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稻埕迪化街的喧囂,在凌晨一點過後終於漸漸平息。青石板路上殘留的肉燥焦香,伴隨著初秋微涼的淡水河夜風,被一層極難察覺的幽暗陰煞悄然沖淡。
老米行二樓茶室內,一盞溫潤的橘黃色靈能防風燈靜靜懸掛。茶几中央,正鋪展著一張由霞海城隍老阿伯親手手繪的「大台北盆地三級靈脈暗湧全圖」。
圖紙之上,南京東路核心地段的標註點,被一記鮮紅如血的朱砂硃批死死圈住——那正是本屆全仙聯全國大賽的開幕式與八強決賽主場館,台北小巨蛋!
「小智,信號過濾做得怎麼樣了?」莫凡換上了一身深黑色的純棉夜行作戰服,原本拿著生鐵炒勺的手此刻自然垂在身側,五指之間隱隱有細碎如游龍般的淡金色純陽電弧跳躍明滅。
「凡哥,你看看這個。」丁小智將全息作戰平闆推到了茶几正中央,螢幕上閃爍著密密麻麻的綠色頻譜曲線與紅色的異常熱力重構模型,「我剛才釋放了十二隻微型仿生機械蚊蟲,潛入小巨蛋周邊八百米的市政管道。結果發現,小巨蛋表面上是一座符合仙聯甲級標準的現代化靈能競技館,但它地下四層深達一百八十米的『特級地下冷卻水塔』,靈能吞吐量大得不可思議!」
丁小智面色凝重地調出熱力圖:「正常的甲級場館,即便全場坐滿六萬名金丹修士,冷卻塔每小時排出的地熱煞氣也不會超過三百方。但小巨蛋在過去三個月的深夜,地底深處每小時都有超過三萬方的『超高密度重金屬硫磺死煞』,正透過一條未在市政公務圖紙上標註的地下暗渠,源源不斷倒灌入台北主靈網!」
「而且……這股煞氣的源頭,不是市區。」張天曜抱著紫霄雷劍倚靠在窗櫺邊,眸子森寒如刃,「城隍爺給的地圖標註得很清楚,這條暗管直接一路向北延伸,扎進了陽明山國家公園核心腹地——大屯火山群最深處的地熱熔岩海!」
「大屯山……」莫凡低聲呢喃著這三個字,右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
不知為何,自從踏入台北盆地的那一刻起,他體內那一顆歷經千錘百煉的神木雷髓純陽金丹,跳動的節奏就開始出現了一種莫名的急促。而就在丁小智點亮大屯山坐標的瞬間,莫凡的心臟猛烈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源自骨髓深處的灼熱刺痛,彷彿隔著無盡的歲月與重重大地,在與他共鳴!
「不能等到明天天亮了。」蘇沐雪利落地將一厚疊特級法管搜查令與高階留影法玉收進乾坤儲物鐲,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天母林家今晚踢館受挫,背後的九幽長老院必定狗急跳牆。如果這座小巨蛋的主靈脈在大賽期間被九幽污穢,整個北台灣數十萬參賽弟子與現場觀眾,隨時可能淪為地底魔煞的血食祭品!這在全仙聯刑律中,是足以誅九族的滔天重罪!」
「走。洪大石,帶上生鐵破障重錘。阿旺,斂去身形,今晚我們去抄九幽的老底!」
「汪!」
……
凌晨兩點十五分。
松山區南京東路四段。平時車水馬龍、燈火輝煌的台北小巨蛋,此刻在深夜濃重的高空靈霧中靜靜矗立,宛如一隻沉睡在鋼鐵森林中的太古銀白巨獸。
外圍的巡邏警衛每隔十五分鐘換崗一次,天空中盤旋著四架天道院旗下的三維巡防無人機。但在丁小智的高階電磁干擾器與陳小白御獸靈蝶的幻術掩護下,第七小隊一行人宛如幾道融入夜色的幽靈,無聲無息地自東側體育館貨運通道的排風口滑入了地下管道。
地下一層:物業管理與配電樞紐。
地下二層:萬人冰上樂園與冷氣重油機組。
地下三層:甲級戰隊專屬封閉式備戰修煉室。
越往下走,空氣中的溫度非但沒有降低,反而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幅度急劇攀升!當眾人穿過最後一道被暴力破譯的高合金防爆氣密門,踏入地下四層的瞬間,一股刺鼻嗆鼻、令人幾欲作嘔的滾燙硫磺與腐爛血腥味,撲面而來!
