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如火如荼的晚霞將台灣海峽染成了一片瑰麗璀璨的熔金之海。
在嘉義布袋與台南七股交界的空域,鹹濕的海風吹拂著綿延數十公里的純白鹽田與波光粼粼的虱目魚塭。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一陣比重型鏈鋸狂暴切割鋼板還要刺耳十倍、伴隨著「劈里啪啦、砰!砰!砰!」劇烈排氣管回壓放炮聲的恐怖二行程巨響,如同一柄鈍刀子,毫無預兆地撕裂了這片祥和寧靜的沿海黃昏!
只見在那萬丈霞光之中,一柄綁著四重複合大紅塑料凳、尾部焊接著三十五元五金行不鏽鋼漏勺的破爛野狼飛劍,正拖著一條長達百米的金色等離子高溫尾焰,擦著七股鹽山頂端的白色鹽堆,以一種近乎貼地滑翔的瘋狂姿態狂飆掠過!
「三百二十公里!!」
莫凡迎著狂暴的倒灌狂風,整個人雙手死死扣住野狼龍頭,紅蔥頭防風鏡在鼻樑上被吹得歪歪斜斜,少年在夕陽下發出了極度囂張的長嘯:
「台南老家就在眼前了!老媽的肉燥飯——老子來了!!」
然而!
莫凡那柄二次爆改的野狼125飛劍,雖然擁有了五馬赫的衝刺極限,但其尾部那柄純手工打孔的白鐵大漏勺消音器,在高溫真火的瘋狂衝擊下,此刻已然徹底化作了一尊擴音銅號!
「轟!啪!轟!啪!」
每一次化油器回壓,排氣管都爆發出一聲高達一百四十八分貝的驚天巨響!
下方七股潟湖那片被列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的紅樹林濕地裡——
原本正優雅地在水邊覓食、梳理著雪白羽毛的整整三十八隻珍貴保育類【黑面琵鷺】,在被這聲一百四十八分貝的暴吼直接震得雙耳失聰!
「嘎——?!」
幾十隻黑面琵鷺嚇得魂飛魄散,拍打著翅膀在半空中飛出了混亂的無規則螺旋彈道,甚至有三隻直接一頭栽進了下方的爛泥巴灘裡,兩隻長腳朝天狂蹬!
更要命的是,沿岸整整六十口虱目魚溫裡的數十萬尾虱目魚,在劇烈的聲波震盪下集體炸鱗,瘋狂躍出水面跳起了芭蕾舞,幾位穿著膠鞋、正在投餵飼料的七股阿伯氣得手裡的飼料盆都摔進了池子裡,掏出老人手機指著天空破口大罵,瘋狂撥打1999靈安市民投訴熱線!
(在修仙界有一條顛撲不破的真理:哪怕你剛拯救了全人類,但只要你敢在台南的魚塭頭頂拉高轉速放炮,阿伯手裡的竹竿和拖鞋……就絕不會對你有半點留情。)
……
「嗶————波————嗶————波————!!」
就在莫凡沉浸在即將到家的狂喜、準備再次擰動油門俯衝安平港的同一剎那!
原本晴朗無雲的晚霞天空之中,四面厚重無比的黑色雷雲毫無預兆地自四面八方憑空降臨!
「嗡————!!」
一道高達數千伏特的藍色高頻電磁束縛網,如同一具從天而降的巨型天羅地網,在零點一秒內精準封鎖了野狼飛劍與後方卡車的前進航道!
緊接著,三艘長達五十公尺、通體塗抹著深黑色防雷達吸波啞光漆、船舷兩側噴塗著醒目紅藍警徽的【大中華仙道盟南區空中交警總隊:重裝獵隼執法法舟】,自厚厚的雷雲深處如幽靈般滑出,呈品字形,將莫凡團團包圍!
法舟頂端,四具功率高達五萬瓦的巨型高空探照燈齊刷刷亮起,雪白的刺目光柱如死神的凝視般,狠狠打在莫凡那張滿是機油的臉上!
