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在此刻徹底凍結。
零點零一秒前,白靈兒眼中閃爍著千年老狐狸志在必得的狡黠與春情。
她褪去了塑膠雨衣的束縛,扯開了救生衣的領口,整個人如同一朵在暴風雨中嬌羞綻放的帶雨梨花,帶著無可匹敵的天狐本命元陰與致命香風,朝著莫凡毫無防備的胸膛悍然撞去。
在她的預想中,下一瞬間就該是少年心跳失衡、純陽真氣潰散、道心崩塌,隨後任由她吸取童子真陽的絕美劇本。
然而——
現實從來不給反派按照劇本演出的機會。
「嗶————!!心跳異常!雄性荷爾蒙臨界超載!一級防破身天罰程序——啟動!!」
丁小智那帶有濃郁台南口音的電子合成音晶片,在莫凡腰間以破音的狂暴音量驟然炸裂!
「滋啦啦啦啦————劈啪!!」
一道足足有成年人手腕粗細、泛著深藍色毀滅光暈的高壓純陽電弧,宛如一條出洞的狂暴雷蟒,不偏不倚,自皮帶金屬扣中心正面轟擊而出!
「呀啊啊啊啊啊————?!!!」
白靈兒那張原本嬌媚入骨的小臉,在電弧照亮的瞬間扭曲成了一張誇張的抽象畫!
距離實在太近了。
三公分!
僅僅三公分的距離,連大羅金仙下凡都根本來不及變招!
狂暴的三萬伏特高壓電弧毫無保留地狠狠灌入了千年妖狐的體內!
一瞬間,白靈兒那柔順如絲緞般的雪白長髮以違背萬有引力的姿態,瘋狂倒豎而起,在劈啪作響的火花中瞬間膨脹成了一顆直徑超過一公尺的龐大爆炸頭!
背後好不容易凝聚出來的九條虛幻狐尾,更像九根通了電的白熾燈管一樣,光芒暴漲,劈啪作響地狂甩抽搐!
濃郁的焦糊味夾雜著淡淡的烤魷魚香氣,自少女身上蒸騰而起。
兩道青黑色的細煙,甚至極具喜感地從她精緻的鼻孔裡筆直噴了出來。
「咯咯咯咯咯……」
白靈兒整個人被強大的電流定格在半空中,渾身骨骼都在劇烈打顫,牙齒瘋狂打架,翻著白眼,發出宛如柴油發電機運轉般的抽搐聲。
而在這場毀天滅地的電光風暴正中心,皮帶的主人莫凡卻只是眨了眨眼。
純陽之體本就同源於九天神雷,這三萬伏特由純陽符膽轉化而來的電弧流過莫凡周身經脈時,不僅毫無痛感,反而讓他覺得後腰處暖洋洋的一片,舒服得彷彿貼了一片特大號溫熱漢方熱敷貼布。
(「咦?這腰帶居然還帶遠紅外線熱敷功能?丁小智這手藝可以啊……冬天去合歡山看雪要是戴著這個,連暖暖包的錢都能省下來了。」)
(不好意思,當三萬伏特的純陽雷擊把一位修煉了一千年的九尾天狐劈成焦黑爆炸頭時,我們的大直男主角唯一的心得,居然是聯想到冬天去合歡山看雪能省下暖暖包的預算。)
然而,這場滑稽的電擊處刑甚至還沒來得及落幕——
異變陡生!
「轟隆隆隆隆————!!」
竹筏下方平靜的紅樹林水澤驟然向兩側瘋狂凹陷!
那不是普通的暗湧,而是方圓百米之內的淤泥與海水被一股恐怖絕倫的真空吸力硬生生抽乾!
緊接著,一張橫亙足足超過二十公尺、生滿了密密麻麻鈦合金鋸齒與骨刺的深淵巨口,自惡臭的爛泥深處悍然破土而出!
太古生化深海巨鱟!
這尊由九幽商會以基因拼接技術改造的深海凶獸,通體覆蓋著厚達數十公分的暗金骨甲,兩側排列著八條宛如起重機吊臂般的巨大鱟足,腹部散發著幽綠色的劇毒生化熒光!