「咳……這味道……」洪大石眉頭深鎖,反手抽出兩柄沉重的八角生鐵破障錘,體表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純陽護體罡氣,將空氣中瀰漫的毒霧死死隔絕在外。
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座足有三個足球場大小的地下深淵空洞!
空洞的頂部,懸掛著數以千計由符文鋼骨焊接而成的巨大冷卻風扇,發出沉悶如雷鳴般的低頻嗡響。而在空洞的正下方,原本應該流淌著純淨冷卻循環水的巨大蓄水池裡,此刻翻滾湧動的,赫然是一池濃稠如黑泥、不斷冒出幽綠色毒泡的恐怖血漿!
而在這座血池的正中央,整整十二根直徑超過兩米、通體雕刻著猙獰白骨厲鬼紋路的「深海黑曜石吸煞暗管」,如同一條條貪婪的巨型九幽水蛭,深深扎入地底岩層最深處!
咕嘟!咕嘟!
伴隨著水泵沉重而恐怖的抽吸律動,暗管每一次劇烈震顫,都會有數以噸計的滾燙黑紅毒血自地底三千米深處被抽取上來,化作細密微不可查的毒霧,順著小巨蛋的主通風管道與地下靈能循環陣列,朝著整個台北市區悄無聲息地擴散!
(台北市民與外來修士以為小巨蛋吞吐的是頂級科技靈氣,殊不知這座號稱全台灣最現代化的地標建築下方,早已被九幽商會與內奸勢力改裝成了一座規模浩大的全自動生化煞毒轉運站!納稅人每年繳納的數億靈能維護費,全被挪用來飼養這些深埋地底的腐骨毒蟲。)
「太喪心病狂了……」蘇沐雪臉色煞白,左手中的特級留影法玉光芒瘋狂閃爍,將眼前這令人髮指的一幕以最高清的三維全息格式悉數記錄入卷,「這十二根黑曜石暗管沒有任何仙聯特種設備檢驗合格標章,使用的焊材全都是違禁的三品陰魂融骨膠!僅憑這一條,就足以將台北道管局工程處的所有主事官全部送上凌霄鍘刀!」
「凡哥……你看地面的靈力匯聚點!」丁小智蹲在地上,手中的掌上羅盤瘋狂旋轉,指針劇烈抖動甚至迸出了火星,「這不是隨機排放!這十二根暗管排列的方位,是上古九幽血海大陣的『子午十二絕魂釘』!暗管輸送的毒血,正在地底強行同化台北地脈核心的生吉之氣!」
然而,此時此刻的莫凡,卻根本沒有聽進去任何人的話語。
自從踏入這座地下空洞的第一秒開始,他的目光便死死盯著最中央那根最粗大、直徑達五米的「太極中宮主煞管」。
他的雙腳彷彿不受控制一般,一步一步朝著那翻滾著惡臭毒血的蓄水池邊緣走去。
咚!
他的心臟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咚!咚!
在那根粗大厚重的黑曜石暗管深處,穿透那滾燙黏稠的毒血,穿透那足足三千米深、充斥著高溫硫磺岩漿的黑暗大地地殼……
傳來了一陣微弱、殘破、但在這一瞬間卻比九天神雷還要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那不是凡人的心跳,也不是邪修的血煞魔音。
那是至剛、至烈、至純,即便被萬載陰煞污穢浸泡了整整十五年,卻依然頑強不滅、如同微弱餘燼般在永夜深淵深處苦苦支撐的——純陽天師神脈心跳!
「……小……凡……」
一道無比虛弱、沙啞、彷彿被地底億萬噸熾熱熔岩灼燒得支離破碎的男子呼喚,透過血脈與純陽金丹的靈魂共振,跨越無盡地層,直接在莫凡的腦海最深處轟然響起!
「……走……快走……」
「……這是九幽的陷阱……他們要以整座台北地脈為祭品……撕開黃泉大門……」
「……不要……管為父……走……!」
轟————!
莫凡的腦海如同有億萬顆核彈同時殉爆!