「前方飛劍駕駛員聽著!!」
一聲威嚴、冰冷、宛如鋼鐵摩擦般的中年男子聲音,透過法舟前方的十萬瓦擴音法陣,轟然在整座七股鹽田上空炸響:
「立即切斷靈能動力!熄火!雙手抱頭!降落在下方鹽灘空地接受臨檢!!」
「再重複一遍——立即熄火降落!否則本隊將立即發射電磁破靈震盪網進行物理攔截!!」
卡車車斗裡,正抱著兩箱大龍蝦打瞌睡的亞瑟猛然驚醒,探頭一看那三艘漆黑的執法法舟,整張臉瞬間綠了,毫不猶豫地一縮腦袋,直接鑽進了帆布箱底下,嘴裡念叨著「老子不認識這小子、老子只是個搭便車的乘客」;
老校長玄虛子更是捂著心臟,整個人癱在卡車副駕駛座上開始裝死抽搐;
阿達抓著黑虎巨盾,黑臉上滿是茫然:「阿凡……這是九幽的伏兵嗎?要不要俺一盾砸碎他們?!」
「砸個屁!那是警察!!」莫凡哭笑不得,只能咬著牙鬆開油門,野狼飛劍晃晃悠悠地降落在了七股鹽山正前方的空曠鹽灘之上。
「踏、踏、踏……」
伴隨著一陣沉重無比的金屬皮靴踏地聲,一艘執法法舟穩穩降落在鹽灘邊緣。
艙門開啟,一名身高一米八五、身穿高反光螢光綠交警戰術背心、頭戴大盤帽、臉上架著一副深黑色偏光太陽鏡的魁梧中年警官,邁著毫無感情的標準正步,大步朝著莫凡走來。
在警官身後,跟著四名手持激光測速儀與分貝記錄儀的年輕交警。
中年警官走到野狼飛劍前,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猶如刀削斧鑿般冷酷堅硬的國字臉——
正是威震整個南台灣西濱公路整整二十年、讓所有改裝飛劍飆車黨聞風喪膽的傳奇執法官:
南區空中交警特勤第一大隊組長——【林鐵面】!
「駕照,行照,降落許可證。」
林組長面無表情地伸出一隻戴著白色執法手套的右手,語氣平靜得沒有絲毫起伏。
莫凡連忙從運動服領口掏出那一枚通體流淌著金色龍威、溫潤無瑕的【大中華仙道盟特許甲級天師駕照】,滿臉堆笑地遞了過去:
「長官!誤會!都是自己人!您看,這是最高級別的甲級天師特許駕照!而且我是府城道校三年級的莫凡,我們剛從台北七星山打完九幽妖魔回來,這卡車上全是軍功戰利品呢!」
林鐵面接過那枚尊貴的溫玉駕照,看都沒看上面的金龍神紋,只是隨手在腰間的執法終端上輕輕一刷。
「滴——!驗證通過:持證人莫凡,三年級黃冠法師,獲特許全空域通行權限。」
莫凡心中一喜,正準備伸手拿回駕照。
然而!
林鐵面的大手卻「啪」的一聲,將駕照硬生生扣在了手心裡!
這位鐵血交警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如寒潭般的雙眼冷冷注視著莫凡,嘴角泛起了一抹公事公辦的冷笑:
「莫同學,你拯救了七星山,全島市民感謝你,國防部給你記功。但那是防衛部的帳。」
林鐵面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空中交警徽章:
「在老子的空域裡,歸《全島空中交通安全處罰條例》管!」
林鐵面轉過身,身後的年輕警員立刻遞上了一張長達一公尺、密密麻麻打印滿了紅色數據的違章清單!
