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夜涼如水。
清冷的下弦月被一層詭異而厚重的暗紅色血雲悄然籠罩,整座台南府城的夜空,罕見地沒有往日的星光璀璨,反而透出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肅殺之氣。
台南靈安特種總醫院,特級密碼通訊室內。
一陣急促劇烈的全息電流雜音刺破了死寂,王博言滿身纏滿定魂繃帶,蒼白的手指瘋狂在控制台上敲下一組由天龍王家歷代單傳的血脈核心密碼。
滋啦!
光幕猛然一跳,一道斷斷續續、伴隨著劇烈背景爆炸與法寶崩碎聲的淒厲全息虛影,在病房內劇烈晃動展開!
那是王博言在台北天龍道校的副手兼心腹侍衛——陸羽!
此時的陸羽渾身染血,半邊戰袍被腐蝕成焦炭,身後是一片火海翻騰的台北天母豪門莊園!
「少主……少主快逃!千萬不要回台北!」
陸羽撕心裂肺的嘶吼聲帶著劇烈的喘息與絕望的哭腔,透過全息音響直撞眾人耳膜:
「天龍長老院……徹底變天了!大長老林幽玄昨夜暴起發難……家主、家主他老人家在長老會議上,為了拒絕在泛亞九幽的《全島地脈移交協議》上簽字……被林幽玄勾結九幽三大魔尊……當場震碎了金丹,神魂俱滅啊!!」
「什麼?!父親——!!!」
王博言如遭萬雷轟頂,整個人猛地自病床上彈起,一口滾燙的逆血哇地一聲噴在光幕之上!
少年的雙眼在瞬間充血成一片猩紅,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肉中,鮮血淋漓:
「林幽玄……九幽商會……你們這群豬狗不如的畜生!!」
「少主……聽我說完……」光幕那頭的陸羽被一道凌空呼嘯而來的黑色魔煞骨矛貫穿了左肩,咬碎了牙齒死撐著:
「泛亞科技的生化軍隊已經徹底封鎖了陽明山!他們以『地熱發電超導擴建工程』為掩護,在地下三千米大屯火山群核心、就在【第一地脈天柱】的正上方,築起了一座由十萬修士生魂祭煉的【萬魔嗜血大祭壇】!」
「幽冥子親自坐鎮!他們要在下個月全島四年級聯賽於台北小巨蛋開幕的當天,引爆整個大屯火山的地脈天柱,用全台北二百萬凡人與修士的精血……召喚域外真魔完全體降臨!少主……快請南部的莫凡天師……只有他的純陽萬家火……才……」
轟隆隆隆!
一聲毀天滅地的巨爆在光幕那頭炸裂開來,陸羽的身影連同整座通訊塔台,在漫天綠色的生化火海中瞬間灰飛煙滅!
通訊徹底中斷,病房內只剩下一陣刺耳的盲音。
王博言無力地跪倒在病床前,雙拳重重砸在地面上,砸得地板瓷磚寸寸崩碎,眼淚混合著鮮血大滴大滴砸落:
「殺父之仇……滅門之恨!莫凡……求求你……帶我回台北!我王博言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你的!就算化成厲鬼,我也要親手把林幽玄和幽冥子的腦袋擰下來!!」
張天曜走上前去,雙目緊閉,隨即猛然睜開,眼眸深處紫霄神雷瘋狂跳動:
「王家被滅……天母莊園淪陷……看來北部名門之中,早已被九幽的生化魔種蛀空了。」
莫凡面色冷峻如萬載玄冰,單手扶起王博言,重重按住他的雙肩:
「哭解決不了問題。把眼淚擦乾淨,收好你的劍。老子答應你,台北之行,林幽玄那顆狗頭,留給你親自去砍。」
……
子夜整點,府城隍廟,飛檐之巔。
這座擁有三百五十年歷史、被譽為全島神祇威權之最的古老廟宇屋脊之上,晚風呼嘯,吹得石雕螭吻發出低沉的呼嘯。
第七小隊全員身披四年級紫金靈官戰袍,肅立在琉璃瓦片之上。
而在飛檐的最前方,一道孤傲挺拔、宛如擎天巨柱般的身影,正負手背對著眾人,仰望著天空中那輪妖異的血月。
亞瑟!
