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整。
台北小巨蛋地下深達一百八十米的巨大冷卻空洞內,硝煙與雷火的氣息漸漸散去。
原本翻滾著萬噸劇毒血漿、散發著刺鼻腐蝕惡臭的蓄水池,在莫凡那口百丈太乙純陽神鼎的瘋狂烹煮與上百斤麻豆老蒜蓉的淬煉下,此刻竟然平靜地流淌著宛如琥珀般清澈的熱水,空氣中漂浮著一股濃而不膩的熟蒜骨湯清香,宛如一座深埋在地下三千尺的天然溫泉大浴場。
十二名不可一世的九幽夜梟衛,此刻全數被蘇沐雪以九天靈安法理金枷五花大綁,像串粽子一樣整整齊齊碼在牆角,動彈不得。
「小智,封閉暗渠!沐雪,上司法封條!」莫凡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沉聲開口。
「收到!」
丁小智從戰術背包裡掏出十二枚特製的「重型符文水銀膨脹塞」,操控著四軸無人機精準投擲進那十二根斷裂的黑曜石暗管口內。伴隨著一陣沉悶的金屬卡扣聲,膨脹塞在靈力催化下瞬間化作十二團重達數噸的固態合金鋼栓,死死焊死了通往大屯山地心熔爐的逆向輸煞管道!
與此同時,蘇沐雪手腕翻飛,十二道散發著刺目光華的「中央靈安局特級涉案物證封魔符」如金霞般飛射而出,啪啪啪地貼在了每一根管道的核心法陣之上。
「這十二根黑曜石暗管已被本法官正式依法保全。」蘇沐雪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眼神冷峻如霜,「大賽期間,若有任何人膽敢撕毀封條重啟排煞,九天雷罰將在千分之一秒內降臨,直接轟殺其三魂七魄!」
而做完這一切之後,莫凡卻獨自一人,緩步走到了那根最粗大的中央主脈暗管前。
管壁冰冷粗糲,上面殘留著上古九幽魔紋的斑駁刻痕。
莫凡緩緩伸出右手,掌心輕輕貼在了那粗達五米的巨大黑曜石管道表面。
嗡……
少年體內的神木雷髓純陽金丹微微震顫,一縷純淨無瑕、溫暖如冬日朝陽的本源純陽真氣,順著他的掌心,悄無聲息地滲透入玄冰般的石壁之中,化作一道微弱的金色游龍,逆著三千米深厚的大地地層與滾燙的地下熔岩,向著那深淵最底層急速游弋而去!
穿透一層又一層厚達數百米的黑色玄武岩。
穿透那翻滾著數千度地心死火的熔岩海。
終於,在那座由無數森森白骨與九幽極陰鎖鏈構築而成的漆黑陣眼最中央,那一縷金色游龍,輕輕觸碰到了那具被九根魔煞巨釘貫穿肩胛、周身燃燒著微弱純陽餘燼的雄偉身軀。
咚……
遠在三千米之下的熔岩地底,那顆苦苦支撐了整整十五年、從未向魔道低頭的純陽天師之心,在感受到這一縷血脈真氣的瞬間,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小……凡……」
那道虛弱、沙啞,但此刻卻帶著無盡欣慰與驕傲的神魂之音,穿透重重大地,清晰無比地在莫凡的心湖之中泛起漣漪:
「……剛才那一手純陽大鼎……火候精純……剛猛霸道……有你爹我當年的風範……不……比你爹當年……更有出息!」
莫凡的眼眶微微發熱,但他死死咬著牙關,沒有讓眼淚掉落下來。
少年將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的黑曜石管壁上,在心中一字一頓地對著地底深處那個偉岸的靈魂重重發誓:
「爹,您堅持住。」
「兒子現在是國立府城道校四年級掌壇靈官!今天上午,全仙聯全國大賽開幕;五天之後,我會帶著第七小隊打穿所有天龍豪門與國際聯軍,當著全天下修士的面,把冠軍金盃砸在長老院那幫老王八的臉上!」
莫凡握緊了拳頭,純陽真火在眼眸深處熊熊燃燒:
「等我拿了大賽總冠軍,掌管了全台靈脈最高調度權,我就帶著台南最好的兄弟,開著改裝神轎,親自殺下陽明山大屯熔爐,把九幽商會連根拔起,接您回家!」
「回家……吃老媽親手煮的蒜香大骨肉燥飯!」
寂靜的地脈深處,沉默了兩秒鐘。
隨即,傳來了一陣帶著無比暢快與豪邁的微弱長笑:
「……好!好!好!好一個府城掌壇靈官!好一個接爹回家!」
「……臭小子……爹在底下……等著喝你的慶功酒!去吧……替我們純陽一脈……把天龍國這片天……給老子捅個窟窿!!」
神魂共鳴漸漸隱去。
莫凡深吸了一口氣,收回手掌,轉過身時,臉上的悲戚與疲憊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返璞歸真、堅定如金石般的無上道心!
