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化街老米行門前的青石板路面上,氣氛在一瞬間降至了冰點。
那名身穿名貴紫色織錦長袍的長老院執事官,雙手高舉著那一面散發著金色光暈的仲裁委員會法旨,下巴高高揚起,鼻孔幾乎朝向天空,眼神中充滿了一種北部天龍官僚俯視鄉下流氓的極致輕蔑:
「莫凡選手!聽清了沒有?!大會特批三輛四階防彈黑曜石浮空法拉利專程護送,這是長老院對你們這支南部外卡隊破格恩賜的最高榮耀!請全體隊員立刻上車,車門落鎖後由天母特警全程閉環押運至小巨蛋檢錄處!若有延誤,後果自負!」
執事官身後,十二名手持冷鍛防暴靈槍、佩戴全封閉戰術目鏡的天母特警齊刷刷踏前半步,腰間的束靈銬碰撞出冰冷清脆的金屬摩擦聲。
這哪裡是什麼「榮譽護送」?
分明是企圖借閉環押運的名義,在半路上將第七小隊的全部法器收繳封存,並將他們提前軟禁在小巨蛋的密封候賽室內,徹底斬斷莫凡與外界的一切聯繫,讓凱道地下的十萬地縛靈在正午徹底淪為九幽商會的血祭祭品!
排在店門口的數百名天龍社畜修士見狀,紛紛發出一陣低沉的騷動,許多人眼中流露出憤慨,卻迫於長老院百年的淫威,敢怒不敢言。
然而,面對著十二柄黑洞洞的靈能槍口,莫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然拿著紫金大炒勺在鍋沿上熟練地刮著油沫。
站在門檻正中央的蘇沐雪,卻在此時優雅地合上了手中的黑色記事本。
「啪嗒。」
一聲清脆的合書聲,在死寂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少女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唇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的嘲諷弧度:
「執事官先生,請收回你手中那份漏洞百出的偽劣公函。」
「你說什麼?!偽劣公函?!」執事官勃然大怒,尖聲叫道:「這是長老院首席長老林幽玄大人親筆簽批的最高特級調令!」
「第一,」
蘇沐雪從身後公事包中抽出了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泛黃公文,直接按在了執事官那張塗滿名貴靈脂的臉頰前方三寸處:
「依據《中華民國文化資產保存法》第五十九條及《傳統民俗陣頭出巡自治豁免條例》,府城道校所持之【西羅殿三百年老樟木神轎】,已被台南市文化局與文化部聯合列冊登錄為『國家級無形文化資產第一類重裝祭祀法具』。凡本法具出巡參與跨省大比,必須依古禮以人力踩踏九宮八卦步親自抬行,嚴禁裝載於任何封閉式機動車輛內部,否則視為對全台列祖列宗神明的重大褻瀆,依法將對承運單位處以負責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蘇沐雪的語速快若奔雷,條理清晰如刀刻斧鑿:
「第二!這是府城道校教務處與靈安局南部督導署於今晨七點整聯合核發的【四年級特殊民俗陣頭實習公假單(字號第1150988號)】!公假單明確載明,第七小隊於前往小巨蛋途中,享有沿『迪化街—南京西路—南京東路』歷史靈脈主動脈進行陣頭踩街巡境的法定權利!沿途一切公共治安巡警均有義務開闢綠色通道,任何單位若蓄意阻撓陣頭行進,均構成刑法妨害公務罪與公然侮辱民俗信仰罪!」
「第三!」
蘇沐雪那冷冽的目光宛如刀鋒般刺穿執事官的瞳孔:
「長老院私自調動天母巡警進行封閉押運,既無台北地方法院開具之搜索拘留票,亦無靈安檢察署之緊急限制出境令!這位執事官先生,如果你的車隊在一分鐘之內還不把迪化街的公用車道騰出來,我的緊急假處分聲請狀,將在十秒鐘之內通過電子公文系統直接送達台北高等行政法院院長案頭!」
「你……你……你們這群刁民!陣頭土包子!!」
執事官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氣得全身哆嗦,手中的法旨差點被他自己捏成一團廢紙。
但他身為體制內的老官僚,比任何人都清楚蘇沐雪口中這幾套法規的恐怖殺傷力——要是真被扣上「公然侮辱國家無形文資與民俗信仰」的罪名,引發全南部三百間宮廟的大反彈,林幽玄長老第一個就會把他扔出去當替罪羊!
「好!好得很!」
執事官咬牙切齒地狠狠一甩長袍袖子,厲聲獰笑道:
「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非要抬著破神轎走路……那就隨你們的便!不過本官善意提醒你們:上午十一點整,小巨蛋選手檢錄台點名鐘聲準時敲響!屆時五名首發選手只要有一人未到,裁判組將當場宣布你們棄賽!走!!」
執事官憤恨地鑽進黑曜石法拉利,三輛豪華浮空車在一陣刺耳的急促鳴笛聲中,灰溜溜地倒車掉頭,狼狽萬狀地朝著街口狂奔而去!
