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五分,台南市安南區,九份子重劃區邊緣。
一座隱藏在防風林深處、被高達四公尺的高壓電網與三十六具紅外線天眼雷達死死鎖定的地下巨型建築,在漆黑的夜色中宛如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
正是威名赫赫的——【大中華仙道盟南區空中交警總隊:第一地下重裝扣押保管庫】!
這裡,是全南台灣所有非法飆車黨、無牌黑飛劍、以及排氣管改直通管老司機們的終極噩夢。每一天,都有數以百計被林鐵面組長查扣的違規法具被拖進這裡,貼上刺目的黃色封條,接受為期一個月至半年的「靈能冷卻拘留」。
然而此刻,在保管庫厚達半公尺的防爆合金閘門外。
「啪嗒!」
一隻穿著黑色正裝皮鞋、推了推鼻樑上金絲眼鏡的修長倩影,在門禁刷卡機前神情自若地刷開了門禁!
閘門上的紅燈在千分之一秒內轉為綠色,發出了「滴——驗證通過」的清脆提示音!
跟在後面的莫凡、張天曜、丁小智、阿達四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貓著腰,宛如一群做賊的黃鼠狼般貼著牆根一溜煙鑽了進去。
「班長……妳到底用了什麼邪術?!」
莫凡壓低聲音,一邊賊頭賊腦地四處張望,一邊不可思議地小聲問道:
「這可是連金丹老祖都闖不進來的軍規防爆庫!妳怎麼連門禁卡都有?!」
蘇沐雪回過頭,白皙精緻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只是平靜地揚了揚手中那份蓋著南區交警總署鋼印的公文:
「依據《全島空中交通違章扣留法具處置細則》第十八條第二款:『被扣留法具若屬特種精密機械或高活性靈能合金,車主有權在監管人員知情或符合法定防銹條件下,每週申請兩次、每次不超過兩小時之定期防銹潤滑與冷卻油更換。』」
少女玉指在公文上的市長特批章上一彈,嘴角揚起了一抹絕對理性的微笑:
「剛才老校長以兩億五千萬建校基金的名義,向交警總隊捐贈了三台最新款的移動測速照相機。交警隊值班副隊長親自簽發了這份特許保養令。我們現在是合法入內進行『機械防銹預防性維護』,懂了嗎?」
「懂了!太他媽懂了!!」
莫凡激動得差點一把抱住蘇沐雪親一口:
「有法規戰神在,連當賊都能當得這麼光明正大!!」
(在官僚制度的銅牆鐵壁面前,蠻力只會引來特警的電磁衝擊波;但只要你手裡握著條文細則的致命漏洞,整座軍事基地的大門都會為你客客氣氣地敞開。)
……
地下二層,重裝扣押庫第七區。
在成排成列、被鋼纜死死鎖定在鐵架上的違規超跑飛劍深處,那一柄滿身泥漿、貼著六張黃色封條、排氣管上插著大漏勺的野狼125飛劍,正淒淒慘慘地停在一盞昏暗的黃色防爆燈下方。
「我的老夥計啊——!!」
莫凡一眼看見野狼,眼眶一熱,撲上去一把抱住冰涼的龍頭車把,那模樣簡直比看見失散多年的親娘還要激動:
「想死老子了!這幾天老子騎那輛破微笑單車,鏈條卡了八次,屁股都被磨破皮了!!」
「行了行了!別在這哭墳了!」
身後的丁小智一把推開莫凡,從背後那個沉重無比的黑色帆布旅行袋裡,「嘩啦啦」倒出了一大堆五花八門的五金工具與古怪零件:
「三太子的金簡你們都看見了!期中極限空域拉力賽兩週後就在恆春半島開跑!林鐵面的罰單扣了我們三十天,就算到時候靠老校長走後門把車贖出來,只要排氣管超過八十四分貝,林鐵面的黑隼巡邏船照樣能在起跑線上把我們當場按死!」
丁小智抹了一把鼻子,那雙黑眼圈濃重的小眼睛裡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光芒:
「老子今晚要就地給野狼做一次換心手術——【金紙香灰蜂巢靜音降噪系統】!!」
「什麼玩意兒?香灰?!」
站在一旁、身上還套著白天那件螢光綠背心的張天曜,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
這位天母貴公子長這麼大,在紫霄宮的天工閣見過的全是萬年玄冰散熱片、天蠶絲吸音棉、或是德製納米消音晶片,他何曾聽說過拿廟裡的香灰來改排氣管的?!
