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大稻埕迪化街古老的紅磚騎樓染上了一層瑰麗而肅穆的金紅光暈。
街道正中央,那十幾輛通體防彈、漆黑厚重的梵蒂岡裝甲大巴發動機發出低沉的「隆隆」低吼,車頂上方隱蔽安裝的高壓聖水噴射閥隨時處於通電狀態,氣氛壓抑得彷彿下一秒就會爆發一場跨國特種驅魔戰爭。
莫凡反手提著那一柄重達百斤、表面泛著幽幽紫金油膜的生鐵大炒勺,腳下的十元藍白拖「嗒」的一聲踏在青石板上。
少年身後,洪大石怒目圓睜,單臂托著那柄沈重無比的宋江生鐵重錘;蘇沐雪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指尖已經扣住了三道泛著刺目金芒的《涉外靈能衝突法規緊急假處分印信》;丁小智更是將軍規筆電直接架在了野狼戰車的儀表盤上,四軸無人機群懸停在半空中發出高頻嗡鳴。
面對著這群嚴陣以待、充滿南部野路子凶悍氣息的少年——
站在大門正中央的彼得神父,那張頭頂纏滿了白色紗布、鼻樑上還貼著兩道印有粉紅小熊圖案創可貼的粗獷面龐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等等!年輕的東方道士……別動手!」
彼得神父深深吸了一口氣,巨大的手掌在胸前飛快地劃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十字,隨後雙手下壓,用帶著濃厚義大利那不勒斯口音的別扭中文大聲喊道:
「我們……不是來打架的!」
「不是來打架的?」
莫凡眉毛挑得老高,手中的生鐵炒勺在空中慢條斯理地轉了個勺花,冷笑道:
「神父,帶著十幾輛防彈裝甲車、三十幾號全副武裝的教廷保鏢,把老子的肉燥飯店門口堵得水洩不通……你告訴老子你是來散步的?」
「不……不是散步。」
彼得神父那張原本威嚴如教廷戰神般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尷尬與渴望交織的極致扭曲。
他那高達兩米的魁梧身軀微微前傾,鼻子像是獵犬聞到了最頂級松露一般,對著春嬌肉燥飯店內瘋狂抽動了兩下,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清晰無比的——
「咕嚕————!」
整條寂靜的街道上,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這位堂堂梵蒂岡首席驅魔主教肚子裡,那如同拖拉機發動般震天動地的飢餓轟鳴聲!
而在神父身後,那六名身高一米九、白天在擂台上被鋼牙倉鼠咬斷了鎧甲皮帶的狂暴修女,此刻身上換著寬鬆樸素的黑色修道便服,精緻卻英武的臉蛋齊刷刷漲成了熟透的番茄,一個個捂著平坦的小腹,害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噗……」
站在神轎旁的陳小白一個沒憋住,當場笑出了聲,懷裡抱著的那隻肥倉鼠更是興奮地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葵瓜子,「卡嚓卡嚓」嗑得歡快無比。
(是的,這就是世界上最殘酷的真相。無論你是梵蒂岡驅魔學校的首席主教,還是手握加特林聖水槍的狂暴修女,在被一口加持了三十年老蒜油、二號砂糖焦糖與黑豬大骨高湯的生鐵大炒勺當頭爆扣之後……留在你靈魂深處最深刻的記憶,往往不是肉體的劇痛,而是那一股讓你死活忘不掉的人間至味。)
(「幹!這幫洋和尚……該不會真的是被老子的炒勺給炒餓了吧?!這算什麼?以德服人還是以蒜服人?!」)
