片的封裝微米縫隙無聲無息地滲透而入,將那枚猩紅色的熱爆符文死死包裹在了一層絕對零度的非歐雙曲面水銀晶體之中!
「自毀熔絲的分子熱運動……已被完全靜默凍結!」愛德華擦了擦額角滲出的細汗,優雅欠身。
「善哉……接下來,便交由小生來破開其魔道重圍。」
安倍清明神色莊嚴肅穆,右手自雪白的狩衣寬袖中抽出了整整十二道散發著京都賀茂神社古老清光的白金式神紙符:
「急急如律令——【晴明秘傳・式神十二天將天道算盤大陣】!」
「唰!唰!唰!」
十二道式神紙燕在半空中迎風暴漲,幻化作十二尊手持青銅算盤、紫微羅盤與天干地支日晷的神聖式神虛影!
式神雙手帶起漫天算珠殘影,強行鏈接上了分析儀的高速數據總線,以陰陽五行相生相剋之八卦奇門演算法,對那片漆黑扭曲的九幽陰煞加密矩陣展開了近乎瘋狂的暴力對衝運算!
「解密進度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九十……!」
丁小智雙眼布滿血絲,十指在機械手甲的鍵盤上砸出了青白色的電火花:
「最後一道魔道防火牆……給老子破開!!」
「轟隆——!」
全息大螢幕上的深綠色代碼在一瞬間驟然化作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血光!
無數份被標註為【九幽商會・特級絕密・違法生化試驗】的作戰日誌與通信數據流,宛如決堤的瀑布般在半空中瘋狂刷屏!
而在大螢幕的正中央,赫然跳出了一份帶有漆黑骷髏血印的專案總結報告:
【專案代號:冥煞泰坦(Titan-Plague)】
【試驗階段:第三階段野外高壓極限測試(彰化古義莊)】
【測試目標:以高濃度果糖葡萄糖聚合物為生化催化劑,誘發百年清代跳屍體內之陰煞代謝超頻暴走,驗證『全糖生化狂暴巨屍』之群體戰鬥力與突破常規城防之可行性。】
【測試結果:催化成功!巨屍群體力量暴漲百分之三百,防禦力突破重型防暴裝甲!唯受府城道校純陽木劍外力干擾,樣本地宮遭到毀滅性淨化……】
看到這裡,阿達氣得雙目赤紅,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生鐵大盾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鋼鐵爆鳴:
「這群泯滅人性的畜生!竟然拿上千具古義莊安息了一百多年的無名骸骨,做這種滅絕人性的生化生化試驗?!」
「達哥,更致命的陰謀……在這裡!」
丁小智聲音發顫,伸出手指點開了一段深埋在通訊日誌底層的加密音訊檔案。
音訊接通的瞬間,一道冰冷、沙啞、充滿了無盡陰毒與居高臨下傲慢的熟悉金屬摩擦聲,自實驗室的四個高音揚聲器中幽幽飄出——
正是九幽商會總裁,幽冥子!
「……廢物!一群徹頭徹尾的廢物!」
「台北小巨蛋的萬魔噬陽大陣功虧一簣,張天耀那個被寵壞的少爺體內的魔骨晶片,也被莫凡那小畜生用純陽木劍生生拔除!」
「不過……無妨。莫凡那一劍引爆的純陽極陽天火,已然順著全台灣六大龍脈天柱的南嶺地脈,徹底引發了整個南台灣地底靈氣的大共振!」
音頻深處,幽冥子的聲音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與亢奮:
「彰化義莊的測試數據已經全部回收!傳本座最高密令——立刻啟動最終破印決戰預案!」
「將泛亞科技研發的所有剩餘高階生化探針,全部秘密空投至台南與嘉義交界的【西拉雅深層靈穴】!」
「那裡……乃是全台灣最古老的六大龍脈天柱之一的南嶺核心!更是三百年前龍虎山初代天師,用來死死壓制府城道校地底那尊【九幽老魔尊】的最後一道天元封印母樁!」
「放出風聲,以西拉雅靈穴深處的天道古寶為誘餌,引誘府城道校第七小隊前往探索!」
「這一次……本座要以莫凡體內那滾燙誘人的純陽極陽心頭血為引,徹底炸穿西拉雅南嶺天柱!引發地脈逆流,釋放地底三百年老魔尊!將整個南台灣……徹徹底底化為無間魔域!!」
「滋滋……」
通訊錄音在一陣令人骨髓凍結的陰森長笑聲中,戛然而止。
整座地下實驗室內,陷入了長達十秒鐘的窒息死寂。
「西拉雅深層靈穴……南嶺龍脈天柱……」
蘇沐雪臉色微白,纖細修長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法典,聲音中帶著無比的嚴峻:
「全台灣六大龍脈天柱——玉山中天柱、大霸北天柱、奇萊東天柱、大武南天柱、阿里山乙木天柱,以及我們南部的西拉雅南嶺天柱!這六座天柱是全島地脈靈氣的定海神針!如果西拉雅天柱被九幽商會的生化病毒探針腐蝕炸塌……地脈逆流撕裂的,正是我們道校後山化糞池地底老魔尊的封印鐵門!」
趴在莫凡腳邊的純陽大黑狗阿旺,在這一刻猛然站起身子,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宛如滾滾悶雷般的兇戾低吼,額頭上的哪吒風火金印若隱若現!
而站在工作台旁的少年莫凡,卻緩緩伸出右手,將手中那柄折疊桃木短劍在空中優雅地挽出了一道凌厲的純金色劍花。
少年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到了極致、張狂到了極致的野性弧度:
「西拉雅靈穴?拿老子的純陽血當引子?」
莫凡長劍反手插回後腰,拍了拍阿旺碩大的狗頭,迎著眾人熾熱的目光冷笑出聲:
「幽冥子……你給老子洗乾淨脖子在靈穴底下等著!」
「老子這就帶隊過去……把你這幫搞生化下水道的魔崽子……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