「喔————!!」
迪化街兩側的排隊修士與老街坊們頓時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與喝彩聲!
「班長威武!」
「法務長牛逼!!」
而門檻後方,莫凡看著長老院車隊遠去的尾燈,手中的大炒勺重重一頓:
「時間到了!所有人,按原定作戰計畫——立刻兵分兩路!」
「唰!」
剛才還沉浸在熱鬧賣麵氛圍中的第七小隊成員,神色在一瞬間變得冷靜而肅殺!
「作戰第一隊——地面神轎掩護組!」
莫凡看向洪大石與蘇沐雪:
「大石、沐雪、小白、大富!你們四人連同阿旺,抬著老樟木神轎、扛著大紅布條,沿著南京東路主幹道敲鑼打鼓、全速前進!沿途能有多高調就搞多高調,把全台北所有的長老院眼線、無人機轉播符和媒體記者,全部死死吸在你們的神轎周圍!」
「沒問題!」洪大石咧嘴一笑,單手輕鬆提起那面重達三百斤的宋江玄鐵重鑼:
「俺老家下營宋江陣的鑼鼓點,俺能敲出一百二十分貝!保證震得那幫天龍記者連自己親媽姓什麼都記不住!」
「作戰第二隊——地下暗渠奇襲組!」
莫凡轉過身,看向站在野狼戰車旁的丁小智與五十隻身穿白圍裙的老餓死鬼:
「我和小智,連同這口八百斤的至尊純陽蒜香老高湯,由老鬼王前輩引路,從小米行後院水井直接殺入地下舊暗渠!」
丁小智迅速合上面罩,眼中閃爍著瘋狂的技術宅光芒:
「凡哥,台北捷運松山新店線的地下控制信號已被我完全黑入!從大稻埕舊暗渠下切至捷運軌道維修槽,野狼七代在抽油煙機三倍音速渦輪噴射下,只需要兩分四十五秒就能直插凱道地底第一天柱!」
「出發!」
莫凡一聲令下!
轟隆隆————!!
老米行後院的青石板天井之中,那一台被丁小智魔改到了極限的野狼七代重裝戰車,發出了一聲宛如沉睡暴龍甦醒般的低沉嘶吼!
車尾兩具經過流線型空氣動力學重塑的台式抽油煙機排風導管,噴吐出淡淡的赤金色等離子高溫氣浪;副車斗萬向懸掛之上,延平郡王府傳承的【定海盤龍古盤】緩緩旋轉,三十六條蟠龍在深藍色的光暈中發出無聲的龍吟;後座那一口重達八百斤的厚重生鐵巨缸之內,八百斤純陽神湯被重重靈符死死鎖住熱量與香氣,蓄勢待發!
「小先生,請隨老朽來!」
老鬼王長袍一揮,五十隻老餓死鬼化作一道青灰色的靈能旋渦,率先鑽入了天井中央那一口乾涸的三百年古井深處!
莫凡猛然踩下油門,野狼戰車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流光,帶著呼嘯的破空狂風,轟然墜入地底深淵!
與此同時。
迪化街的正門口,洪大石仰天一聲狂暴長嘯:
「起轎————!!」
咚!咚!鏘!咚!咚!鏘!
宋江破煞霸王鑼在清晨的大稻埕街頭轟然敲響!
老樟木神轎在阿達、小白與沐雪的肩膀上拔地而起,野狼等離子噴射管在轎底噴射出滾滾沉香白煙,帶著「春嬌肉燥飯台北分壇一碗四十」的大紅布條,如同一頭勢不可擋的猛虎,浩浩蕩蕩殺向台北小巨蛋!
……
上午十點五十分。
台北小巨蛋主賽場。
容納了整整十萬名觀眾的宏偉巨型體育館內,此刻早已是人山人海、座無虛席!
巨大的全息投影螢幕高懸於百米穹頂之下,循環播放著昨晚八強賽各隊的巔峰戰績;VIP貴賓包廂之內,長老院首席長老林幽玄正端坐於太師椅上,手中慢條斯理地摩挲著那一隻名貴的紫砂茶杯,嘴角掛著一抹勝券在握的陰冷弧線。
而在選手通道出口處,高野山代表隊全員早已整整齊齊地列隊肅立。
主將安倍晴明依然身穿一襲纖塵不染的雪白狩衣,右手泥金蝙蝠扇在胸前漫不經心地輕搖著,神色淡漠得彷彿全場十萬人皆是螻蟻。
然而,在他的身後,那四名高野山式神隊員的周身,卻隱隱繚繞著一股極其陰冷暴戾的慘綠色微弱煞氣,背後的式神匣內,不斷傳來一陣陣宛如沉睡遠古兇獸般的深沉心跳聲。
「叮——咚——!」
上午十點五十八分!
體育館上方的倒計時液晶大螢幕,赫然亮起了刺目的血紅色!
