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森白刺鼻的冰冷白煙,伴隨著令人作嘔的化學濃氨腥臭,順著凱達格蘭大道兩側的鑄鐵雨水篦子,如同地獄深處噴湧而出的毒信子般狂暴竄出!
不到三秒鐘。
原本滾燙乾燥的柏油路面上,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出了一層足足有三指厚的幽黑堅冰!
「好冷……我的腿動不了了!」
「這冰裡有化骨死煞……它在吸食我們的魂魄!!」
坐在前三排大紅塑膠圓凳上的數百名地縛靈工人發出了痛苦至極的慘叫!那極陰毒煞順著塑料凳腿瘋狂上爬,所過之處,亡魂們原本已經凝聚的虛幻雙腿瞬間被凍結成了黑色的碎冰,甚至連剛剛喝下肚的那點蒜香溫熱,都在被這股陰毒之氣瘋狂剝奪!
「操!這幫長老院的陰損絕戶狗,正面不敢出來談判,在下水道裡放毒陰招?!」
洪大石怒目圓睜,這位下營宋江陣猛漢發出了一聲宛如遠古蠻牛般的暴喝!
「轟隆隆——!」
只見阿達那如生鐵般的雙足猛然踏下,正宗西港刈香【大金剛破煞步】重重跺在柏油路面上!
大地為之劇烈震顫!
那面重達八百斤、通體由台灣高山烏心石雕刻而成的巨型防禦盾,被阿達雙手狠狠掄起,宛如一柄巨大的斬馬大鍘刀,「咚」的一聲,精準無比地倒插進了景福門前最大的排污主井蓋正中央!
「嗡————!」
巨盾表面烙印的宋江七星降魔銅釘齊齊亮起熾熱的金芒,狂暴的地脈罡氣如一道無形的重力大壩,硬生生將地底噴湧而出的黑色寒冰死死擋在了第一排圓桌之外!
然而,阿達的臉色卻驟然漲得通紅,手臂上的肌肉青筋寸寸暴凸,甚至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骨骼脆響:
「凡哥……不行啊!地底下的壓力太大了!他們把中山南路日治時期遺留的萬噸地下化學冷凍管線全部炸開了!這股氨煞混雜了九幽黑血,再過十秒鐘……巨盾也要被凍裂了!!」
整座凱道上的三萬地縛靈頓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那四座正翻滾著關廟麵的兩萬瓦特猛火暴沸爐,在極陰寒氣的逼近下,藍色的火焰竟然開始詭異地發青、發綠,鍋底的沸水眼看著就要被生生凍結!
(在台灣的街頭熱炒與辦桌文化裡,有一條不可觸犯的至高天條:你可以罵主廚長得醜,你可以嫌米酒放得不夠多,但你絕對不能在大廚正翻鍋爆香的關鍵時刻……把他的瓦斯爐給弄熄了。在台南,這等同於當面刨人祖墳。)
「敢滅老子的火?!」
站在行灶正中央的莫凡,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深處,驟然爆發出了一團宛如烈日當空的熾烈金芒!
少年體內那沉澱了十八年、熔岩般滾燙的純陽極陽真氣,在這一瞬間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
「轟——!!」
只見莫凡身形拔地而起,腳下那一雙十元正宗藍白拖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耀眼的金色殘影!
他雙手握住那柄重達一百二十斤的紫金生鐵大炒勺,沒有去擋寒冰,而是反手將炒勺狠狠插入了旁邊那一口裝滿了整整兩百公升、溫度高達三百八十度的滾燙純陽老蒜黑豬油鼎之中!
「生鐵翻天・大火封江——給老子通下水道!!」
莫凡在半空中凌空轉體三百六十度,借助全身腰腹與經脈的恐怖爆發力,將那一整勺重達數百斤、燃燒著純陽金焰的滾燙熟蒜烈油,化作了一條張牙舞爪、咆哮撕裂長空的純陽油龍,朝著烏心石巨盾下方的排水管道入口,當頭瘋狂灌入!