「收隊,回大稻埕!」
……
清晨五點三十分。
初秋的微曦剛剛撕破台北盆地上空的陰霾,柔和的晨光灑在大稻埕迪化街百年斑駁的巴洛克紅磚屋頂上。
街角處,昨晚那場驚天動地的街頭鬥法痕跡早已被勤快無比的五十隻餓死鬼清理得一乾二淨。此時此刻,迪化街七十二號老米行門口,卻傳來了一陣極其刺耳的剎車尖嘯!
嗤————!
一輛通體噴塗著鮮紅大字「超峰宅急便・二十四小時全島保煞空運」、車頂綁著兩根巨大低頻避煞天線的重型越野貨車,以一個近乎甩尾的囂張姿態,悍然停在了老米行門前!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印有台南安平劍獅工作服、嚼著檳榔的黑臉快遞大哥跳下車,對著老宅大門扯開破鑼嗓子大喊:
「莫凡!哪個是莫凡?!台南水仙宮春嬌小吃店林春嬌女士寄的特急重裝軍火!簽收一下!」
剛剛踏進大門的第七小隊眾人皆是一愣。
「軍火?!」洪大石揉了揉眼睛,「凡哥,春嬌阿姨給咱們寄法器了?」
莫凡心頭一跳,快步走上前接過快遞單簽下名字。只見快遞大哥麻利地拉開貨車後廂,伴隨著一陣沉重至極的氣壓洩放聲,四個巨大的防震保溫合金箱被重重搬了下來!
箱蓋方一掀開,一股熟悉到了骨子裡、濃烈霸道到了極致的熟蒜香氣與黑豬陳年老滷精華,轟的一聲在整個天井庭院中瘋狂爆發!
連趴在門檻旁打瞌睡的阿旺都嗷嗚一聲跳了起來,狗眼放光!
只見四個大箱子裡,整整齊齊碼放著五十個足有五公升容量、通體由厚實老陶罐封泥、上面貼著鮮紅「極品老蒜」手寫字樣的大罈子!
而在大陶罐的空隙之間,塞滿了整整兩百顆用深綠色麻竹葉緊緊包裹、沉甸甸如同小鐵秤砣般、還冒著滾燙熱氣的台南傳統手工大肉粽!