大會特邀的荷蘭籍首席主裁判大步走上檢錄台,抓起金色法槌,臉上帶著刻薄與嚴厲,清脆的擴音傳遍全場:
「全仙聯四強半決賽第一場!日本高野山陰陽高專 VS 國立府城靈安仙道高專!」
「距離賽前強制檢錄點名截止時間……最後六十秒倒計時!」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看台上,十萬名觀眾頓時伸長了脖子,四處張望。
「府城隊呢?那個拿生鐵炒勺的小子呢?怎麼還沒來?!」
「聽說長老院今早派了專車去接,結果他們非要抬著神轎在街上走!這下完了,台北上午大塞車,他們肯定趕不上了!」
「完了完了!要是十一點整點名不到,直接判負淘汰啊!」
貴賓包廂內,林幽玄長老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酷的得逞冷笑,緩緩舉起紫砂杯:
「野路子終究是野路子,上不得大雅之堂。結束了。」
檢錄台前,安倍晴明輕輕合上蝙蝠扇,冷漠地閉上了雙眼。
「十!九!八!七!六……」
主裁判手中的金色法槌已然高高舉起,眼中閃爍著收了重金後的興奮與狠毒,只要最後一秒鐘指針歸零,他就會在一微秒之內敲下法槌宣布府城棄賽!
「三!」
「二!」
就在主裁判的法槌即將重重砸落的最後一微秒!
「轟隆隆隆隆————!!」
小巨蛋運動員入口處那兩扇緊閉的重型玄鐵防爆門,突然被一股狂暴到了極致的狂風當場撞開!
緊接著,一道穿透力高達一百三十分貝、帶著濃郁台南宮廟陣頭風味的宋江霸王鑼聲,宛如九天雷霆般在十萬人耳畔轟然炸響!
「鏘————!!」
只見洪大石扛著老樟木神轎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般狂暴撞入大廳,蘇沐雪、陳小白、吳大富緊隨其後!
而在神轎頂端那一把紅色塑膠圓凳之上——
一道身影凌空飛躍二十米,以一種極其瀟灑、極其欠揍、卻精準到了毫秒的姿態,啪的一聲落在了檢錄台的刷卡機前!
那是一個身穿泛白大紅圍裙、雙手插在圍裙口袋裡、腳上甚至踩著一雙正宗十元藍白拖的少年!
少年嘴裡叼著一根牙籤,大拇指一彈,將一張邊角磨損嚴重的府城道校學生證,「滴」的一聲按在了感應區上!
電子大螢幕上的倒計時指針……
在最後的【00:00:01】上,硬生生定格!
【檢錄成功!國立府城道校全員五人,合法到場!】
靜!
十萬人的巨型場館在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幽玄手中的紫砂茶杯「咔嚓」一聲被生生捏成了漫天齏粉,滾燙的茶水澆了一手,老臉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檢錄台前,莫凡緩緩吐掉嘴裡的牙籤,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色鐵青的主裁判,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裁判先生,不好意思啊,大稻埕的肉燥飯太香,稍微耽誤了兩秒鐘。不過……你們這刷卡機的反應速度,挺靈敏的嘛。」
說完,莫凡轉過身,目光穿過十米空間,與臉色冰冷的安倍晴明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安倍晴明眼神陰鷙如禿鷲,手中的蝙蝠扇骨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莫凡,你以為壓哨趕到,就能改變命運嗎?」
莫凡冷笑一聲,反手拍了拍背後布套裡的紫金生鐵大炒勺:
「少廢話,東瀛大王八。正午十二點整……老子準時下鍋燉你!」
刷卡完畢!
大會官方宣布,距離正午十二點正式開賽,進入最後一小時【選手封閉戰備時間】!
然而,就在府城隊眾人將老樟木神轎抬入深處選手通道、神轎底座噴射出漫天濃烈沉香白煙掩蓋全場視線的同一瞬間——
通道幽暗角落的一處重型鑄鐵地下維修井蓋,被無聲無息地掀開了一道縫隙!
「凡哥!快跳!」
丁小智壓低焦急的聲音自井底傳出!
莫凡沒有半點遲疑,身形如狸貓般一閃,整個人瞬間滑入了幽深陰暗的地下維修井道!
「轟!」
井蓋重重合攏!
冰冷潮濕的台北捷運松山新店線地底七十米深處,野狼七代的等離子排氣管已然亮起了刺目的赤金幽光!
定海盤龍古盤指針瘋狂震顫,指向西南方向的凱達格蘭大道!
距離正午十二點凱道十萬地縛靈狂暴……
還有最後五十分鐘!
而野狼戰車穿梭捷運軌道的極限生死時速——
【兩分四十五秒】!
轟隆隆————!!
抽油煙機三倍音速渦輪在這一刻全面引爆,一道黑金色的雷霆魅影,載著八百斤救世神湯,在幽閉死寂的捷運鐵軌上,咆哮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