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正午十二點整。
天師弘道大樓頂端的青銅大鐘敲響了清脆悅耳的下課鐘聲,標誌著府城道校五年級都功法師班忙碌的上午課程正式結束。
炎熱黏稠的台南九月豔陽穿透教室的格子窗,在水磨石地板上投射出斑駁的光斑。
剛剛經歷過一上午「高階符籙導電率計算」摧殘的三年七班學生們,此刻正迫不及待地從書包裡掏出鐵便當盒,準備衝向福利社搶購每日限量的大鼎肉燥飯與全糖仙草蜜。
然而,就在洪大石剛把兩張大紅塑膠圓凳搬出來當餐桌的瞬間——
「踏、踏、踏。」
一陣輕盈如芭蕾舞步的細微高跟鞋足音,突然自走廊盡頭優雅傳來。
伴隨而來的,並不是道校學生們熟悉的生鐵與柴油味,而是一股令人神清氣爽、混合著清甜雪蓮花與頂級靈獸香油的高雅芬芳。
原本喧鬧鼎沸的教室,在短短三秒之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全班三十多名男生齊刷刷轉過頭去,下一秒,集體發出了一陣倒吸冷氣的咽口水聲。
只見在教室大門前,白靈兒靜靜佇立在那裡。
經歷了昨夜男宿護鳥大戰的慘痛潰敗之後,這位千年九尾狐妖顯然進行了一次極其深刻的戰術復盤。
她不再穿著那種容易招致三十名猛男用生大蒜和電音高音喇叭圍剿的透明薄紗,而是換上了一身整潔修身的深藍色道校夏季制服,甚至在制服外面,還套著一條繡著精緻粉色小草莓的蕾絲花邊圍裙!
她那一頭如瀑布般的黑色長發被一條天藍色絲帶輕輕挽成了一個溫婉的人妻單馬尾,耳邊垂落著兩縷微捲的青絲。那張原本冷艷勾魂的瓜子臉上,此刻帶著一抹淡淡的嬌羞粉暈,眼波流轉之間,宛如從日本少女戀愛動漫裡直接走出來的大和撫子!
而在她的雙手中,端著一個通體用黑漆描金工藝打造成三層結構、散發著溫潤靈光的特級日式高級便當盒!
(「幹……這妖女今天又是搞哪一齣?!昨晚還是半夜壁咚的九尾魔煞,今天怎麼突然切換成人妻煮婦模式了?!這造型反差未免也太犯規了吧?!」)
坐在最後一排的莫凡心頭猛地一跳,嘴裡嚼著的橡皮擦差點直接咽進肚子裡。
(不好意思,根據青丘一族流傳千年的《人間情愛攻略秘本》第十七章記載:當強攻硬上被男人的鋼鐵防線擊潰時,最上乘的獵手應當退而求其次,透過『人類男性的胃袋』精準引發其保護欲與雄性荷爾蒙。俗稱:愛心便當流。)
在全班男生幾乎要噴出火來的嫉妒目光注視下,白靈兒邁著輕柔溫順的蓮步,徑直穿過了課桌之間的過道,一步一步停在了莫凡的書桌前。
「莫凡同學……」
白靈兒微微垂下螓首,睫毛輕輕顫動,聲音軟糯得宛如剛剛出鍋的糖水糯米糍:
「昨夜……多虧你以自身本命純陽之氣替靈兒壓制體內的舊傷反噬……靈兒感激不盡。」
說著,她雙手恭敬地將那個散發著氤氳靈氣的三層便當盒輕輕放在了莫凡的桌面上,掀開了最上層的黑漆盒蓋:
「靈兒知道你平日裡修煉辛苦,早起又常吃冷飯糰……所以今晨四點便特意採集了深山靈泉與三年雪靈玉米,為你親手做了這份『九竅八寶養陽愛心便當』……請你務必收下。」
「轟————!!」
盒蓋揭開的剎那,一道金色與翠綠色交織的璀璨光柱瞬間自便當盒內衝天而起!