莫凡在腦海裡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原本緊繃的殺氣瞬間煙消雲散。
他收起生鐵炒勺,斜眼看著面前滿頭大汗的巨漢主教:
「所以……你們到底來幹嘛的?」
彼得神父老臉一紅,再次莊重地整了整身上的黑金色教士袍,語氣無比誠懇而肅穆地說道:
「白天在擂台之上,當你的那一柄神聖生鐵器皿擊中我的面頰時……」
「在昏迷前的那千分之一秒,我的靈魂深處,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神聖啟示!」
「那是一種充滿了東方神秘力量、融合了大蒜、油脂、洋蔥與古老大地願力的至高食療奇蹟!」
「我清醒過來之後,聖座駐台北醫療官原本診斷我的鼻骨與三根肋骨粉碎性骨折,至少需要調養半年……但我的腦海裡,卻瘋狂回響著那股香氣!」
神父跨前一步,目光熾熱無比地盯著莫凡身後的店堂:
「年輕的道長!以聖父、聖子與聖靈的名義……請務必讓我親自驗證一下,這家被寫在紅布條上的『春嬌肉燥飯』,究竟是不是主降臨在東方的至高聖餐?!」
「噗哈哈哈哈!」
洪大石再也忍不住了,笑得直拍大腿:
「凡哥!他被你的炒勺拍成了你的粉絲!他是來吃肉燥飯的啊!!」
蘇沐雪無奈地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抹釋然,隨後轉身快步走向分壇大門,從腰間掏出一串黃銅鑰匙:
「既然是國際友人慕名來訪,依據《靈安涉外接待準則》與台北市商業自治條例……進來吧。先說好,每碗四十塊,不收歐元,開發票加收百分之五營業稅。」
「沒問題!沒問題!我們包場!所有的費用由梵蒂岡教廷特別文化考察基金全額支付!」
彼得神父如蒙大赦,興奮得像個拿到聖誕糖果的兩百斤孩子,一揮手,讓外圍的防彈車隊就地熄火警戒,自己則帶著六名修女,小心翼翼地跟在莫凡身後,踏進了這座充滿了古老藥香與老滷濃香的百年老宅。
「嘩啦!」
分壇朱紅雕花木門關閉,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在外。
大堂中央,擺著三張擦拭得一塵不染的大紅流水席塑膠圓桌。
「阿達,去後廚把老媽空運來的那口三十年老砂鍋端出來!」
莫凡一把扯下背後的圍裙繫在腰間,熟練地拿起抹布在大紅圓桌上抹了一圈,轉頭對著後廚吆喝:
「小智,開抽油煙機!小白,去拿七副加長竹筷和七個大公雞青花瓷大碗!」
「好嘞——!!」
五分鐘後。
當洪大石用厚實的棉紗手套,將那一尊沉甸甸、直徑達半米的深褐色紫砂老陶鍋端上圓桌的正中央時——
「呼————!!」
砂鍋蓋揭開的那一瞬間!
一股比在小巨蛋擂台上濃烈十倍、百倍的人間至尊蒜香肉燥風暴,宛如金色的實質化海嘯一般,轟然充斥了整座分壇大堂!
只見那口滾燙的砂鍋之中,濃稠如紅寶石般透亮的三十年老滷汁正「咕嘟咕嘟」地冒著密集的小泡。
每一粒手切的特選黑豬五花肉丁,都被大火翻炒出了焦脆晶瑩的琥珀金邊;春嬌老媽特製的三十年極品老蒜油在表面凝結成了一層薄如蟬翼、泛著七彩純陽靈光的油膜;而在肉燥最深處,整整十幾顆浸泡得外皮呈現天然八卦龜甲暗紋、散發著淡淡凍頂烏龍茶香與辟邪藥膳香氣的人間食丹——老滷茶葉蛋,在滾燙的肉湯中輕輕沉浮!
彼得神父與六名狂暴修女的眼睛在一瞬間全部瞪成了銅鈴!
咕咚!咕咚!咕咚!
整齊劃一的吞嚥口水聲,在大堂內回盪得格外響亮。
「來!趁熱!」
莫凡手腳麻利地給每人盛了一大碗堆得如同小山般高聳的越光香米飯,隨後抄起大鐵勺,滿滿淋上三大勺熱氣騰騰、油亮爆汁的極品老蒜肉燥,最後在每一碗的最頂端,重重扣上了一顆滾燙的龜甲暗紋茶葉蛋!
