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噸鎢鋼防爆鉛門落地的轟然巨響,在地底深處震盪出宛如防空警報般的恐怖低頻。
花崗岩碎屑與沉積了半個世紀的石灰塵霧漫天狂捲,嗆得人肺管生疼。整座地下三號試驗區的空氣,在鉛門徹底砸進地槽的那一毫秒起,便瞬間凝固成了一座與人間徹底隔絕的鋼鐵棺木。
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
「滋滋——滋啦!」
唯一的光源,是後方被惡意代碼短路炸裂的深層總配電盤。幾十根手臂粗細的高壓銅纜宛如垂死的電鰻,在漆黑中瘋狂抽搐,噴吐出刺目且扭曲的幽藍色電弧。
而在電弧那慘白短促的閃爍光芒映照下,整個車間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滿地都是自爆裂液壓管線中瘋狂噴湧而出的黑色廢機油。那些機油濃稠如瀝青,表面泛著一層由九幽生化毒煞催化出的彩虹色油光,空氣中刺鼻的柴油焦糊味與腐蝕性酸霧幾乎讓人窒息。
「咳咳……咳!操……這機油裡混了深層地煞溶劑!鞋底的橡膠都在融化!」
吳大富一腳踩進黏稠油海,發出一聲驚恐的怪叫。他那雙花了他三百塊從跳蚤市場淘來的名牌球鞋,鞋底正滋滋冒著白色酸泡,嚇得他趕緊金雞獨立,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把辟邪銅錢死命墊在腳下:
「凡哥!大石!這油有毒啊!靈安保險條款裡可沒寫地下大考死於踩滑摔進毒機油裡能賠多少錢啊!」
「閉嘴,大富!保持安靜!注意上方動靜!」
蘇沐雪清冷而凌厲的嬌喝在黑暗中炸響。
只見班長大人單手捏訣,指尖三枚刻滿靈安法規護身咒的特製硃砂銅錢驟然亮起淡金色的防禦光暈。金色光圈如同一把撐開的雨傘,將周圍三公尺內的劇毒酸霧勉強逼退,同時將微弱的光芒灑向身旁瑟瑟發抖的另外兩組普通同窗:
「全體退後!貼緊東側承重柱!不要接觸地面黑油!小智,備用通訊還能用嗎?!」
「報告班長……徹底癱瘓了!」
丁小智蹲在地上,手中的便攜式維修終端螢幕一片雪花,他急得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鏡,手指在按鍵上敲出了殘影:
「鎢鋼鉛門厚達三十公分,完全具備軍規級別的靈磁屏蔽功能!而且那幫狗日的九幽暗樁在配電盤裡埋設了全頻段定向干擾探針!我們的求救信號根本穿不透地表!我們現在是一座徹頭徹尾的孤島!」
「嘎吱————嘎吱————!!」
丁小智的話音未落,頭頂上方傳來的金屬絞扭聲便無情地打碎了所有人的僥倖。
穹頂之上,被生化惡意代碼強行奪權的五具重型工業機械吊臂,關節處噴吐出刺目的深綠色煞火。粗壯的金屬液壓桿如同一條條蠕動的青筋,帶動著下方那三副足以將卡車捏成鐵餅的生鐵破拆重爪,帶著令人牙酸的尖嘯,自十二公尺高空朝著第七小隊的陣地狠狠撲殺而下!
第一具重爪足有兩公尺寬,邊緣布滿了鋒利如鋸齒的鎢鋼倒鉤,撕裂空氣時發出的音爆聲甚至震碎了地上的碎石!
「吼——!金剛不壞,宋江遮天!」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如悶雷般的暴喝自黑暗中炸裂!
只見身高近兩公尺的洪大石猛然跨前一步,全身肌肉如虯龍般暴起,那面重達百斤、通體生鐵鑄造的宋江金剛重盾被他以霸王舉鼎之勢轟然頂向半空!
「鐺——————!!!!」
一聲彷彿重型火車頭正面對撞的恐怖金屬巨響,在密閉的地下車間內炸開!
音波宛如實質般的氣浪,將地面的黑色油海硬生生向外掀開了一圈三公尺寬的漣漪!
洪大石腳下的生鐵地磚寸寸龜裂,但他狂吼著咬碎鋼牙,不動明王法身爆發出刺目的暗金光芒,硬生生用雙臂抗住了這足以將骨骼砸成肉泥的數十噸重擊!
然而,地面的黑色機油實在太滑了!
「滋——————!」
在巨力的反震與機油的潤滑之下,洪大石整個人連人帶盾,竟然像一顆重裝人肉冰壺一般,腳底板擦著黑色油海,以每秒五公尺的極速朝著後方不受控制地滑行倒退!
「幹!這油太滑了!老子剎不住車啊啊啊——!」洪大石雙眼充血,喉嚨裡噴出一口濁氣,整個人朝著後方的配電殘骸狠狠撞去!