「呼啦啦啦啦啦啦————!!」
極限高溫的純陽老蒜熱油,與極度陰寒的生化冷凍氨煞,在密閉狹窄的百年下水道內部,轟然迎頭相撞!
「轟隆隆隆隆——!!」
一聲宛如地底火山噴發般的驚天悶響,驟然自整條凱達格蘭大道的路面下方炸裂!
「滋滋滋滋滋滋滋——!」
三百八十度的熱油瞬間將冷凍管線中的化學氨水徹底氣化!
老蒜中富含的純天然硫化物與大天后宮香火神油,在純陽真火的極限催化之下,化作了一股霸道無匹的「金色高壓洗消蒸汽」,順著地下排污管道,以每秒三百米的超音速衝擊波,反向朝著中山南路的方向瘋狂倒灌狂飆!
「啊啊啊啊啊——!燙燙燙!燙死老子了!!」
「Scheiße!!為什麼下水道裡會噴出滾燙的黑豬油和生大蒜啊啊啊?!」
在距離景福門兩百米外的中央聯合辦公大樓地下人孔蓋處,驟然傳來了兩聲殺豬般的淒厲慘叫!
「砰!砰!」
兩道沉重的人孔鐵蓋被地底的高壓熱油蒸汽生生頂飛到了二十米高空!
緊接著,兩個身穿天門長老院特勤防化服、手裡還握著生化冷凍閥門扳手的黑衣死士,渾身冒著白煙、滿頭滿臉掛著炸熟的蒜瓣與熱油渣,像兩隻被開水燙了的野狗一般,連滾帶爬地自人孔深處狼狽竄了出來!
「想跑?問過我們技術部沒有?!」
在神轎大巴車頂,丁小智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鏡,嘴角勾起一抹科技宅的殘忍冷笑。
少年十指在筆電上敲下一記回車!
「嗖!嗖!」
四架經過改裝的高壓電網無人機自樹冠深處俯衝而下,機腹下的捕捉網發射器瞬間彈射出兩張高壓導電碳纖維天網,將那兩名被燙得皮開肉綻的死士當場罩了個結結實實,五萬伏特的脈衝電流瞬間將他們電得原地瘋狂抽搐口吐白沫!
與此同時,陳小白吹響了一聲清脆的木哨。
街道兩側綠化帶的排水暗溝中,數十隻毛髮油亮、體型碩大如家兔一般的「管線辟邪靈鼠」,在肥倉鼠阿肥的率領下蜂擁而出,幾口便咬碎了死士身上的氧氣面罩與自爆雷管,將他們像拖死狗一樣,一路拖到了景福門前的大紅圓桌之下!
「啪嗒。」
莫凡穩穩落回地面,手中的紫金生鐵大炒勺輕輕一震,將勺沿最後一滴熱油甩落。
地下排污管內,所有的極陰毒煞已被純陽熱油徹底洗消一空,取而代之的,是自雨水篦子中裊裊升起的濃郁蒜香蒸汽,溫暖得宛如地熱溫泉。
「小智,把這兩個下水道老鼠的防化服扒了,臉洗乾淨,扔到新聞台的SNG轉播車鏡頭前面去展覽。」
莫凡隨手用圍裙擦了擦手,轉身朝著目瞪口呆的阿達揮了揮手:
「發什麼呆?火保住了!繼續下麵!剛才那鍋沒煮完的關廟麵火候正好,撈出來分給第五排的兄弟!」
「好嘞凡哥!!」阿達咧嘴狂笑,巨盾收回背後,再度精神抖擻地抄起大鐵漏勺撈麵。
整座凱道上的三萬地縛靈,看著眼前這神乎其技的「熱油灌穴破煞術」,爆發出了一陣宛如海嘯般的歡呼與掌聲!