那個平日裡穿著破爛藍白拖、嘴裡叼著吸管喝仙草蜜、沒個正經的老道士,在這一刻,竟然徹底卸下了所有的市井偽裝!
他腳踩一雙烏金踏雲靴,身披一襲流淌著不列顛太古符文與東方紫氣的大天師長袍,滿頭白髮在狂風中如銀河狂舞!
而在他的右手之中,那柄平日裡看似鏽跡斑斑的生鐵量天尺,此刻竟然褪去了所有凡鐵外殼,爆發出長達千丈、直插九霄雲海的熾烈赤金神芒!
「都來了?」
亞瑟沒有回頭,聲音卻不再沙啞懶散,而是帶著一股令整座府城地脈都為之臣服的太古天威!
「亞瑟老師……」莫凡邁步上前,握緊了腰間的純陽神木劍,「台北大屯山的急電,您都知道了?」
「老子若是連這點動靜都感應不到,三百年道行就算全活在狗身上了。」
亞瑟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如電,落在莫凡臉上。那一瞬間,莫凡竟然隱隱在老人的眼眸深處,看見了一座燃燒著熊熊烈焰的萬丈活火山,以及一具被漫天黑煞重重包圍的孤傲身影!
「莫凡,你從小就問過老子,你那個被修真界稱為『第一狂徒』的生父莫崇天……十八年前到底去了哪裡,是生是死。」
亞瑟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字字重如山嶽:
「現在,老子可以把這最後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訴你了。」
莫凡心臟猛然漏跳了半拍,周圍的蘇沐雪與張天曜等人亦是屏住了呼吸。
「十八年前,你剛剛出生不到三個月。」
亞瑟握緊了手中的量天尺,眼眸深處閃過一抹深沉無比的痛苦與追憶:
「九幽商會與海外教廷聯手,在台北大屯山第一地脈天柱埋下了第一代生化滅世病毒。大屯山火山熔岩暴走,眼看整個大台北盆地就要化為焦土魔窟!」
「你父親莫崇天,單槍匹馬提著一口生鐵炒鍋和一柄桃木劍,獨闖大屯山深淵!他以一人之力,連斬九幽四大太古魔君,重創幽冥子!」
「但在最後關頭,第一天柱的龍髓核心已被腐蝕得即將爆炸斷裂……」
亞瑟望著莫凡,深邃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
「為了保住整座海島的氣運,為了給你爭取十八年的成長時間……莫崇天毅然剖開了自己的胸膛,將自己那一顆凝練到了極致的【純陽極陽天師心臟】,生生融入了第一天柱的斷裂龍髓之中!」
「他用自己的肉身化為第二重天柱外殼,用自己的純陽本命精血,硬生生將大屯山的滅世火山與萬丈死煞,封印了整整十八年!!!」
轟——!
宛如九天神雷在莫凡的腦海深處轟然連環炸裂!
少年的眼眶在剎那間變得血紅,淚水幾欲奪眶而出,胸膛深處那顆萬年神木雷髓之心前所未有地瘋狂轟鳴咆哮!
十八年!
他一直以為生父是個拋妻棄子的江湖狂徒,卻從未想過,那個男人竟然是用自己的心臟與血肉之軀,如同一柄生鐵長釘,死死釘在大屯火山的萬丈熔岩深處,為這座人間、為自己的妻兒,撐起了整整十八年的朗朗乾坤!