在最上方的一個陶罐蓋子上,赫然貼著一張自作業簿上撕下來的泛黃格子紙,上面是用歪歪扭扭的原子筆字跡寫的一封信:
『小畜生:昨天晚上老娘看新聞直播,聽說台北天母有幾個開著破鐵盒子的紈褲少爺在我們分壇門口撒野,還敢踢老娘的紅塑膠凳?!當老娘在台南死了是不是?!這五十罐老蒜油,是用老店三十年沒熄過火的陳年老滷油,配了三千斤雲林特級紫皮老蒜,用文火煨了三天三夜熬出來的!裡面老娘加了七十二味深山辟邪草藥,你拿去倒進你那輛破野狼的油箱和軸承裡,保證跑起來比天上的神仙還快!還有這兩百顆肉粽,每顆裡面都包了半碗五花肉燥、一整顆鹹蛋黃、兩顆大栗子和三片老香菇,吃了能固元鎖精、補氣回血!全隊每個人出門前給老娘吞三顆!聽好了莫凡!今天全仙聯開幕,要是讓台北那幫吃有機生菜沙拉的假洋鬼子看扁了我們台南人,老娘就親自搭高鐵上去,用生鐵炒勺把你的屁股抽成八瓣!——老媽 林春嬌 留』
讀完這封通篇充斥著台式霸道母愛的手寫信,整座天井小院內陷入了一片奇異的溫暖與寂靜之中。
(客觀毒舌旁白:台北名門世家在大賽前夕給自家繼承人準備的後勤物資,通常是瑞士進口的納米回氣膠囊、價值六位數的濃縮金丹凝膠,以及三名全天候待命的心理諮商師與私人靈療師;而台南老媽給兒子準備的備戰物資,永遠是簡單粗暴的兩百顆大肉粽、五十罐能把神仙嗆哭的濃稠老蒜油,以及一句如果不拿冠軍就打斷腿的親切問候。然而,如果讓一位瀕臨力竭的金丹修士在低溫離子凝膠與一顆散發著老滷焦香、流著滾燙金黃鴨蛋黃油的大肉粽之間做選擇,任何有正常味蕾的人類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咕咚……」
洪大石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兩隻比蒲扇還大的巨手顫抖著捧起一顆肉粽,眼眶通紅:
「春嬌阿姨……真是太懂俺老洪了!這哪裡是肉粽啊,這簡直就是俺老洪的第二條命啊!」
「少廢話,全員開飯!」莫凡咧嘴一笑,心中的沉重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刺啦!
粽葉被利落地剝開,一股融合了高山麻竹葉清香、糯米甘甜與陳年黑豬肉燥的極致香氣瞬間撲鼻而來!
深褐色的糯米粒粒分明,被老滷汁浸潤得晶瑩剔透、軟糯黏嘴;輕輕咬下一口,沙沙作響、流淌著紅油的特級鹹鴨蛋黃在舌尖炸裂,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入口即化,濃郁無比的人間煙火願力化作一道滾燙的暖流,順著食道筆直轟入四肢百骸!
昨夜在小巨蛋地底血戰消耗一空的真元與體力,在短短五分鐘內,被這股霸道純粹的食丹熱流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填補!
洪大石連吞八顆,渾身古銅色的肌膚隱隱泛起一層如琉璃般的赤金光暈,金剛神力甚至隱隱突破到了金丹大圓滿的全新境界;
蘇沐雪小口吃著一顆肉粽,原本因為消耗法力而略顯蒼白的俏臉重新泛起紅潤的光澤,金絲眼鏡後的雙眸神采奕奕;
丁小智與陳小白一邊狼吞虎咽,一邊把肉粽裡的肥肉丁分給圍成一圈的金剛倉鼠與靈貓,整個庭院裡洋溢著飽足而歡快的嚼咽聲;
而阿旺更是直接霸佔了一個大陶罐,將整個狗頭埋進老蒜油裡,呼嚕呼嚕舔食得不亦樂乎,脖子上的純金鈴鐺叮噹作響,渾身太乙純陽金毛無風自鼓,璀璨奪目!
……
上午七點整。
大宅西側的天工法具工作間內,傳來一陣陣金鐵撞擊與齒輪高速運轉的亢奮轟鳴!
整整十罐三十年極品陳年老蒜油,被丁小智用高壓注油槍毫不吝嗇地注入了【野狼七代・星宿神火極致版】的每一個關鍵傳動軸承、雙聯等離子向量噴流閥,以及那具由老媽三十年生鐵炒鍋熔鑄而成的防暴底盤避震器之中!
