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里啪啦!轟隆隆隆!
震耳欲聾的萬響連環大鋼炮,自台南火車站圓環一路鋪設、綿延整整三公里,直直在柏油路上炸到了大南門城的護城河畔!
整座三百年府城,在初秋燦爛的艷陽下,被鋪天蓋地的紅綵帶、純金拉炮碎屑與無數道祈福慶典功德祥雲徹底淹沒!
全仙聯第七十二屆全國總決賽落幕的第一天早晨,全台南二十萬凡人市民與修真界修士幾乎全數湧上了中正路與西門路!警車開道,八音齊奏,大天后宮的開路大鼓、祀典武廟的青龍偃月旗,以及三百間在地宮廟聯合出動的宋江陣長旗在海風中獵獵狂舞!
在那輛由台南市府連夜特批、以純金鑲嵌深海生鐵打造的十輪重型巡遊花車頂端,第七小隊全員身披四年級紫金靈官大禮法袍,胸前佩戴著由全仙聯組委會最高裁決長親自頒發的「全國總冠軍特級功德金章」!
而在花車的正中央,莫凡那輛剛剛經歷了生死血戰、腹底悍然焊著三十年生鐵大炒鍋的【野狼七代・神火金剛天師極致版】,被天工坊工匠們用純陽柚子葉水擦拭得纖塵不染,宛如一尊昂首咆哮的鋼鐵戰神。車把兩側那兩條特級生絲刺繡的『春嬌肉燥飯每碗四十買五送一』大紅錦旗,在數萬人的狂暴歡呼聲中逆風筆直舒展,引得全島上百家主流靈能電視台的高倍聚焦法鏡爆發出連綿不絕的刺目閃光!
「莫凡同學!身為全仙聯七十二年來首位以野生泥腿子背景奪冠的傳奇MVP,請問您在面對五倍音速自爆的最後三十秒,到底是以何等超越生死的崇高道心,毅然決定用生鐵炒鍋硬撼飛舟的?!」
「莫凡隊長!傳聞您在決賽前僅服用了一顆老媽熬煮的十五元蒜香老滷茶葉蛋,這是否證實了台南傳統市井藥膳對抗西方加特林高壓聖水具備降維打擊的絕對優勢?!」
幾十支裹著厚厚防風毛套的長柄通訊法棒,幾乎要戳進莫凡的鼻孔裡。
莫凡跨坐在野狼七代上,單手按著車把,右手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那一頭凌亂的碎髮,露出一張燦爛卻無比實誠的市井笑臉:
「呃……各位記者大哥大姐,其實真沒你們想得那麼偉大。主要是我當時低頭一瞅,那艘台北大紫薯俯衝掉下來的航道,正好對著我媽小吃店的後廚煙囪。大家也都知道,我媽那口用了三十年的生鐵大炒鍋要是被砸扁了,她回去絕對能拿生鏽菜刀追著我砍穿三條街。為了保住我的屁股和小命,我只能先下手為強,把那艘大紫薯給他撞停了。」
噗!
現場上百名正襟危坐、滿臉肅穆的靈能特派記者,手裡的收音玉簡差點當場捏得粉碎!
(客觀毒舌旁白:台北仙道商會的首席公關發言人在電視機前痛心疾首地連灌降壓藥。天龍皇家道校每年撥款三千萬功德點培訓學員的發言稿禮儀,每個名門貴公子連面對鏡頭時微笑露幾顆牙齒都要精確量化到毫米;然而莫凡僅憑一句『怕被老媽拿菜刀追砍』,在修仙界各大短影音平台上的播放量在短短兩小時內直接衝破了三億次,被全島年輕修士集體奉為『全仙聯史上最接地氣、最硬核的野生神仙』。)
而在水仙宮市場前方的整條民族路上,慶典的氣氛更是被推向了瘋狂的頂點!
林春嬌說到做到,直接在四個街區內橫著擺開了整整兩百張刷著大紅漆的生鐵圓桌!
三十二口直徑一米二的特大號生鐵大炒鍋在街邊一字排開,柴火熊熊,滾燙濃郁的大蒜黑豬肉燥香氣宛如金色巨龍般在府城街巷中騰空遊走。林春嬌繫著大紅圍裙,右手揮舞著那柄重達八斤的生鐵大炒勺,面對著親自前來頒發『府城之光・天師食神』純金牌匾的台南市副市長,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市長大人,牌匾先靠牆放著!今天只要踏進我林春嬌的攤子,無論凡人還是神仙,每人三大碗蒜香肉燥飯、一碗現燙溫體牛肉湯、兩顆太乙純陽茶葉蛋!吃不飽不准離桌,吃飽了更不准掏一毛錢!誰要是敢把錢包摸出來,老娘這大炒勺就當場敲在誰腦袋上!」
堂堂副市長被老媽的彪悍氣場逼得連連倒退賠笑,收回了掏皮夾的右手,引得周圍上萬名老街街坊爆發出一陣陣善意無比的歡聲雷動!
