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三刻,晨曦如同一柄出鞘的金色神劍,猛然刺破了籠罩在基隆八斗子潮境海岬上空的萬里鉛雲。
太平洋那澎湃洶湧的萬頃碧波,在數百公尺高的黑褐色海蝕斷崖下方,瘋狂拍擊出一堵堵高達十公尺的雪白碎浪,激盪起的漫天鹹澀水霧在朝陽的照射下,幻化出了一道道瑰麗而凶險的七彩霓虹!海風獵獵,吹拂著懸崖邊緣那一片片歷經千萬年浪濤洗刷的岩壁,顯得蒼茫而肅殺。
而在那道橫跨數公里、如巨斧劈開的險峻懸崖之巔,此刻已然被中央靈安局與全仙聯組委會,用數十萬噸特級玄鐵鋼架硬生生澆鑄成了一座氣勢恢宏的懸空看台!
十萬名來自全台各大名門世家、道校師生與中央高官座無虛席,呼喊聲與彩帶在海風中狂暴飛揚;而在浩瀚的天空之中,整整上百架銘刻著「年代新聞」、「天道衛視」與「三立仙道台」標誌的高階光學航拍法器,正以每秒數十萬幀的超高速率來回穿梭,將這場全台灣規格最高、獎金最為豐厚、牽動全島道門地脈利益的四年一度盛事,毫無死角地實時轉播給全台灣三千萬名修士與民眾!
『全台的道友與觀眾朋友們!你們正在收看的,是四年一度之全台仙道高校黃金級【空中搶孤大賽】決賽揭幕戰!』
看台正中央的VIP轉播席上,全仙聯官方金牌解說員那沙啞高亢、充滿了狂暴煽動力的聲音,透過數百座覆蓋全島的高階擴音法陣轟然炸響:
『搶孤之俗,源自台灣先民渡海拓荒之壯烈悲歌!今日,這項傳統在現代道門氣動科技的重塑之下,迎來了它的終極形態!』
『大家請看前方海域——十二根高達三十公尺、以天外磁流隕鐵澆鑄、表面塗抹著萬年玄陰鯨油的【鋼骨龍鱗奪旗神柱】,已然在深海地脈的推動下拔海而起!每一根神柱四周,都交織著高達十個G的強烈立體空氣剪切風洞!』
『誰能扛住十個G的粉碎性過載?誰能在極限時速下登上三十米柱頂拔出冠軍金旗?今日,全台灣最強黃冠法師的無上榮耀,將在這片太平洋的浪尖之上,徹底見分曉!!』
「轟————!!」
看台之上,十萬名觀眾的歡呼與尖叫聲,宛如千萬枚天雷地火同時引爆,震得整座八斗子海岬的花崗岩峭壁都在隱隱戰慄!
而在貴賓看台最前排,老校長玄虛子罕見地換上了一襲威嚴的紫金道袍,翹著二郎腿坐在太師椅上。老頭手裡正優哉游哉地剝著一顆春嬌老滷茶葉蛋,衝著身旁幾位面色凝重的天母紫霄宮長老嘿嘿直笑:
「幾位道兄,別板著張臉嘛!老夫剛才在盤口下了五千萬功德,就押我們府城第七小隊拔頭旗!你們要是對張天曜那小子的雷霆飛機有信心,不妨也跟老夫玩一把?」
幾位天母長老臉皮抽搐,冷哼了一聲,理都沒理這個在道門出了名的敲竹槓老混球。
而在懸崖最前端的二十四個彈射起飛甲板之上,各路天驕座駕已然殺氣騰騰地列陣完畢。
這二十四支隊伍,乃是從全島上百所頂級高校中脫穎而出的絕世精銳。
在最中央的一號黃金彈射位上,天母紫霄宮代表隊那架耗資八千萬功德、通體覆蓋著五代半紫電隱形雷甲的【天母紫霄・九天雷霆重裝道艦】,正發出陣陣低沉如遠古巨獸般的靈壓轟鳴。
張天曜頭戴紫晶束髮金冠,身穿一襲泛著紫金流光的防過載高階法袍,雙手穩穩搭在鑲嵌著整顆深海雷髓的雙手操縱桿上。天母少主那張俊美而孤傲的面容在防彈琉璃罩後方顯得冰冷刺骨,一對紫電流轉的雙眸穿透前方呼嘯的海霧,冷冷地斜睨著最右側角落的二十四號彈射位。