最上層,是擺成一個完美愛心形狀的極品金絲蟹黃煎蛋捲,蛋捲表面甚至用番茄醬精心畫著莫凡的名字;
中間層,是用極品黑松露與百年黃精悶燉得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肉香的靈獸五花肉排;
最底層,則是粒粒如珍珠般分明、鋪滿了炙烤鰻魚與香烤明太子的純陽紫米飯!
光是那撲鼻而來的奢華香氣,就讓旁邊的洪大石和吳大富眼珠子都要掉進便當盒裡了!
「天啊……這是天階靈食吧?!」
「黑松露配百年黃精肉排……光是這一塊肉在天壇黑市就價值兩萬點功德啊!」
「白靈兒居然親自給莫凡做便當?!老天爺啊!為什麼被護鳥的不是我啊!!」
周圍的男生們捶胸頓足,嫉妒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前排的班長蘇沐雪握著鋼筆的手指猛然收緊,原本整潔的法規筆記本上瞬間被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墨痕。她冷冰冰地推了推眼鏡,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愛心蛋捲,周身的低氣壓讓方圓三公尺的溫度驟降了五度。
白靈兒將蘇沐雪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悄然掠過了一絲得意的狡黠。
她重新轉向莫凡,眨巴著那雙含情脈脈的水汪汪大眼,嬌滴滴地說道:
「莫凡同學……趁熱嘗一口好嗎?這可是靈兒第一次為男孩子下廚呢……」
全班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以為,面對這樣一位頂級校花如此卑躬屈膝、滿含深情的溫柔攻勢,就算是天王老子也絕對無法拒絕。
然而。
莫凡只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冷漠如刀地盯著那個金光閃閃的便當盒。
足足盯了五秒鐘。
莫凡的眉頭狠狠擰成了一個「川」字,嘴角開始抽搐,眼神中沒有絲毫感動,反而充斥著一種身為專業廚師少東被嚴重冒犯的暴怒!
「白靈兒。」
莫凡開口了,聲音沒有半分溫柔,反而帶著教導主任般的嚴厲:
「你老實交代,這份便當……你到底放了多少黑麻油?!」
白靈兒整個人猛地一愣:「呃……啊?黑麻油?」
「少裝蒜!」
莫凡猛地一拍課桌,站起身來,指著那層晶瑩剔透的肉排義憤填膺地痛斥道:
「你看看這肉排表面浮著的油光!至少有三公釐厚!你甚至為了讓肉看起來更亮,在出鍋前至少淋了兩大勺冷壓黑麻油!」
「你知不知道這對一個電競職業級選手來說意味著什麼?!」
白靈兒徹底懵了,眨了眨無辜的狐眸:「電……電競?」
「廢話!」
莫凡激動得唾沫橫飛,當場伸出自己的右手大拇指與食指在空中快速比劃著虛擬輪盤:
「中午十二點半是全服巔峰排位賽!老子等一下要用刺客打野衝擊全服前五十!你讓我吃這種滿是重油的肉排?!」
「老子吃完這口肉,手指上全是洗不乾淨的黏稠油脂!當老子在下路草叢蹲人的時候,只要大拇指因為油膩在螢幕上滑脫零點一公分,老子的一技能位移就會偏離方向!位移偏離就會被防禦塔反殺!被反殺就會掉大分!掉大分老子一整個下午的心情都會徹底毀滅!」
「你這哪裡是什麼愛心便當?!你這分明是九幽商會派來削弱老子手速的【生化手滑毒劑】!!」
全班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洪大石張大了嘴巴,嘴裡剛咬的一口乾饅頭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吳大富手中的黃金算盤更是差點當場摔碎。
「還有!」