阿旺脖子上套著一個比牠腦袋還要大上一圈的純金冠軍金牌,威風凜凜地蹲在頭桌的長條凳上,面前堆成小山般的香脆鮮蚵煎正冒著熱氣。十幾個熱情洋溢的台南阿婆圍在旁邊,爭先恐後地把特級黑豬肉塊往牠嘴裡塞,直把這尊太乙純陽神犬餵得肚子溜圓、嘴唇泛油,舒服得直哼哼!
洪大石一個人霸佔了兩個壯漢的座位,面前已經疊起了整整十個空空如也的大海碗,嘴裡塞得像個發福的松鼠,含糊不清地狂讚著:「香……俺老洪從小到大,就沒吃過這麼得勁的肉燥飯……」
然而,就在全城狂歡沸騰如潮之時,蘇沐雪手腕上的紫金手環卻微微泛起一陣冰冷的紫芒,收到了一條來自台南靈安特種總醫院的最高級加密靈訊。
少女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斂,悄步穿過熱鬧的人群來到莫凡身側,附耳低語道:「莫凡,王博言醒了。院方特級病房傳來緊急密報……他指名要見你和天曜,說是有關乎全島地脈存亡的絕密情報要當面移交。」
莫凡放下手中的全糖冬瓜茶,漆黑的雙眸中原本的嬉鬧瞬間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靜如刀的鋒芒:「走,去會會這位小劍聖。」
……
半個時辰後,台南靈安特種總醫院,地下三重防護密室。
冰冷刺鼻的消毒藥水味與淡淡的定魂符水清香在空曠森嚴的走廊裡迴盪。
莫凡、張天曜與蘇沐雪推開厚重無比的合金防爆門,邁步走入了特級病房。
病床之上,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天龍第一劍道天驕王博言,此刻整個人瘦脫了形,臉色慘白如紙,周身大穴均被封閉以防魔氣反噬。他後頸處那塊被生生剔除煞魔晶片的皮肉雖然已經止血結痂,但依然殘留著令人心悸的漆黑魔紋烙印。
當看到莫凡與張天曜並肩走入的剎那,王博言那雙原本灰敗麻木的眼眸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下一刻,在張天曜無比震驚的目光注視下,這位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北方天驕,竟然不顧周身經脈寸斷的鑽心劇痛,猛然掀開被單,從病床上翻滾了下來!
噗通!
王博言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瓷磚地面上,額頭死死抵住地面,發出一聲令人心碎的悶響!
「博言兄!你重傷在身,這是何意?!」張天曜眉頭一緊,下意識上前便要伸手攙扶。
「天曜……莫凡……不要扶我,讓我把這個頭磕完!」
王博言嘶啞的聲音在空曠的病房中迴盪,淚水如決堤般湧出,混合著地面的灰塵染黑了臉龐,肩膀劇烈地抽動著:
「三年前……我仗著王家的權勢與北斗飛舟之威,在一場私鬥中轟碎了天曜你父親的護山雷印,逼得張家退隱……在昨天的總決賽上,我更是被虛榮與貪念吞噬,暗中接受了泛亞科技那幫雜碎提供的『神經輔助晶片』,險些淪為魔頭的提線木偶,把整座台南的生靈葬送火海……」
王博言緩緩抬起頭,滿臉淚痕地望著眼前的莫凡,眼神深處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敬畏與悔恨:
「莫凡……昨天在萬米高空,你那一柄桃木劍完全可以一劍刺穿我的咽喉!但你沒有……你冒著被飛舟自爆撕碎神魂的巨大風險,以萬家煙火的至純純陽真火,替我斬斷了頸後魔晶,保全了我王博言這條早該粉身碎骨的劍修道心!」
莫凡看著眼前這位尊嚴被徹底擊碎、卻在廢墟中重新找回人性的對手,神色平靜地走上前,伸出那隻長滿老繭的大手,一把將王博言從冰冷的地磚上拉了起來,重重拍了拍他顫抖的肩膀。
「行了,大老爺們兒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莫凡嘴角咧開一抹市井少年獨有的豁達,「在我們台南老街,打架打輸了不丟人,被人下了黑手當槍使也不算徹底廢了。只要你還記得手裡的劍是用來護人還是用來殺人的,你這條膝蓋就別隨便往地上砸。」
王博言渾身劇震,死死咬著下唇,用力抹去眼眶中的淚水。他轉過身,顫抖著從隨身密封箱內取出一枚長約半尺、通體散發著深沉黑金冷芒的八角形軍規黑匣子,鄭重其事地雙手奉到莫凡面前。
「這是我在飛舟失去控制墜落前的零點三秒,用王家本命劍意強行自飛舟主控光腦中物理剝離的【九幽絕密作戰黑匣】。」
王博言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眼神中透出刺骨的冰寒:
「莫凡,你們所有人都被泛亞科技背後的九幽商會騙了!昨天總決賽上北斗神龍飛舟的失控自爆……根本就不是他們的最終目的!那只是他們為吸引全仙聯組委會、全島靈安巡警以及數千萬觀眾目光,精心策劃的聲東擊西障眼法!」
「什麼?!」蘇沐雪俏臉驟然失色。
後方待命的丁小智一步跨上前來,接過那枚沈重冰冷的八角形黑匣,立刻從背包中取出隨身軍用解碼儀,光纜插頭瞬間咬合黑匣接口!