「天母少爺,少見多怪了吧?」
丁小智得意洋洋地從袋子裡掏出了一根直徑十公分、內部密密麻麻布滿了六角形微孔的黑色圓柱形金屬管:
「天母的消音棉在高溫三昧真火衝擊下三秒鐘就得燒成碳!但老子這個不同!這是用赤崁樓天公廟三百年香爐裡沉積的【九天純陽紫金香灰】、混雜了台南老冬瓜乾纖維、在高溫液壓機下一體成型壓製出的六角蜂巢消音膽!」
丁小智用小錘子在金屬管上敲了敲,發出沉悶柔和的「嗡嗡」聲:
「香灰自帶退煞與吸音神效,三昧真火噴過去,不但不會燒化,反而會形成一層自適應的降噪微氣膜!只要再加裝一個【手動蝶閥消音回壓閥門】——平時在交警眼皮底下開著閥門,巡航噪音保證壓在八十二分貝以內,比貓尿尿的聲音還輕!」
「那……需要飆車的時候呢?」莫凡急迫地問道。
「只要一拉車把上的這條自行車變速拉線,消音膽內的蝶閥瞬間一百八十度全開,直通排氣!五馬赫的三昧真火瞬間噴發,照樣能爆發出一百八十分貝的狂暴回壓大甩尾!!」
「神技啊!!」
莫凡聽得兩眼放光,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這他媽就叫合法與亡命一鍵切換!!動手!趕緊動手!!」
「阿達,上千斤頂!」
「好嘞!」
阿達赤裸著上身走上前去,根本不用機械千斤頂,直接雙手抓住野狼飛劍的後平叉,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黑虎悶吼,硬生生單手將整輛重達數百公斤的改裝飛劍凌空抬起了一公尺高,穩如磐石!
丁小智迅速抄起電烙鐵與角磨機,火花在幽暗的地下車庫裡如流星般四濺!
然而,就在拆卸排氣管中段固定螺栓的時候,丁小智的眉頭猛然一皺:
「操!這顆十四號的高溫鈦合金螺栓被生化毒火燒得滑絲燒結了!角磨機進不去,必須有人在另一側用開口扳手卡死螺帽,老子才能用衝擊扳手硬擰下來!」
丁小智轉頭看了一圈:阿達在抬車脫不開手,莫凡在拿著銼刀修整消音膽接口,蘇沐雪在門口放哨。
全場唯一閒著的,只剩下了那位雙手插兜、站在旁邊一臉不知所措的天母少主張天曜。
「張大少爺!愣著幹嘛呢?!」
莫凡頭也不回,隨手從地上抓起一把沾滿了黑色廢機油、冰涼沉重的十四號雙頭開口扳手,看都不看,反手就朝著張天曜扔了過去!
「啪!」
張天曜下意識地伸手一接!
只見原本白皙如玉、連一顆老繭都沒有的修長手掌,在抓到扳手的同一微秒——
一大團黏稠、冰涼、散發著刺鼻煤油味的漆黑廢機油,直接糊滿了他的整個掌心與袖口!
張天曜整個人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了一般,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全部炸立了起來!
他堂堂紫霄宮少主,二十年來出門必有八名劍童焚香淨手、連握劍都要用特級麂皮擦拭三遍的天之驕子,何時觸碰過這種髒污到了極點的凡間工業污物?!
「你……你們居然讓我幹這種粗活?!」張天曜臉色青白交替,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粗活個屁!」
莫凡轉過頭,那雙滿是機油印子的臉龐上滿是嘲弄:
「張少爺,你不是想學老子的純陽飛劍是怎麼在天上甩尾的嗎?你以為飛劍的速度是靠你在乾淨的演武場上閉著眼睛背口訣背出來的?!」
莫凡用油膩的大拇指指了指野狼的發動機缸體,冷冷笑道:
「神劍也是由一塊塊鐵、一顆顆螺絲釘拼起來的!連扳手都不敢握、連機油都不敢沾的劍修,手裡的劍就永遠只是冰冷的玩具!你連自己的劍骨肉身都不懂,到了極限空域,你拿什麼去跟墾丁的百里雷針狂風拼命?!」
莫凡這一番粗鄙不堪、卻直指劍道本質的市井喝問,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張天曜的心口之上!
張天曜瞳孔劇烈收縮,看著掌心那團漆黑黏稠的廢機油。
他想起在七星山火山口,莫凡踩著這柄破鐵馬在垂直岩壁上演大甩尾時的狂暴身姿;
想起自己手中那柄看似高貴無暇、卻在關鍵時刻寸寸碎裂的紫霄神劍;
天母少主深吸了一口氣。
眼神中的猶豫與世家潔癖,在一點一滴之中,被一股熾熱如鐵的決絕所取代!