它等候在排污口盲區已久,正是為了在此處將第七小隊徹底人贓俱獲、生吞活剝!
「吼————!!」
震耳欲聾的低頻海嘯聲浪自巨獸喉頭深處轟然爆發,泥水混合著腐爛魚蝦的腥臭惡氣撲面而來!
巨口閉合的陰影,瞬間遮蔽了天空中的昏黃落日!
「臥槽!水下有大貨啊!!」
洪大石眼珠子瞪得差點爆出眼眶,本能地想要踏步出拳,但在這遮天蔽日的龐大巨口面前,人類的身軀渺小得就像一片落葉!
「全員抓緊固定物!不要跳水!水裡全是有毒生化酸液!」
蘇沐雪厲聲嬌喝,腰間的靈安法規條例玉簡瞬間光芒大作,企圖在竹筏周圍撐起一道硃砂防護結界。
但是太慢了!
那張長滿鈦合金骨齒的巨口帶著上萬噸的泥漿洪流,如同拉下鐵捲門般轟然合攏!
「喀嚓————!!」
「咕咚!」
一聲沉悶至極、彷彿悶雷滾過的吞嚥聲在四草濕地上空響起。
泥水四濺,浪花翻滾。
幾秒鐘後,原本喧囂的紅樹林水道再次恢復了一片死寂,唯有幾片被咬碎的黃色塑膠雨衣碎片,緩緩浮上泛著油光的泥濘水面。
第七小隊、動力竹筏,以及那隻渾身焦黑冒煙的九尾狐狸,被整整齊齊、一口不漏地吞進了深海巨鱟的鐵胃之中!
……
眼前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絕對黑暗。
伴隨著劇烈的失重感與天旋地轉,動力竹筏在黏稠潮濕的肉質管道中瘋狂滑行翻滾,最後「咚」的一聲巨響,重重卡進了一處空曠而黏膩的肉壁凹槽之中。
「咳咳咳!呸!這什麼鬼味道……像是把三十斤臭水溝死魚和化學工廠廢輪胎混在一起燉了一百年的酸菜湯!」
洪大石吐出一大口帶著金屬味的酸水,手腳並用從甲板上爬了起來。
「啪嗒!」
一聲清脆的照明開關聲響起。
蘇沐雪頭頂的靈能防爆強光頭燈驟然亮起,雪白的光柱刺破了這座深淵囚牢的黑暗。
光芒所及之處,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裡是一處高達七八公尺、寬度超過十五公尺的龐大胃室。
周圍的肉壁並不是純粹的血肉組織,而是密密麻麻嵌滿了冷硬的鈦合金加固肋條與防腐蝕橡膠塗層!
無數根拇指粗細的透明塑料管線順著巨獸的胃壁蜿蜒盤旋,管線內正泵送著泛著熒光綠色的神經抑制劑與生化催化液。
在胃室底部,一窪深達半公尺的青綠色黏稠胃液正在劇烈沸騰,不斷冒出拳頭大小的氣泡,散發出足以融化生鐵的強烈腐蝕氣味!
「滋滋滋……」
動力竹筏最外側的幾根青竹剛一浸入胃液,竹皮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發黑潰爛,冒起刺鼻的黃白煙霧!
