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海風在百米高空之上撕扯著鋼纜,發出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厲悲鳴。
腳下是翻滾著滔天黑浪的黑水溝海面,萬噸浪潮拍擊在斷裂的消波塊上,發出宛如悶雷般的咆哮;而頭頂上方,那座龐大如遠古星環般的生鐵摩天輪,正在以每分鐘整整二十圈的狂暴速度自轉著,掀起一道道足以將人撕碎的極陰離心颶風。
「呼……哈……呼……哈……」
粗重無比的喘息聲在冰冷潮濕的鋼架間此起彼伏。
第七特異小隊全員八人與一隻黑狗,此刻正以登山防墜安全扣死死卡在摩天輪正下方那條粗逾半公尺的生鐵斜拉桁架之上,手腳並用,頂著狂風與漫天粉紫色的迷情毒霧,向著五十公尺高空艱難攀爬。
生鐵鋼架表面覆蓋著厚厚一層油膩的生化冷卻油與滑膩的綠色海藻,稍有一步踩空,便會跌入下方萬劫不復的深海巨浪之中。
「阿達……還撐得住嗎?」
莫凡一手扣住一根生鏽的六角鉚釘,另一手緊緊護在體力消耗過大的白靈兒身側,回頭看向落在最後方的洪大石。
只見洪大石那龐大的身軀幾乎全靠雙臂在硬撐,剛才在海堤正面硬抗三頭巨鯨高壓水炮的反噬此刻全面爆發,少年的雙臂在劇烈顫抖,古銅色的肌肉表面滲出一層慘白的冷汗,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溢位絲絲黑血:
「凡哥……老子……老子的骨頭好像要散架了……這鋼架比下營老廟的旗桿還要滑上一百倍……」
「停下!全體就地在三十五公尺維修檢修台休整三分鐘!」
蘇沐雪果斷下達指令,手中長筆在鋼架上迅速勾勒出三道防滑法紋,穩固住眾人的下盤。
檢修台只有不到兩公尺寬,八個人緊緊擠在一起,海風夾雜著冰冷的浪花劈頭蓋臉地砸來,眾人的嘴唇皆凍得一片烏青,體內的靈力已然消耗到了警戒紅線之下。
「完了……這還沒爬到一半,體力就耗盡了……」
吳大富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鐵板上,大口喘著粗氣,肥臉慘白:
「那三十六個車廂在天上轉得跟血滴子一樣,我們就算爬上去了,拿什麼力氣去破陣拆炸彈啊……」
「慌三小?只要有老子在,五年七班就絕不可能餓著肚子打仗!」
莫凡咧嘴一笑,雖然滿臉黑灰與血漬,但那雙黑眸中依然閃爍著打不死的滾燙神采。
少年伸手解開腰間那隻用厚重棉布縫製、由台南黑貓宅急煞特急專車送來的【加厚雙層保溫袋】拉鍊!
「咕嚕……」
拉鍊拉開的一瞬間,沒有任何法器耀眼的靈光,更沒有神丹妙藥高不可攀的仙氣。
一抹濃郁厚重、帶著台南盛夏午後柴火灶台微醺焦香、伴隨著陳年南投凍頂烏龍茶與十三味老藥材醇厚氣息的滾燙香氣,瞬間在冰冷刺骨的海風中蒸騰而起!
只見保溫袋的最底層,赫然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最後三顆通體深黑、外殼表面裂開無數道天然交錯之【八卦龜甲暗紋】的——春嬌老媽三十年老滷茶葉蛋!
「這……這是春嬌阿姨滷的……」
阿達的鼻子猛然抽動了一下,那雙原本因為脫力而渙散的牛眼,在聞到那股熟悉的人間蒜香與茶香的瞬間,竟然爆發出兩道比探照燈還要刺眼的狂喜綠光!
「廢話,老媽臨行前親手塞在鐵桶底下的壓箱底寶貝,一顆十五塊錢,童叟無欺!」
莫凡笑罵了一聲,伸手在鋼架上一磕!
「啪嗒!」
深黑色的脆薄蛋殼應聲碎裂,露出了內部那宛如黑玉瑪瑙般晶瑩剔透、浸透了三十年人間煙火老滷汁的彈牙蛋白,以及那顆溫潤如黃金熔岩般的流光糖心蛋黃!