童年殘存的記憶如潮水般瘋狂湧現:在台南純陽天師府那斑駁的後院杏樹下,那個身形偉岸如高山、笑聲朗朗如晴空萬里的道袍男子,曾將年幼的他高高馱在寬厚的肩膀上,一邊耐心地用靈火烤著甜玉米,一邊溫柔地對他說:
『小凡,記住,我們純陽一脈修的不是凌駕眾生的神通,修的是人間煙火,守的是人間安寧。天塌下來,有爹頂著;地裂開了,有爹填著。只要爹這顆純陽心臟還在跳,這世間邪祟,就休想傷你分毫……』
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了!
所有人都告訴莫凡,他的父親莫崇天早已在十五年前那場陽明山大搜捕中身死道消、神魂俱滅!連純陽天師府的長老們都立了衣冠塚!
可現在,這顆在三千米熔岩毒血深淵裡跳動的心臟,這道血脈相連、至死都在催促他快逃的微弱殘魂……
不是他的生父莫崇天,還能是誰?!
「爹……!」
一聲發自靈魂深處、帶著無盡悲慟與狂暴殺意的怒吼,自莫凡喉嚨深處炸裂而出!莫凡渾身青筋暴起,雙眸在一瞬間被熾熱狂暴的金紅雷火徹底淹沒!滿頭黑髮在無風中瘋狂飛揚,體內純陽金丹與神木雷髓在此刻超載運轉,恐怖的雷火颶風直接將腳下的水泥地面震成齏粉!
「不好!凡哥心境被撼動了!」張天曜面色劇變,紫霄雷劍鏗鏘出鞘,化作三道紫色雷光護在莫凡周身。
「嘻嘻嘻……桀桀桀……」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一陣令人毛骨悚然、宛如夜梟啼血般的陰惻惻怪笑,自空洞上方無數巨大的冷卻風扇陰影中齊齊傳來!
「不愧是莫崇天的親種!居然僅憑血脈殘留,就能穿透三千米玄陰鐵漿感應到那個老不死的心跳!」
呼啦!
空洞頂部的陰影中,整整十二道披著猩紅破爛血煞斗篷的身影無聲滑落,懸浮在半空之中!每一個人的脸上,都戴著一張由陰沉木雕刻而成的白骨惡鬼面具,周身散發出的氣息陰森暴虐,赫然清一色全都是金丹巔峰、甚至是半步元嬰級別的九幽死士!
領頭的夜梟隊長右手握著一桿高達丈二、纏繞著無數冤魂厲鬼的漆黑血幡,猩紅的眸子隔著面具戲謔地盯著莫凡:
「原本長老院的意思,是等你在全仙聯大賽決賽當天,再將你引誘到這地脈祭壇當成最後一把鑰匙。沒想到你這鄉下小畜生鼻子這麼靈,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夜梟隊長血幡一抖,整座地下四層的十二根黑曜石暗管同時爆發出刺耳的尖嘯!蓄水池裡的萬噸毒血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座方圓百丈、封死了所有通風管道與退路的「九幽萬毒化骨死生結界」!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把你體內那顆吸收了神木雷髓的純陽金丹挖出來,正好送去大屯山地心,給你那個生不如死的老爹當個伴!九幽夜梟衛,結陣——生剖金丹!」
轟隆!
十二道黑紅色的血煞魔柱沖天而起,化作無數頭生雙角的猙獰血魔,張牙舞爪地自半空中向著第七小隊眾人狂撲而下!
整座地下空洞劇烈搖晃,殺機滔天!
然而,面對這足矣讓尋常元嬰強者變色的九幽絕殺死局,莫凡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脸上沒有恐懼,沒有慌亂,有的只是宛如萬年玄冰般極致深邃的森冷,以及眼底深處那足以焚盡九天十地的滅世神火!
「生剖我的金丹?把我的父親當作陣眼折磨了整整十五年?」
莫凡右手伸向背後,緩緩握住了那一柄看似普普通通、卻沉澱著人間三十年最純粹煙火浩然氣的——大生鐵炒勺!
「九幽商會……天母長老院……」
字字如雷,天崩地裂!
「今天,你們這群躲在地溝裡的下賤老鼠……一個都別想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