「《靈安野生妖獸生化改裝禁用公約》第三條!」
蘇沐雪臉色鐵青,抬手推了推護目鏡,語氣冰冷徹骨:
「私自對太古海生靈種進行金屬骨架植入、內臟管線化與強酸腺體激素催化者,判處剝奪靈力終身並處一億元以上罰金!九幽商會這群瘋子……他們根本不是在搞外勤防衛,這是一座移動的活體生化兵器!」
「先別管罰金了班長大人!」
吳大富欲哭無淚地趴在竹筏邊緣,心疼得直敲甲板:
「這艘平底動力竹筏是我用學生證跟安平觀光碼頭阿伯押了三千塊押金租來的啊!要是被這隻大王八的胃酸溶化了,阿伯肯定要扣我全額保證金,還要我去他蚵棚免費幫忙剝蚵仔三天抵債啊!!」
「安靜點,胖子!」
丁小智半蹲在竹筏尾部,迅速拉開了隨身工具箱,手裡握著一柄滋滋冒著高溫火花的電焊筆,神情專注如神經外科手術醫生:
「這隻巨鱟的神經節點和胃壁蠕動泵是透過外部訊號控制的!我剛才截獲了它胃黏膜植入晶片的藍牙訊號——該死的,居然還是未加密的舊款工業頻段!給我兩分鐘,我試試能不能用短路過載燒掉它的排酸總閥!」
陳小白則縮在莫凡背後,懷裡緊緊抱著那一隻黑白斑紋的兩棲靈貓。
小貓全身的毛髮全部炸成了刺蝟,兩隻圓溜溜的瞳孔縮成了兩道細線,對著周圍蠕動的肉壁發出低沉凶狠的「哈氣」聲。
「凡哥……小白的貓說,這怪物的肚子底下好像連著一個非常可怕的自爆反應爐……」陳小白聲音微顫。
「沒事,有大石的盾牌頂著,一時半會兒溶不穿。」
莫凡拍了拍陳小白的肩膀,隨後目光轉向了竹筏角落裡那一團蜷縮的身影。
只見剛才不可一世、滿腦子只想著色誘奪陽的九尾天狐白靈兒,此刻正像一隻被遺棄在暴風雨泥坑裡的小流浪狗一樣,可憐兮兮地縮在竹筏角落。
她那一頭原本令人驚豔的銀白色柔順長發,徹底變成了蓬鬆焦黑的爆炸頭。
精緻的小臉上滿是東一塊西一塊的黑色煙灰,活像剛從火災現場逃出來的難民。
「嗚……莫凡……你這個沒有人性的死直男……」
白靈兒口齒不清地呢喃著,眼角掛著晶瑩的淚花,顯然還沒完全從三萬伏特的天罰電擊中緩過勁來:
「人家只是……只是想向你討個溫暖的擁抱……你居然用高壓電劈我……修煉一千年了……老娘渡過三次天劫都沒被劈得這麼慘過……嗚嗚嗚……」
(「這女人腦子果然摔壞得不輕。」)
莫凡皺了皺眉,心中暗自嘀咕:
(「剛才明明是她自己失控撞上防盜腰帶的安全警報裝置,現在居然還能倒打一耙?女人的邏輯果然比高等代數符籙還要反人類。」)
(不好意思,在我們莫凡同學的世界觀裡,把一位圖謀不軌的千年狐狸精電成烤焦爆米花,只是一次完全合理合法的『防盜防暴安全防禦成功案例』。)
然而,就在眾人各自戒備之際——
「咕嚕嚕嚕嚕嚕————!!」
巨鱟的胃腔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宛如悶雷滾過長空的恐怖轟鳴!
上方原本呈現暗紅色的胃壁肌肉猛然收縮緊繃,密密麻麻的金屬噴頭自肉壁夾縫中彈出,噴射出濃度更高、溫度更高的沸騰生化強酸!
「滋啦——!」
竹筏的防護木欄杆瞬間被酸液融化了一半,刺鼻的青煙瞬間灌滿了整個胃腔!
「不行!它的胃酸分泌量超過了計算值!這怪物想在三分鐘內把我們徹底消化成骨頭渣!」蘇沐雪急聲喊道。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混亂中!
「啪嗒!」
莫凡身上那個原本由林春嬌親手打結、用紅色尼龍繩綁得嚴嚴實實的舊帆布大背包,在竹筏的劇烈顛簸中,結扣突然崩開了!