純陽老蒜油的分子極度緻密,高溫高壓之下非但不碳化,反而能與玄鐵金屬產生一種奇異的符文靈力潤滑共振!
「凡哥!搞定了!」
丁小智抹了抹臉上的油污,一把掀開了覆蓋在戰車上的防塵帆布,眼神中燃燒著狂熱的光芒:
「野狼七代全系統自檢完成!主動力源:純陽金丹超頻電弧爐;輔助推進:雙聯廢氣再循環等離子高頻噴嘴;避震系統:生鐵炒鍋鈍角反震矩陣!加註了老媽的老蒜油之後,整車機械摩擦係數直接下降了百分之九十,最高音爆極速……可以突破四點八馬赫!」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輛融合了極致台味五金美學與太古神道殺伐之氣的鋼鐵巨獸!
漆黑深邃的車架閃爍著冷冽的玄鈦金屬光澤,車頭正中央鑄造著一尊威風凜凜的純銅螭吻衝撞角;車身兩側懸掛著蘇沐雪的法規大印匣與洪大石的十疊加重紅塑膠凳;而在車尾那兩根粗大宛如迫擊砲般的直通排氣管上方,一桿長達三米、用正宗紅布手寫的大旗迎風招展——
【國立府城靈安道校・四年級第七小隊】!
而在旗幟的正下方,莫凡還極其貼心地用金色油漆親手刷了一行大字:
【大稻埕迪化街七十二號・春嬌肉燥飯台北分壇・憑參賽證每碗折五元】!
「噗……」
張天曜看著車尾那行廣告大字,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無奈地搖頭失笑:
「莫凡,堂堂全仙聯大賽,你居然在戰車後面打肉燥飯廣告?」
「這叫什麼話?」莫凡繫緊了腰間的掌壇靈官赤金法帶,右手反手將那柄重新洗刷得黑亮反光的生鐵大炒勺插在後座專屬卡槽內,理直氣壯地挑了挑眉:
「六萬名天龍修士免費看廣告,這在台北電視台得花上千萬廣告費!不打白不打!曜哥,上車!」
「大石,後座壓倉!小智、小白,側鬥就位!」
「收到!」
「阿旺,走!」
「汪————!」
阿旺矯健地縱身一躍,穩穩落在了側鬥專屬的避震軟墊上,昂首挺胸,神威凜凜!
莫凡翻身上車,右腳踩上打火桿,深吸一口氣,猛然向下狠狠一踩!
轟——————!
伴隨著一聲宛如太古雷龍撕裂長空的狂暴二行程轟鳴,兩道璀璨熾熱的金色雷火自雙聯排氣管內狂暴噴湧而出,將清晨清冷的空氣瞬間點燃!滾燙濃郁的熟蒜老滷香氣伴隨著低頻爆音,如海嘯般橫掃整條迪化街!
而就在此時——
咚!咚!咚!
嗚——————!
上午整整八點整,東方天際之上,三聲浩瀚無垠的九天金鑼與蒼涼高亢的法道金號角,自松山區台北小巨蛋方向沖天而起,如滾滾春雷,轟然席捲了整座大台北盆地的每一寸蒼穹!
台北全境廣播大喇叭與天道全息光幕同時亮起萬丈金芒,一個威嚴肅穆的官方播報聲響徹雲霄:
【全仙聯第七十二屆全國大專院校暨國際仙道術法大聯賽!】
【全體參賽代表隊入場式暨八強分組抽籤儀式——正式開始!請各校戰隊,即刻進駐主賽場台北小巨蛋!】
「號角響了。」
蘇沐雪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抹璀璨的戰意。
莫凡嘴角微微上揚,雙手猛力扭動油門!
引擎咆哮,大地震顫!
「兄弟們,出征!」
「今天……讓這群天龍貴族,見識見識什麼叫南部野路子的規矩!」
咻——!
野狼七代化作一道撕裂朝陽的金色狂飆,帶著滾燙的熟蒜煙火與震天爆音,朝著台北小巨蛋的方向,悍然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