「春嬌肉燥飯特製旗艦版,加蛋一碗五十!神父,請吧!」
彼得神父顫抖著雙手,虔誠無比地捧起了那隻大公雞青花瓷碗。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幾乎要將理智吞沒的狂暴食慾,莊重無比地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
「感謝主賜予我們日用的食糧……阿門!」
話音落下的千分之一秒——
「吸溜————!!」
這位平時在梵蒂岡聖彼得大教堂裡優雅肅穆、手持受難十字架指揮全場的首席主教,猛然張開了大嘴,一口狠狠咬在那塊浸透了肉汁的黑豬五花肉丁之上!
轟隆隆隆隆————!!
彼得神父整個人猛然一僵,雙眼瞬間瞪大到了極致!
那是一種無法用西方語言來形容的極致靈魂震撼!
外層焦香酥脆的蒜香肉皮,在齒間崩裂開來的剎那,濃郁純粹、毫無半點油膩感的極品黑豬肉脂香,夾帶著二號砂糖慢火熬出的焦糖甘甜與台南純釀黑豆醬油的醇厚醬香,宛如一場狂暴的味蕾核爆,瞬間席捲了神父的整座口腔!
緊接著,當他大口刨入那粒粒分明、裹滿了濃稠蒜油肉汁的香甜米飯時,體內那沉睡已久的五臟六腑,彷彿在這一瞬間被一團溫暖、慈悲、充滿了人間煙火溫情的大道純陽之火……徹底擁抱!
「嗚……嗚嗚嗚……」
在莫凡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這位身高兩米、在歐洲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驅魔主教,眼眶之中竟然緩緩滑落了兩行滾燙無比的熱淚!
「哈利路亞……」
神父一邊哽咽著,一邊以一種堪比工業吸塵器的恐怖速度,瘋狂往嘴裡刨飯:
「這不是凡間的食物……這絕對是天國的恩賜!為什麼……為什麼大蒜和豬肉的油脂……能夠完美融合到這種地步?!」
「啪!」
神父拿起那一顆黑褐色的老滷茶葉蛋,在桌沿輕輕一敲,隨後整顆塞入口中!
下一刻!
「嗡————!!」
一股純淨無暇、至純至陽的人間食丹藥力,自神父的腹中轟然爆發開來!
在眾人驚駭的注視下,彼得神父鼻樑上的卡通創可貼「啪」的一聲被體內噴湧而出的金色聖光直接衝飛!
他那原本粉碎骨折的鼻樑軟骨,在這股純陽生機的溫養之下,發出了清脆的「卡嚓」復位聲;胸前那三根斷裂的肋骨更是在短短三秒鐘之內徹底癒合完畢!
連日征戰積累的暗傷與深層死煞,在老滷茶葉蛋的藥膳甘霖洗滌之下,化作一股淡淡的黑煙,自神父頭頂的白紗布中裊裊蒸發排斥而出!
「神蹟!這是真正的驅魔神蹟啊!!」
六名原本還有些矜持的狂暴修女見狀,眼珠子都紅了,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教廷威儀,紛紛抄起竹筷,像一群飢餓的小母獅般撲向了自己的大瓷碗!
「哧溜!哧溜!咕嚕!」
「修女長!給我留點肉汁啊!」
「莫凡先生!再加一碗!不!再加三碗!!」
整座大堂內,瞬間陷入了筷子撞擊瓷碗的瘋狂交響樂之中!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整整一整砂鍋、足夠二十個成年人吃飽的極品蒜香肉燥,連帶著三大盆香米飯與三十顆老滷茶葉蛋,被七名來自梵蒂岡的客人……舔得比剛出廠的盤子還要乾淨!
(這就是台灣南部市井煙火的降維打擊。無論你背後信奉的是天主耶穌還是大天使米迦勒,當你坐在大紅流水席圓桌前,面對著一碗熬了三十年的黑豬肉燥與龜甲紋茶葉蛋時……你的胃和經脈,永遠會比你的嘴巴更加誠實。)
(「幹!這幫外國和尚的飯量比阿達還離譜!老媽寄來備用的大蒜肉燥,一頓就被他們幹掉了三分之一!不行,結帳的時候一定要讓蘇沐雪算貴一點,這叫文化出口特別關稅!」)
莫凡一邊給彼得神父倒了一杯冰鎮義豐冬瓜茶,一邊暗暗在心裡打著小算盤。
「嗝————!!」
彼得神父舒舒服服地靠在大紅塑膠圓凳的靠背上,打了個響亮無比、帶著濃郁蒜香的飽嗝。
這位兩米高的巨漢主教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皮,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昇華的慈祥與滿足。
然而,當他喝完杯子裡最後一滴甘甜的冬瓜茶之後——
彼得神父臉上的笑容,卻在一瞬間徹底收斂。
神父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修女們,低聲說道:
「你們去門外警戒,封鎖方圓五十米內所有的靈力監聽回路。」
「遵命,主教大人!」六名滿臉通紅的修女立刻嚴肅領命,轉身走出大門。
分壇大堂內的氣氛,在這一剎那……驟然凝固到了冰點!