而在二十四號彈射位上,畫風卻突變到了一種令人啼笑皆非的魔幻維度。
只見在四周一艘艘流線型、覆蓋著昂貴碳纖維裝甲的現代超跑飛劍的環伺之下,那一架通體漆黑、車架上焊接著粗獷鋼管、排氣管如小腿般粗壯的【野狼・純陽風火零式改】,就這麼大咧咧地趴在發射軌道之上。
莫凡穿著那一身泛著梅干菜般褶皺的三年級金紋黃冠道袍,腳底板上依舊踢踏著那一雙標誌性的寶藍色雙喜牌藍白拖,嘴裡嚼著一顆老媽親手曬製的甘草酸梅,正悠哉游哉地拿著一塊抹布擦拭著車頭的野狼金屬銘牌。
在他身後,洪大石那如巨靈神般龐大的身軀牢牢扎根在那張焊死在直通排氣管上方的大紅塑料圓凳上。兩百斤的魁梧壯漢,兩條粗壯的手臂如同液壓鋼鉗般將重達三百斤的金剛山嶽盾橫在胸前;阿旺套著純金神犬項圈,四隻爪子死死扣住塑料凳底座的角鋼,長長的狗舌頭在狂暴的海風中被吹得在半空中瘋狂甩動,滿臉興奮!
排氣管尾端,那柄剛剛被三太子加持過八卦神紋的【大同牌白鐵油炸大漏勺消音塞】,在陽光下閃爍著五金雜貨鋪特有的樸素金屬光澤,與整座高科技現代化的發射甲板顯得格格不入。
「噗嗤……」
旁邊二號彈射位上的大安高工隊長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滿臉戲謔地朝著身旁隊員嘲弄道:
「我沒看錯吧?府城道校真的把那台焊著菜市場塑料凳的破農具給推上決賽發射台了?」
「後面那個傻大個還真敢坐啊!等會兒彈射初速至少有三馬赫,那張九十九塊錢的塑料凳要是斷了,他整個人不得直接被甩進太平洋裡餵鯊魚?真是拉低整場大賽的檔次!」
周圍幾所台北名門高校的隊員們紛紛發出陣陣譏諷的嗤笑,眼神中滿是來自天龍國的傲慢與俯視。
看台最高處的VIP貴賓包廂內,一身盛裝的九幽商會總裁幽冥子晃動著手中的紅酒杯,看著螢幕上莫凡那副市井流氓般的姿態,嘴角泛起了一抹殘忍而譏誚的冷笑。
然而,面對四面八方的冷眼與嘲笑,莫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慢條斯理地將嘴裡的酸梅核「呸」的一聲精準吐進了旁邊的廢料桶裡。
通訊耳麥中,傳來了蘇沐雪那清冷而精密無比的戰略引航指令:
「全隊注意。距離八斗子發令號角還有十五秒。一號神柱位於西北方位一點二海里處,海岬陣風八點五級,水面湧浪高達七公尺。神柱周圍環繞著十二道旋轉方向相反的真空渦旋,傳統氣動翼面切入時會有嚴重的升力驟降現象,必須依靠強大推力硬頂過去。」
「小智,高壓生火油壓力如何?」莫凡平靜地在耳麥中問道。
「報告阿凡!老校長特調的五十年純陽陳高油料已完全加壓至三百巴極限壓力!」
後方臨時指揮車前,丁小智雙手在筆電鍵盤上飛速敲擊,額頭青筋暴起:「白鐵漏勺消音塞超頻諧振迴路已完成自檢!只要你下達指令,三秒內就能輸出極限三千八百匹純陽神力!」
「大石,」莫凡微微側頭:「塑料凳抓緊了。等會兒要是掉了隊,老子可不掉頭撈你。」
「阿凡你少廢話!老子八家將千斤墜早就把凳子給焊進骨頭裡了!踩油門!幹死這幫天龍鱉孫!」洪大石扯開嗓門狂吼!
就在這一剎那——
「嗚——————!!!!」
一聲由天師府九階大長老親自吹響、響徹整個台灣海峽的純金天罡號角聲,驟然撕裂了八斗子的漫天海霧!