「莫凡先生神威!!」
「太牛了!這就是南部天師的實力嗎?!」
而在這一片歡呼聲中,坐在主桌前的一號苦主——老工頭老林,此刻卻已是泣不成聲。
剛才那股極陰毒煞雖然被莫凡及時化解,但老林為了護住身旁一名年輕的猝死工程師鬼魂,左半邊魂魄依然被寒氣擦傷,胸口原本就殘破的魂光此刻正在劇烈閃爍,邊緣甚至開始飄散出淡淡的黑煙。
這是魂體崩解的前兆!
「林叔!你撐住啊!」那名年輕的工程師鬼魂急得滿頭大汗,卻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乾燥、帶著淡淡油煙香氣的少年手掌,輕輕拍在了老林的後肩之上。
莫凡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只見他手心裡,正託著一顆剛剛剝開蛋白、表面布滿了深褐色奇異裂紋的溫熱茶葉蛋。
那茶葉蛋表面的紋路非同尋常,隱隱勾勒出了一幅暗合天地乾坤的八卦龜甲圖案,濃郁的南投凍頂烏龍茶香與十三味辟邪本草的清香,順著蛋白裂縫溫潤地飄散開來。
正是春嬌老媽親手浸煨了七七四十九個時辰的傳家至寶——【人間食丹・八卦龜甲茶葉蛋】!
(莫凡自己依然堅定地相信這只是一顆普通的小吃店茶葉蛋,頂多是老媽在滷汁裡多加了兩片當歸和甘草;但對於魂體崩潰邊緣的厲鬼而言,這顆茶葉蛋……就是能夠肉白骨、活死人、重塑三魂七魄的無上仙藥。)
「林叔,先把這顆蛋吃了。」莫凡隨手把茶葉蛋塞進老林顫抖的掌心裡,語氣平靜而溫和:
「吃飽了肚子,魂就不會散了。三十年前的事情,我們聽你慢慢說。」
老林看著手裡那顆散發著溫潤金芒的黑褐色茶葉蛋,眼淚大顆大顆滴落在胸前。
他沒有再猶豫,顫抖著將整顆茶葉蛋送入口中,一口咬下!
「轟————!」
蛋白如玉髓,蛋黃如金丹!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純陽溫潤願力,宛如浩瀚的春雨般,瞬間自老林的食道奔湧向周身百骸!
他那原本被極陰氨煞腐蝕得即將崩潰的殘破魂魄,在這股人間食丹的滋養之下,竟然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瘋狂癒合、凝實!
黑煙散去,陰煞退避!
老林身上原本虛幻模糊的五官與工裝,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凝練,甚至隱隱泛起了一層功德金光,直接自一名脆弱的地縛靈,一躍晉升為了具備百年道基的【深山地仙英靈】!
「我……我的魂體修復了……」
老林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那雙重新變得凝實厚重、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陽光溫度的雙手,淚水再度模糊了視線。
他猛然轉過身,看向坐在對面、手握金筆、筆電屏幕亮著的蘇沐雪,眼神中燃燒起了壓抑了整整三十年的滔天怒火與悲愴:
「蘇法官……各位記者同志……你們不是要聽捷運案的真相嗎?!」
老林猛地扯開胸前那件破舊的帆布工裝,指著心口處一道猙獰的穿透性傷痕,聲音沙啞而撕心裂肺,透過現場上百個電視台的轉播麥克風,傳遍了全台灣的每一個角落:
「三十年前!民國八十五年九月十七日!」
「台北捷運木柵線延伸段地下暗渠工程,第七施工標段!」
「那天夜裡兩點,我們三十八名兄弟正在地下七十米處進行盾構機掘進作業,突然挖到了一條被九幽黑血污染的古靈脈裂縫!地底黑水狂湧,毒氣瀰漫!」
「當時主持工程監理的天門仙宗長老院特使——正是那個剛才躲進金庫的玄陰長老!」
老林雙目充血,咬牙切齒,恨意滔天:
「玄陰長老為了保住他私自埋設在地底的非法生化探針,更為了掩蓋他們擅自炸穿台北龍脈的重罪……在我們三十八個兄弟還活著在隧道裡敲門求救的時候……」
「他竟然下令直接澆築了三十噸速乾混凝土,將換氣總閥徹底焊死!!」
「三十八條人命啊!!」
老林跪在地上,用力捶打著凱道的柏油路面,發出了泣血般的哀鳴:
「我們活生生被憋死、淹死在深不見底的暗渠泥水裡!死後,長老院非但沒有給我們家裡一分錢撫卹,反而偽造了工程事故報告,誣陷是我們操作不當引發瓦斯爆炸,將中央靈安局撥發給三十八個遺屬的三億新台幣特等撫卹信託金……全數私吞進了長老院的私人金庫!!」
「三十年了……我們三十八個兄弟的妻兒老小,在陽間背著『害死工友的罪人遺屬』的罵名受盡白眼;而我們的魂魄,就被困在那不見天日的下水道裡,連一張往生的往生牒都拿不到!!」
「天理何在?!公道何在啊啊啊!!」
老林這字字泣血的痛陳,宛如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全場所有人的心臟之上!