「小白!水獺減速!」莫凡凌空厲喝。
「來了!」
陳小白抱著靈獸袋,指尖一點,三隻通體覆蓋著厚實硬毛的破煞鐵齒水獺瞬間自靈光中竄出。水獺嘴裡叼著三根粗壯的防滑鋼纜,在空中一個靈巧翻滾,利爪狠狠扣進了兩側花崗岩牆壁的接縫中,鋼纜如繃緊的弓弦般死死勒住洪大石的後腰,在距離高壓電弧僅剩半公尺的懸崖邊緣,硬生生將這顆狂暴的人肉冰壺拉停了下來!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危機卻驟然爆發!
第二具重達五噸的雙軌天車重爪,趁著洪大石被擊退的空檔,宛如一隻從天而降的鋼鐵巨蛛,陰險無比地朝著白靈兒的頭頂直直抓落!
那泛著幽綠煞火的金屬巨爪帶起刺骨的罡風,將白靈兒額前的青絲吹得瘋狂亂舞。
身為修行千年的九尾天狐,白靈兒體內那股狂暴的妖王本能瞬間被激發到了極致。
那一瞬間,她藏在寬鬆運動服下的九條虛幻狐尾幾乎就要破體而出,體內的千年妖丹更是瘋狂旋轉,恨不得直接一爪將這具破鐵爛銅撕成廢鐵!
然而,理智在最後零點零一秒死死拽住了她。
(不行!絕對不行!蘇沐雪那個法規瘋子就在三公尺外死盯著!如果本姑娘在這裡現出九尾真身一爪拍碎天車,全校都知道我是狐妖,別說勾引莫凡破處了,靈安局的誅妖大陣明天就會把我架在天壇燒烤成烤全狐!)
天狐的自尊與臥底的憋屈在胸腔內激烈撕扯,白靈兒銀牙一咬,只能強行壓下九成修為,準備施展九尾靈狐的替身微步勉強避開。
然而她剛要發力,右腳腳踝處忽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那裡正是昨天在四草灘頭被大招潮蟹狠狠夾傷的部位!
更要命的是,她腳下的運動鞋踩在了黑油上,整個人重心一歪,竟然發出了一聲毫無防備的驚呼:
「呀啊——!」
眼看著重達數噸的生化鐵爪距離她的天靈蓋只剩不到半公尺,那冰冷嗜血的金屬反光甚至已經清晰映照出她眼眸中的驚恐——
「刷!」
一道裹挾著熾烈熱浪的身影如同暴怒的雷霆,瞬間撕裂了黑暗!
莫凡腳踩二行程回壓步法,整個人如同一隻在油海上極速滑行的雨燕,瞬息而至!
他甚至沒有多看白靈兒那張楚楚可憐、足以讓任何凡間男子捨命相救的傾城絕色一眼,而是極其粗暴、極其利索地伸出一隻長滿老繭的大手,一把揪住了白靈兒後頸的運動服衣領!
「起!」
莫凡手臂青筋暴跳,像是清晨在市場裡拎起一袋五十斤重的冬瓜一樣,單手將堂堂千年天狐整個人凌空掄了起來,朝著身後的安全承重柱狠狠扔了過去!
「咻——啪!」
白靈兒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毫無美感可言的拋物線,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摔在了蘇沐雪鋪設的乾爽防護墊上,兩條修長的美腿在空中凌亂地蹬了兩下,裙擺翻飛,狼狽到了極點。
(不好意思,請允許我們為這位原本期待一場『男主角溫柔攬腰旋轉三周半、深情凝視、四目相對、心跳加速』標準偶像劇救美戲碼的九尾妖狐默哀;在台南肉燥飯小吃店少東家的眼裡,戰場上任何體重低於五十公斤的活體生物,本質上都只是一袋容易礙事的散裝食材。)
(「幹!這女人剛才不是還挺能跑的嗎?怎麼關鍵時刻腿軟得跟煮爛的陽春麵一樣!要不是看在大家同班同學的份上,老子才懶得冒著被砸斷手的風險去拎妳!」)
莫凡腦海中瘋狂吐槽,身形卻在扔出白靈兒的同一微秒,順勢向後一個貼地大滑鏟!
「轟隆——!!」
鋼鐵巨爪狠狠砸落在他剛剛站立的位置,整塊兩寸厚的防爆鋼板被砸得向上翻捲翹起!
「凡哥!小心頭頂!第三具天車壓下來了!」
丁小智驚恐的尖叫聲刺破黑暗。
穹頂之上,第三具、第四具機械臂同時鎖定了落單的莫凡!
兩具重型巨爪左右夾擊,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橫掃而來,退路已經被滾燙的毒油與碎石徹底封死!
「小智!大石!神壇推過來!」
莫凡不退反進,雙眼之中燃燒起熾烈無比的金紅火焰。
「收到!」
洪大石狂吼一聲,雙手青筋如鋼絲般虯結,與丁小智合力將中央測試台上那座由廢五金魔改而成的「二行程雷火重裝神壇」,以雷霆之勢狠狠推向了莫凡身前!