十指在全息虛擬光鍵盤上狂暴敲擊,代碼如瀑布般飛速傾瀉!
滴滴滴!警告!成功破譯九幽商會最高權限【幽冥子】專屬量子密鑰!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信號波紋,一張龐大無比、將整個台南地下地質結構完全透視的三維立體投影圖,在病房中央轟然旋轉展開!
在那座標註著府城道校後山化糞池地下三十米漢白玉太極鎮魔鏡的正下方——
赫然出現了一條直徑達二十米、深達五百米、由高能等離子熱融技術強行穿透地層的恐怖垂直深淵!
而在那深淵的最底層,正有一尊宛如鋼鐵山脈般龐大、通體覆蓋著反物質合金裝甲、重達上萬噸的猙獰巨型機械巨獸,如同一條深海吸血水蛭,死死咬合在台南第四地脈天柱的龍髓本體之上!
【九幽天市垣・萬噸逆命腐蝕母鑽】!
母鑽的三組超大型合金鑽頭正以每分鐘三萬轉的極限頻率劇烈震動,其內部儲備的數千噸濃縮九幽化骨死髓,正順著鑽孔,瘋狂地注入天柱的晶石脈絡之中!
「這東西……究竟是什麼時候被運進去的?!」張天曜失聲低吼,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就是半個月前,搶孤大賽與曾文水庫水戰的時候!」丁小智推了推滑落的眼鏡,額頭冷汗涔涔,「周烈的潰敗、梵蒂岡修女的加特林狂攻、乃至昨天王博言飛舟的瘋狂自爆,全都是九幽商會故意製造的巨大地表震動與噪音掩護!他們的真正殺招,自始至終都潛伏在這片大地之下五百米的盲區深淵!」
在全息投影的最下方,一行猩紅如血的倒數計時正在以殘酷的速度無聲跳動:
【警告:第四地脈天柱核心龍髓已被侵蝕百分之七十二!】
【距離天柱徹底溶蝕崩塌——僅剩最後:11小時32分!】
病房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成了萬丈玄冰!
一旦第四天柱在十二小時內斷裂,整個台灣南部地脈將引發毀滅性連鎖大塌陷,被鎮壓在化糞池底下的百萬天魔大軍,將破土而出,血洗整座人間!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時刻,病房那扇厚重的隔音窗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刺耳的吸管攪動碎冰聲。
眾人猛然抬頭。
只見不知何時,身穿洗得發白老道袍、腳踩一雙破爛藍白拖的亞瑟,正大刺刺地蹲坐在窗沿之上,手裡捧著一杯喝得只剩三分之一的全糖波霸奶茶。
老道士咬碎了嘴裡最後一顆珍珠,隨手將一塊非金非木、正面刻著太乙鎮魔天印、背面銘刻著台南府城圖騰的黑色生鐵令箭,啪嗒一聲甩在了莫凡懷裡。
「亞瑟老師?這是……」莫凡接過那枚溫熱的生鐵令箭。
「大南門天元祭壇傳承了四百年的【特級深淵破界令】。」
亞瑟緩緩抬起頭,平日裡那雙慵懶渾濁的眼眸深處,此刻卻翻湧著足以令天地變色的滔天金光:
「臭小子,熱鬧看完了,肉燥飯也吃撐了。帶上你的傢伙,把你的野狼七代推出來。」
「地下五百米,那座萬噸母鑽的肚子裡……有你老爹莫崇天當年留下的最後一樁公道,等著你去親手討回來!」
莫凡緊緊握住那枚沉甸甸的生鐵令牌,胸膛深處,那顆萬年神木雷髓之心前所未有地劇烈轟鳴!
少年嘴角微微揚起,那一抹源自市井、卻凌駕九霄的熾烈戰意,在眼眸中轟然綻放:
「收到。」
「第七小隊全員——下地牢,拆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