「……在哪個位置卡死?」
張天曜握緊了手中那柄沉重油膩的十四號扳手,撩起昂貴的天蠶絲長袍下擺,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在了滿是機油的冰冷水泥地上!
莫凡微微一怔,隨即嘴角揚起了一抹真正的笑容:
「發動機右下方,排氣管歧管第二顆螺帽!用盡你的全力卡死,別讓螺栓跟著轉!」
「好!」
張天曜深吸一口氣,將扳手精準卡入狹窄的縫隙深處,手臂肌肉驟然緊繃,體內的紫霄雷勁化作純粹的肉身蠻力,死死卡住了螺帽!
「老丁!打!」
「噠噠噠噠噠——!!」
氣動衝擊扳手發出了狂暴的撞擊聲!
在張天曜雙手被反震得劇烈發麻、手背被金屬邊緣劃破了一道血痕的極限拉扯之下——
「咔嗒!」
那顆燒結死死的十四號螺栓,終於被硬生生擰了下來!
當螺栓落入手心的那一瞬間,張天曜看著自己滿是黑油、血跡與汗水的手掌,聽著耳邊丁小智興奮的怪叫,心中竟然毫無預兆地湧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宛如突破心魔桎梏般的暢快淋漓之感!
(這不是高高在上的修仙,這是親手用血肉與鋼鐵,將自己的靈魂一點一滴焊進法具之中的野蠻浪漫。)
「搞定!香灰蜂巢消音膽安裝完畢!蝶閥拉線正常!」
丁小智滿頭大汗地合上扳手箱,一把拉下車把上的開關。
整套改裝天衣無縫,從外觀上看,那柄大漏勺依舊平平無奇,但在內部,已然完成了足以瞞過全台交警分貝儀的神奇蛻變!
然而!
就在眾人剛準備鬆一口氣的同一微秒——
「踏、踏、踏……」
地下二層長廊的盡頭,一陣節奏無比嚴格、冰冷堅硬的制式金屬皮靴聲,伴隨著一道刺目雪白的高頻手電筒光柱,毫無預兆地朝著第七區直射而來!
緊接著,林鐵面那威嚴無比的冰冷嗓音,在空曠的車庫中猛然炸響:
「是誰在那裡動車?!雙手抱頭!走出來!!」
「臥槽!林鐵面親自查哨?!」
丁小智嚇得差點把手裡的電烙鐵扔在地上,莫凡也是渾身一僵!
千鈞一髮之際——
「哎呀呀呀!林大組長!巧啊!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一道吊兒郎當、滿是煙油味的懶散嗓音,突然從長廊拐角處響起!
只見班導師亞瑟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泛黃汗衫與深藍色藍白拖,手裡竟然拎著兩大袋剛從小吃街買來的全糖冬瓜仙草凍,嘴裡叼著一根快燒到屁股的長壽煙,笑瞇瞇地直接迎面撞上了林鐵面:
「大半夜巡邏辛苦啦!來來來,赤崁樓老牌的全糖冬瓜露,加了雙倍大波霸!林組長降降肝火,跟老夫去值班室抽兩根菸吹吹牛逼嘛!」
亞瑟熱情無比地一把摟住林鐵面的肩膀,硬生生用他那乾瘦卻宛如鐵閘般的身軀,將這位鐵血交警的視線與手電筒光線死死擋在身後,半推半半就地朝著反方向拖去!
「亞瑟道長!請你放手!這是在執行公務……」
「哎呀執行什麼公務嘛!老夫跟你二舅當年還在安平港一起喝過花酒呢!走走走,老夫車斗裡還藏了兩隻大龍蝦……」
聲音漸漸遠去。
「呼————!!」
車架後方,莫凡、張天曜、丁小智、阿達四人整齊劃一地癱坐在地上,長長地舒出了一大口冷氣,相視一眼,同時爆發出了一陣極力壓抑的無聲大笑!
張天曜看著自己滿手的黑油,又看了看身旁咧著大嘴傻笑的莫凡,這位天母少主搖了搖頭,竟也忍不住跟著暢快地笑了起來。
第一單元的被扣之恥,至此已然埋下了絕地反擊的火種;
而前方那片狂風呼嘯、雷霆密布的恆春墾丁石林,正等待著這群草根與天驕融揉一體的狂徒們,去掀起一場席捲全島的終極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