莫凡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雙手叉腰,宛如赤崁樓春嬌小吃店三十年老主廚附體,指著便當盒繼續無情輸出:
「你看看這個愛心蛋捲!火候完全過頭了!外皮都焦黃起泡了,裡面的蛋液居然還沒完全熟透!這種半生不熟的蛋腥味完全破壞了蟹黃的鮮味!」
「最離譜的是這份紫米飯!你居然把烤鰻魚和明太子混在一起鋪在上面?!明太子的鹽分是百分之三點五,烤鰻魚醬汁的糖度高達六十五度!兩者混在一起,高鈉配高糖,脂肪與碳水全面爆表!蔬菜呢?!膳食纖維在哪裡?!連一根青江菜或者醃蘿蔔都沒有!」
「身為府城道校五年級的學生,難道你不知道靈力運轉講究陰陽平衡、葷素搭配嗎?!吃你這一盒,下午體育課跑宋江金剛步,保證全班集體胃食道逆流噴出火來!」
說著,莫凡一臉鄙夷地拉開書包拉鍊,鄭重其事地掏出了一個印著大同寶寶圖案的斑駁不鏽鋼保溫盒。
「啪!」
莫凡打開自己的便當盒。
裡面赫然是半盒黑米糙米飯、一塊水煮生雞胸肉、一把清炒地瓜葉、以及兩顆外殼佈滿深邃八卦龜甲暗紋的黑褐色老滷茶葉蛋!
「這!才是真正的營養學大成之作!」
莫凡驕傲地昂起下顎,指著自己的茶葉蛋冷哼道:
「優質蛋白質、極致控油、豐富膳食纖維!吃完之後手指乾爽、精神百倍,打排位賽滑屏順滑如絲!這是我媽親手教我的廚道心法!跟你這盒花里胡哨、華而不實的熱量炸彈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白靈兒站在書桌前,整個人宛如被九天玄雷連續劈了十萬八千次。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花了整整四個小時、採集天階食材、費盡心機擺盤的「九竅八寶養陽便當」,又看了看莫凡那一臉「你在侮辱我的手速與專業」的義正詞嚴表情。
身為活了一千年的九尾天狐。
她曾經用一顰一笑讓無數人間帝王烽火戲諸侯,讓無數名門仙尊為她爭風吃醋、身死道消。
然而今天。
在這個濕熱黏稠的台南高中教室裡。
她人生中第一次親手為一個男人熬製的愛心便當,居然被對方嫌棄「油膩會影響打手遊的手速」,甚至還被上了一堂長達十分鐘的「台南市井地瓜葉控油健康衛教課」?!
「喀嚓……」
在場的所有人彷彿聽到了白靈兒體內那顆千年高傲自尊心,在一瞬間四分五裂、化為齏粉的清脆碎裂聲。
「你……你這個……」
白靈兒的眼眶瞬間紅了,嬌軀氣得劇烈顫抖,眼眸中甚至泛起了屈辱至極的淚花。
「不吃算了!!莫凡!你這個不知好歹的鋼鐵木頭大蠢蛋————!!」
「砰!」
白靈兒一把蓋上便當盒蓋,猛地抱進懷裡,轉身以時速八十公里的極限速度衝出了教室門,只留下了一路飄灑的屈辱淚光!
教室內。
莫凡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茶葉蛋塞進嘴裡:
「……幹,這妖女脾氣怎麼這麼大?老子明明是為了她的健康和手速著想啊。」
旁邊的洪大石緩緩轉過頭來,用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莫凡,雙膝一軟,當場跪倒在莫凡腳邊:
「凡哥……」
「從今天起,我洪大石不拜關公,也不拜玄天上帝了……」
「我只拜你!你特麼才是當世唯一的【鋼鐵不破童子神】啊!!」
而在前排,蘇沐雪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悄然揚起了一抹極其微弱卻無比明媚的弧度,隨後冷冷合上了筆記本:
「教室內喧嘩影響秩序,莫凡,記警告一次。」
「幹?!班長這也要記?!」
一場轟轟烈烈的愛心便當攻勢,在動漫宅男清奇而無法撼動的硬核思維面前,再次迎來了摧枯拉朽般的毀滅性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