神壇之上,兩顆重達六十公斤的報廢柴油發電機飛輪正散發著冰冷沉重的生鐵光澤,那根從小混混手中砍價奪來的「追風135鍍鋅白鐵膨脹排氣管」,宛如一門直指蒼穹的重砲!
莫凡一步踏上神壇基座,左手自胸口衣襟內猛然掏出了一枚通體漆黑、表面鐫刻著三十六道先天破煞雷紋的生鐵母印——
正是昨天深夜在天工坊暗室,亞瑟老師叼著長壽菸、神色慵懶暗中塞給他的底牌——【破禁天蓬尺母印】!
「天蓬天蓬,九玄煞童;五方雷火,破禁誅兇!」
莫凡口中飛速唸誦出道校密傳的天蓬神咒,體內那壓抑已久、熾烈狂暴的純陽真火,宛如決堤的萬丈怒濤,毫無保留地自掌心瘋狂灌入母印之中!
「嗡——————!!」
生鐵母印爆發出萬道刺目的赤金色符光!
莫凡沒有絲毫猶豫,反手將散發著滾燙高溫的母印,狠狠按在了神壇正中央的柴油化油器進氣閥門之上!
「咔噠!」
母印與化油器金屬卡槽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
原本冷卻沉寂的重裝神壇,在純陽真火與天蓬雷紋的雙重催化之下,發出了一聲宛如遠古凶獸甦醒般的狂暴怒吼!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那根鍍鋅白鐵排氣管內,爆發出連綿不絕、密集如暴雨傾盆的恐怖二行程回壓爆鳴!
兩顆巨大的發電機飛輪在純陽靈力的推動下,以每秒超過三千轉的恐怖極速瘋狂旋轉,捲起的靈能氣旋將周圍五公尺內的黑色毒油硬生生吹飛蒸發!
「小智!溫控開關切換!」莫凡在漫天狂風中厲聲嘶吼。
「雙金屬片形變達標!大同電鍋跳停溫控——啟動!」
丁小智一拍操縱桿!
那六個從報廢大同電鍋上拆下來的雙金屬溫控開關,在神壇核心溫度飆升至臨界點的瞬間,發出了一連串清脆悅耳的「叮叮叮」彈跳聲!
這種被現代修士視為垃圾的民間家電零件,在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物理穩定性——在達到最高溫度的剎那,溫控開關精準切斷了普通冷卻液,將整座神壇的靈能迴路瞬間切換至超導旁路!
「轟————!!」
一道高達一百三十分貝、足以將耳膜震出血來的超低頻純陽破煞音浪,順著追風白鐵排氣管的擴散口,宛如一道實質性的金色光柱,朝著穹頂上方橫掃而去!
所過之處,空氣泛起層層疊疊的扭曲波紋!
「咔嚓!咔嚓!嘭!」
那兩具正朝莫凡抓落的生化巨爪,在接觸到這股蘊含著純陽真火與天蓬雷音的共振聲波瞬間,內部的生化液壓油當場沸騰燃燒!
鈦合金關節處發出令人心悸的脆響,緊接著,整條機械臂內部的生化探針晶片紛紛冒出黑煙殉爆!
兩具巨爪在半空中僵死、斷裂,帶著漫天燃燒的廢油碎片,轟然砸落在測試台兩側,徹底報廢!
「成了!生化網絡節點被音頻震碎了!」丁小智興奮得一躍而起。
然而,還沒等眾人鬆一口氣——
車間深處高台的控制室內,那個斷了一條手臂的九幽暗樁技工,滿臉鮮血地看著癱瘓的主控大螢幕,眼神中閃爍著瘋狂而絕望的怨毒:
「雜種們……別高興得太早!既然你們想死在地牢裡,那就一起化為濃水吧!」
男子用僅存的左手,狠狠砸碎了牆壁上的緊急自毀玻璃,拉下了一根塗滿黃黑警示條紋的重工業閥門推桿!
【手動指令:開啟地下深層未過濾水煞排污豎井!】【警告:深淵古水脈沉積毒泥即將倒灌,預計六十秒內淹沒全場!】
「轟隆隆隆————!!」
測試台正下方,那座原本用重型鑄鐵柵欄死死封閉的兩公尺直徑深井排污口,沉重的生鐵閘門在液壓巨力推動下,轟然洞開!
一股比剛才濃烈十倍、混雜著百年屍煞、重金屬腐蝕液與刺骨陰寒的黑色毒泥,宛如咆哮的黑龍,以摧枯拉朽之勢自地底深淵瘋狂噴湧而出!
眨眼之間,冰冷刺骨的毒泥便淹沒了眾人的腳踝,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暴漲!
頭頂是封閉的穹頂,四周是三十噸鎢鋼鉛門鎖死的地牢,腳下是即將吞噬一切的百噸毒泥!
真正的生死絕境,在此刻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