【全仙聯黃金級空中搶孤大賽——正式開始!!】
「轟!轟!轟!轟!」
二十四個彈射位四周的高壓蒸汽電磁閥門同時狂暴引爆!
一時間,整座懸崖上空爆發出了漫天刺目的紫電、青芒與劍氣!
天母紫霄宮的【九天雷霆重裝道艦】率先發難,兩具價值數千萬的普惠渦扇引擎噴射出長達十公尺的狂暴紫電,以三點二馬赫的極速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紫色雷霆,如離弦之箭般直撲前方海域!各大名門的頂級超跑飛劍亦是不甘示弱,鋪天蓋地的流光在海面上空拉出了二十幾道耀眼的激波光帶!
然而,在所有人都被那一艘艘奢華名門飛艦吸走目光的瞬間——
最右側的二十四號位上,突然傳來了一聲彷彿來自九幽地獄深處、又似太古神龍覺醒般的沉悶咆哮!
「野狼風火改——給老子彈射!!」
莫凡右腿肌肉如鋼鐵般驟然繃緊,一記石破天驚的暴烈下踏,將腳踏發動桿狠狠踩進了底座卡槽!
「匡當————!!」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那一桶由五十年純陽陳高、萬年純陽香灰與野生龍眼蜜重組而成的神級生火油,在三太子的【乾坤風火神核】壓榨下,爆發出了一道長達五公尺、純白熾烈到了極致的三昧風火電漿流!
一道肉眼可見的狂暴赤金雙色環形音爆激波,在彈射甲板上平地炸裂!
整座由五百毫米厚實心花崗岩鋪設的二十四號發射台,在這一腳萬八千轉的暴力反坐力衝擊之下,竟然「咔嚓」一聲崩裂出了密密麻麻如蛛網般的深邃裂痕,碎石激射!
「咻————!!!!」
整架【野狼・純陽風火零式改】化作了一道刺破天際的純金穿甲彈,以一種完全無視空氣阻力的野蠻姿態,後發先至,轟然撕裂了長空!
零點零五秒!破音障!
零點二秒!兩點五馬赫!
零點六秒!整架飛劍以三點四馬赫的毀滅性極速,硬生生在太平洋浪尖上方二十公分處,撕開了一道寬達數十公尺的海水真空隧道!
強大的氣浪衝擊波向兩側擴散,竟然將旁邊二號彈射位的大安高工飛劍直接震得在半空中劇烈側滑,駕駛員嚇得險些失控墜海!
「天……天哪!!」
看台上的官方解說員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掉出來,手中的麥克風發出刺耳的嘯叫:
「快看二十四號通道!那台焊著大紅塑料凳的鄉土改裝車……他的初速度達到了恐怖的三點四馬赫!他竟然在起飛階段就超越了天母紫霄宮的旗艦!!」
海面上空,狂風呼嘯!
剛剛衝出一公里的張天曜,座艙雷達突然爆發出了一連串急促尖銳的近距防撞警報!
天母少主下意識地轉過頭,望向右側車窗——
只見在那翻滾的白色浪花與滾滾白煙之中,那輛熟悉的黑色野狼車頭,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姿態,緊貼著他的側翼疾馳而過!
跨坐在車上的莫凡單手握把,另一手竟然還悠哉地朝著他豎起了一根大拇指,隨後緩緩將大拇指倒扣向下!
而在後座上,洪大石坐在大紅塑料凳上,手裡舉著金剛巨盾,衝著張天曜露出了一口森白的大板牙;黑狗阿旺更是把狗頭伸出車外,對著這艘價值八千萬的奢華道艦,歡快地打了一個帶著肉燥香氣的響亮飽嗝!
「混帳————!!」
張天曜額頭青筋狂跳,雙手猛地將雷霆操縱桿推到底:
「紫霄雷核——全功率過載!給本少爺撞碎他!!」
兩架代表著全台灣最強草根與至高名門的巔峰座駕,在十萬觀眾山呼海嘯般的瘋狂嘶吼聲中,宛如兩道劃破蒼穹的雷火流星,一左一右,狠狠殺入了那一號主神柱方圓百米的致命亂流漩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