「第一條:《戰時除魔超速豁免法》第七款明文規定,緊急超頻通行權限,於戰事終止後兩小時自動失效。七星山的戰報是中午十二點整發布的,現在是下午四點二十分!」
林鐵面手中的激光測速筆在清單上重重一劃:
「西濱快速公路七股段法定限速八十公里。剛才本隊三級多普勒雷達鎖定你的瞬時飛行速度為——每小時三百二十公里!超速整整兩百四十公里!超速幅度高達百分之三百!」
「第二條:未依規定懸掛標準導流牌,光學隱形黃符燃燒失效,裸劍在低空飛行!」
「第三條:」
林鐵面拿著一根長達兩公尺的鋼製探針,徑直走到野狼飛劍尾部,在那柄熱氣騰騰的不鏽鋼漏勺上重重敲了兩下,發出「當當」的脆響:
「非法改裝動力輸出裝置!排氣管擅自拆除消音觸媒,加裝未經檢驗之不鏽鋼廚房漏勺!剛才實測巡航噪音為——一百四十八點六分貝!法規標準限速噪音上限為八十四分貝!你超標了整整六十四分貝!!」
「第四條:」
林鐵面的探針又指向了劍身上的四重大紅塑料凳:
「座椅非法加高!使用非標準五金塑料製品替代合格靈木鞍座!未配備安全束縛帶!嚴重影響飛行人體工學!」
「第五條,也是最嚴重的一條——」
林鐵面猛然轉頭,伸手指向遠處爛泥巴灘裡那幾隻還在倒栽蔥蹬腿的黑面琵鷺,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你這柄破鐵管子剛才放炮,直接驚擾了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黑面琵鷺三十八隻!震翻虱目魚塭六十口!台南市長親自簽署的《台江國家公園生態保育特別執法禁令》,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長官!請等一下!」
蘇沐雪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快步走上前來,手裡拿著那本隨身法規典籍:
「依據《靈安法》第一百零二條之避險原則,我方飛劍係因剛經歷高烈度除魔作戰,化油器冷卻系統受損,為防止靈能核心過熱自爆,才不得不保持高速巡航以風冷降溫,屬於情有可原之緊急避險行為……」
「停。」
林鐵面直接抬手打斷了蘇沐雪,面無表情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份蓋著台南市政府鮮紅印章的特級公文:
「蘇同學,我知道妳是全省法規辯論賽冠軍。但這份《台南市沿海濕地寧靜空域特別自治條例》第七條第一款備註:『凡涉及黑面琵鷺繁殖棲息之空域,一切緊急避險抗辯均不適用。』」
「違法事實清楚,證據鏈完整,無需多言。」
林鐵面刷刷刷在電子處罰單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隨後將那張長達一公尺的罰單「啪」的一聲拍在了莫凡的胸口上!
「處罰決定如下:」
「合併罰款:功德點四萬八千點整!」
「駕駛證記滿十二點,吊扣甲級駕照三個月,強制參加交警總隊為期一週之交通安全法規研習班!」
「以及——」
林鐵面轉過身,大手猛然一揮:
「該改裝飛行法具存在重大安全與噪音隱患,依法予以扣留!拖走!!」
「嗡————!!」
只見一輛重型空中黃色拖吊飛舟自上方緩緩降落,兩條粗大無比的鋼絲繩帶著冰冷的鐵鉤,精準地掛在了野狼飛劍的前叉與後輪軸之上!
「住手!那是我的野狼!!」
莫凡眼珠子差點瞪裂開來,整個人發瘋般想要撲上去:
「老子剛給它換了雙渦輪增壓!老子剛焊的三十五元大漏勺!長官!通融一下啊!四萬八千點我給!我給現錢!別拖我的車啊————!!」
「執行公務,妨礙者依法拘留。」
兩名身材魁梧的交警一左一右,面無表情地伸出鋼鐵般的手臂,將莫凡死死按在原地。
「嘎吱、嘎吱……」
伴隨著液壓絞盤的刺耳收緊聲,那一柄帶著莫凡南征北戰、跨越濁水溪、炸平八斗子廣告牌、斬殺九幽天魔的無敵野狼125飛劍,被鋼索一點一點吊離了地面,最終被牢牢固定在了拖吊飛舟的鐵架之上。
上面還被貼了整整六張刺目的黃色封條:
『南區空中交警特勤隊:依法查扣!禁止擅動!』
「突突突……」
拖吊飛舟毫不留情地調轉車頭,帶著野狼飛劍,在夕陽的餘暉中,漸漸消失在了天際線的盡頭。
整個七股鹽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微涼的晚風吹拂而過,捲起幾片乾燥的白色鹽粒。
莫凡雙膝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白茫茫的鹽灘之上,雙手絕望地伸向天空,對著那輛遠去的拖吊車,發出了一聲響徹整座府城的、淒厲欲絕的悲憤哀嚎:
「不——————!!!!」
「我的車啊————!!老子的野狼飛劍啊————!!!!」
夕陽將少年的影子拉得無比淒涼。
三年級第一單元的考照風雲、爆改神技、跨溪北伐與搶孤封神……最終,在這一記足以載入全台交警史冊的四萬八千點天價罰單與冰冷拖吊鋼索之中,畫上了一個極度荒謬、極度接地氣、卻又無比真實爆笑的……盛大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