(客觀毒舌旁白:台北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門巨賈,十八年來在大屯山腳下的溫泉豪宅裡品著紅酒、炒著地皮,嘲笑著南部鄉下人的土氣;但他們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他們腳下那片安居樂業的繁華土地,每一秒鐘都是靠一個台南廚子留在地底的那顆燃燒的心臟在苦苦支撐。)
「十八年過去了……」
亞瑟仰天長嘆一聲,手中的量天尺發出一聲悲愴的龍吟:
「九幽商會用了十八年時間,用無數生化死煞日夜侵蝕,你父親當年的純陽封印,已經被消磨到了最後的極限!那噴湧而出的黑色硫磺毒血,正是你父親的心頭精血即將燃盡的血淚哀鳴!」
「幽冥子要在大屯山建嗜血大祭壇,就是為了彻底碾碎你父親最後的神魂殘片,取走那顆純陽天師神心!」
話音落下的瞬間!
莫凡猛然拔出了腰間的四階【蒜香純陽九霄雷火木劍】!
少年的黑髮在狂暴的夜風中狂亂飛舞,整個人周身爆發出刺目到了極致的純金神陽之火!三昧真火與神木雷髓在劍脊之上劇烈共鳴,將整座府城隍廟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晝!
「幽冥子……林幽玄……」
莫凡咬著牙,一字一頓,聲音宛如自地獄深處爬出的修羅殺神,森寒徹骨:
「敢動我爹的心臟,敢動這人間的安寧……」
「老子不把你們九幽這幫雜碎挫骨揚灰,老子就不叫莫凡!!」
「好!有種!」
亞瑟眼中精光暴射,手中的量天尺猛然向下重重一點,一道純金色的古老符紋凌空沒入了莫凡的神木劍之中:
「四年級的紫金度牒你們已經拿到手了!從此刻起,這座海島不再有任何校規能束縛你們!」
「帶上你們的人,騎上你們的戰車——北上,把屬於你莫家的公道,把這人間的天柱,給老子親手奪回來!」
……
凌晨一點,赤崁老街,春嬌小吃店。
後廚內,灶火熊熊,濃烈無比的特級老蒜豬油香氣在整條街巷中翻滾。
林春嬌繫著圍裙,雙眼紅腫,顯然剛剛偷偷痛哭過一場。但當她轉過身面對背著戰術背包、推著野狼七代的莫凡時,這位彪悍的老媽臉上卻看不出半點軟弱。
哐當!哐當!
足足五十個特製的真空耐高溫合金大瓦罐,被整整齊齊碼放在野狼七代的雙側重裝儲物箱內。
「臭小子,給老娘聽好了。」
林春嬌將最後一罐滾燙的三十年老蒜油死死擰緊,粗糙溫暖的手掌重重拍在莫凡的胸口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語氣卻如刀般硬朗:
「這五十罐老蒜油,是老娘用了三十年積攢下來的純陽家底。每一罐都能當一顆地級爆裂靈丹用!」
老媽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替莫凡整了整四年級道袍的衣領,咬牙道:
「去把你老爹的心臟給老娘搶回來……若是受了欺負,就拿這蒜油把整個台北九幽大樓給老娘點了!」
「老娘在台南守著灶台,等你們回來吃大砂鍋!」
「媽……放心。」
莫凡深吸了一口氣,重重抱了抱老媽瘦弱卻堅韌的身軀,隨即毅然轉身,大步跨上了野狼七代!
轟隆隆隆隆隆——!!!!
伴隨著一聲撼動蒼穹的狂暴爆音咆哮,野狼七代那兩根漆黑粗壯的生鐵排氣管,在深夜的大街上噴湧出兩道璀璨耀眼的赤金尾焰!
張天曜、蘇沐雪、洪大石、丁小智、陳小白,以及威風凜凜化身太乙金甲神獸的阿旺,全員列隊於戰車兩側!
少年的目光穿過漆黑的夜色,直直望向了北方那條通往台北的【台61線西濱快速公路】!
三年級的黃冠風暴在此刻徹底落幕!
四年級的斬魔狂瀾在深夜的轟鳴中浩然吹響!
「第七小隊——全體出征!!!」
在萬道劃破長夜的璀璨尾焰中,戰車咆哮如雷,帶著台南府城滾燙的萬家煙火,沿著筆直的西濱公路,朝著北方那片籠罩在血海陰霾中的大屯火山,狂暴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