整座凱達格蘭大道,死寂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數千名圍觀的市民與記者眼眶通紅,許多人忍不住當場掩面痛哭,而屏幕前上千萬觀看直播的全島民眾,怒火更是徹底被引爆到了極限!
「畜生!這幫長老院的老賊簡直禽獸不如!!」
「殺人滅口,私吞撫卹金,還把人活埋在混凝土裡三十年?!」
「嚴懲玄陰!砸開金庫!還三十八位工頭公道!!」
而在主桌前,蘇沐雪那張素來平靜冷豔的俏臉上,此刻覆蓋著一層徹骨的寒霜。
少女手中的特級法規金筆在平板電腦上飛速疾書,將老林的每一句證詞、每一個細節,無比嚴謹地轉化為了受害人法定自白書。
「啪!」
蘇沐雪在文件末端重重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隨後推開筆電,站起身來。
少女那一身黑色法規風衣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清脆而威嚴的聲音,透過全島廣播清晰響起:
「案號:天字第九四八八號,台北捷運三十八名工程烈士特等謀殺與貪腐侵占案。」
「受害人親筆自白與靈魂印記已全部保全,符合《國際非常時期反人類罪處置公約》第一百零二條之法定要件。」
蘇沐雪轉身,目光如兩柄冰冷出鞘的利劍,遙遙刺向不遠處那一棟緊閉大門、如同鋼鐵烏龜殼一般的中央仲裁署大樓:
「依據備忘錄法定附錄第七條,我以中央靈安司法見習官身分宣布——」
「長老院私吞之三億撫卹金,按三十年法定最高年利率複利計算,應返還本息合計八億四千萬新台幣,並由全台金紙總商會先行墊付給三十八戶遺屬!」
「同時,對下令焊死閥門之主犯玄陰長老,正式簽發特級逮捕令,取消其一切引渡與外交豁免權!」
「好!!」
凱道上的三萬地縛靈齊聲狂呼,掌聲如雷動九天!
老林捧著胸口,朝著蘇沐雪與莫凡深深跪伏下去,泣不成聲。
然而——
就在法理與民意達到了歷史最高峰的這一刻。
「叮鈴鈴鈴鈴——!!」
一陣急促至極的衛星電話鈴聲,驟然在後方的賓士休旅車頂上尖銳炸響!
只見滿頭大汗的吳大富手裡緊緊攥著三部電話,從車頂天窗上一路連滾帶爬地摔了下來,連鞋子都跑掉了一隻,臉色慘白如紙地衝到了莫凡面前:
「凡哥!沐雪!出大事了!!」
吳大富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都在劇烈顫抖:
「玄鐵金庫裡的那幫老不死的……他們瘋了!!」
「就在剛才……玄陰長老動用了仲裁大印底層的【通靈金融詛咒矩陣】,在全台灣所有的冥幣市場上……瘋狂拋售了八千億偽造的假陰司紙幣!!」
「全台冥幣匯率……在過去五分鐘裡……直接暴跌了百分之五百!!」
「他們要用惡性通貨膨脹……把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百億信託基金……全給打成廢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