裡面的東西劈裡啪啦地滾了出來。
一個沉甸甸、表面滿是油漬的雙層不鏽鋼便當盒,「噹啷」一聲彈開了盒蓋。
裡面露出的是林春嬌今早清晨五點起床、在大鐵鍋裡熬透了整整三十年的招牌老滷大骨,以及四顆裹滿了濃稠醬汁、表面浮現天然八卦龜甲紋路的茶葉蛋。
但比便當盒更引人注目的,是另一隻從背包夾層裡滾出來的透明玻璃罐。
那是用老乾媽舊玻璃瓶裝著、瓶蓋上還歪歪扭扭用奇異筆寫著「春嬌特調・生人勿近」八個大字的自製辣醬!
那是林春嬌用台南關廟特產的朝天椒、曬乾的屏東魔鬼椒、整整三斤生猛紫皮獨頭大蒜、以及西港古法發酵黑豆豉,在滾沸的三十年老豬油裡生炸了三個小時的絕密私房醬料!
「啪嚓!」
玻璃罐在傾斜的甲板上滾動了兩圈,隨後順著竹筏邊緣直墜而下,重重砸在了巨獸胃壁一處剛剛裂開、正在瘋狂分泌高純度胃酸的肉質褶皺之上!
玻璃罐瞬間粉碎!
「嗤啦——————!!!」
一聲宛如將燒紅的烙鐵猛然按進冰水裡的刺耳尖嘯,驟然在胃腔深處炸響!
整整一大罐濃稠暗紅、辣度突破天際、帶著毀天滅地蒜香與焦香熱力的春嬌特調魔鬼辣醬,毫無保留地糊滿了巨鱟最脆弱、神經末梢最豐富的胃底分泌腺!
時間,在這一刻詭異地停頓了半秒。
緊接著——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一聲根本不屬於海洋生物、淒厲尖銳到了足以震碎耳膜的淒慘哀號,猛然自巨獸的胸腔深處瘋狂爆發開來!
整個龐大的胃室開始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
原本整齊排列的鈦合金肋條被肌肉痙攣硬生生擠壓得變形扭曲,無數生化管線當場崩斷,高壓液壓油如同雨點般四處狂飆!
「這……這是什麼情況?!地震了嗎?!」洪大石抱著生鐵重盾差點摔個狗吃屎。
「不是地震!」
蘇沐雪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處被辣醬覆蓋的胃壁。
只見原本堅不可摧、連高階法劍都難以刺穿的太古生化肉壁,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發紅、腫脹、充血,最後直接泛起了一層觸目驚心的巨大燎泡!
「這隻生化巨獸……」
蘇沐雪嚥了口唾沫,聲音裡滿是荒謬與震撼:
「它……它好像被辣椒醬給辣穿胃潰瘍了?!!」
(「老媽的辣椒醬……居然連這種十幾噸重的深海生化怪物都扛不住?」)
莫凡看著地上殘留的紅色辣油,眼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兩下。
他突然想起來,小時候有一次隔壁眷村一隻體重八十公斤的兇猛比特犬企圖衝進廚房偷肉吃,結果老媽隨手抄起沾著這罐辣醬的炒菜鏟在狗鼻子上一蹭……那隻比特犬足足在巷口狂奔了三個小時,連喝了五大桶洗米水,從此以後看見林春嬌的小吃店招牌繞著走三條街。
連比特犬都頂不住的純陽魔鬼辣醬,這隻常年在深海冰冷泥濘裡吃腐肉、從沒接觸過台南重口味市井料理的深海生化巨鱟……
怎麼可能頂得住?!!
「吼——!!咳咳咳!嘔————!!」
巨鱟的胃部開始了瘋狂的排異痙攣!
原本向內分泌的腐蝕胃酸,在極致的辛辣刺激下瞬間發生了不可逆轉的生化逆流!
強大的胃氣混合著酸水與辣油,化作一股恐怖的逆向風暴,自胃底深處向著狹窄的食道管狂暴倒灌而上!
「機會來了!」
莫凡眼中赤金光芒大作,反手抽出了腰間那柄專利折疊桃木短劍!
「全員抓緊竹筏!這怪物要胃食道逆流大噴射了!!」
少年清朗的暴喝聲在劇烈震顫的胃室中轟然響起!
生死逆轉,就在這一瞬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