彼得神父緩緩轉過頭,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那雙深邃的藍色眼眸死死盯著面前的莫凡與蘇沐雪:
「莫凡道長,蘇小姐。」
「我今天帶人封鎖街區來到這裡……吃這頓聖餐,只是其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原因。」
神父壓低了嗓音,從神袍最深處貼身的一隻秘銀絕靈封印盒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卷泛著暗紅色血光的古老羊皮卷軸,推到了莫凡面前:
「這是我們梵蒂岡駐東亞最高情報處,在今天中午……截獲並破譯的一份來自九幽深淵的絕密通訊殘片。」
丁小智眼神一凜,立刻打開筆電的光學掃描儀對準羊皮卷。
「滋滋……」
當羊皮卷上的拉丁密碼被丁小智的破譯程序轉換為中文的剎那——
「大屯山地熱九幽引流陣……」
蘇沐雪那清冷平靜的俏臉之上,瞳孔劇烈收縮,猛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總決賽血祭計劃?!」
彼得神父面色沉重如鐵,沉聲道:
「沒錯。」
「你們這群南部的孩子太單純了,你們以為全仙聯……真的只是一場普通的校際體育大賽嗎?!」
神父的大手重重按在桌面上,咬牙切齒地吐出了一個足以令全台仙修界震碎的驚天黑幕:
「台北長老院的林幽玄,早在三年前……就已經秘密投靠了九幽商會的幽冥子!」
「他們之所以力排眾議,把今年的全仙聯總決賽主會場定在台北小巨蛋……根本不是為了什麼體育榮譽!」
「小巨蛋的正下方,是全台北盆地靈脈最為脆弱的九大樞紐節點之一!」
「他們已經在大屯山地熱核心深處埋下了整整四十八根生化地脈探針!明天的總決賽……當小巨蛋十萬名觀眾的狂熱情緒與你和張天曜的決戰靈壓達到頂峰之際——」
「林幽玄就會在地下暗室親自捏碎陣盤,引爆大屯山沉睡千年的生化血煞地脈!」
彼得神父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
「那股血煞……會在一瞬間衝入小巨蛋的賽場,將十萬名天龍修仙者,連同你們兩個身負無上純陽與紫霄神雷的天驕……全部作為祭品,強行獻祭給地底三千米深淵中的九幽魔尊!!」
「一旦陣眼被破……不僅整座台北城會淪為人間煉獄,連鎖反應甚至會直接撕裂你們南部府城道校地底的那座古老封印!!」
大堂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洪大石手中的鐵錘「當啷」一聲砸在地面上,丁小智的鍵盤敲擊聲徹底停滯,陳小白嚇得小臉煞白。
而坐在神父正對面的莫凡……
那張原本總是掛著玩世不恭痞笑的臉龐,在這一刻,徹底冷了下來。
少年的雙眸深處,兩團刺目熾烈到了極致的純陽極火,無聲無息地燃燒了起來,將周圍的空氣都灼燒得微微扭曲!
「大屯山血祭……」
「想把十萬人當成祭品,順便炸了老子的學校?」
莫凡緩緩站起身,單手提起了那一柄三十年的生鐵大炒勺,嘴角咧開了一抹宛如深淵修羅般的森冷笑意:
「林幽玄……還有九幽商會的那幫雜碎……」
「看來老子明天……不僅要炒了張天曜的那身破機甲。」
「老子還得把整座小巨蛋的地皮……連鍋一起,給他們徹底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