莫凡二話不說,將整顆茶葉蛋直接塞進了洪大石那張大嘴裡!隨後又磕開第二顆,小心翼翼地遞到了臉色蒼白的白靈兒面前:
「靈兒,張嘴,吃了它。」
「莫凡……這是你媽媽給你的……」白靈兒有些局促地搖著頭。
「叫你吃你就吃!跟我客氣三小?不吃飽怎麼去救你的青丘族人?!」莫凡不由分說,直接將溫熱的茶葉蛋塞進了少女柔軟的唇齒之間。
至於最後一顆,莫凡自己在鐵板上敲碎,一口囫圇吞了下去!
「咕嘟!」
茶葉蛋順著食道滑入胃部的瞬間!
奇蹟……在深海狂風之中悍然降臨!
「轟————!!」
那絕非普通食物所能帶來的熱量,那是隱退三十年的人間灶神傳人以三昧真火慢火浸煨七七四十九個時辰、匯聚了全台南市井三代人柴米油鹽的【九轉辟邪至陽食丹願力】!
一股滾燙如地底溫泉般的滔天暖流,自三人的胃部深處轟然炸開!
洪大石原本快要散架的周身經脈,在這股醇厚願力的澆灌之下,骨骼深處發出了一連串密集如炒豆般的脆響!那些受損破裂的毛細血管神速癒合生肌,侵入骨髓的深海陰煞寒毒被一記極其響亮的熱嗝直接排出體外:
「嗝————!!」
大漢一聲嗝響,噴出了一股滾燙的肉燥蒜香熱浪,原本蒼白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整個人如同一頭滿血復活的遠古暴熊般猛然跳起,雙臂肌肉再次隆起,戰力重回巔峰!
而在白靈兒體內,那股溫潤純粹的人間至陽願力化作無數道金色的甘霖,溫柔地撫平了少女後頸被生化傀儡絲撕裂的神經創傷。少女體內原本枯竭的天狐靈力在這股暖流的催化下,竟然與她千年修煉的青丘妖丹產生了前所未有的陰陽共濟!
白靈兒嬌軀微顫,身後原本有些萎靡的九條粉金色靈尾,在這一刻綻放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璀璨神聖的純陽金霞!
「這……這不是普通的茶葉蛋……」
白靈兒感受著胸膛內那股前所未有的溫暖與力量,美眸中滿是不可思議的震撼:
「這股力量……沒有天劫的暴戾,只有無窮無盡的生機與守護……就像是……就像是全天下的母親擁抱著孩子一樣的溫度……」
「看吧,我就說我媽賣十五塊錢真的是在做慈善!」莫凡擦了擦嘴角的滷汁,感受著體內再次奔騰如雷海的純陽真火,咧嘴狂笑。
(「春嬌老媽這手藝真不是蓋的!一顆十五塊錢的茶葉蛋下肚,不僅滿血滿藍解百毒,甚至連剛才被巨鯨震得發酸的後槽牙都給治好了!等這次打完仗回台南,老子一定要說服老媽把茶葉蛋漲價到二十塊,這要是拿去學校福利社賣給天母那些冤種少爺,一顆不賣他個五萬點功德都對不起老媽起早貪黑熬的那鍋老滷!」)
(客觀旁白必須在此對三界頂級食丹學進行客觀備註:九轉辟邪食丹之奧妙,在於其暗合《道德經》『大巧若拙,大音希聲』之無上天道。看似平平無奇之十五元茶葉蛋,實則乃當代灶神引動萬家炊煙所煉化之道家至寶。白靈兒與洪大石此刻吞服之精華,已令二人之肉身與神魂暫時獲得了免疫五階心魔煞氣之『人間煙火護體金身』。)
「全員體力回滿!繼續向上攀爬!!」
蘇沐雪一聲清喝,眾人士氣大振,如履平地般沿著生鐵桁架極速攀升!
僅僅用了不到兩分鐘的時間,隊伍便成功登上了摩天輪五十公尺高度的核心中層轉向節點!
這裡,已然深入到了萬幻迷情大陣的外圍核心!
只見在眾人頭頂不到五公尺處,第七號至第十二號生化觀景車廂正伴隨著摩天輪的高速旋轉,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呼嘯,自眾人頭頂呼嘯掠過!
每一次車廂掠過,車廂表面那層被高溫融化的鉛板內部,都會爆發出一陣陣淒涼幽怨的粉紫色魔光。
而站在五十公尺懸空鋼樑之上的白靈兒,在抬頭看向第七號車廂透明反應釜的一瞬間,少女的身形驟然僵在了原地!
「嗡————!」
一道空靈、微弱、卻帶著血脈相連靈魂共鳴的意念波,穿透了狂暴的風暴與生化玻璃,直接在白靈兒的腦海深處炸響!
『靈兒姐姐……是你嗎……靈兒姐姐……』
那是無數道宛如三四歲幼童般稚嫩無助的微弱神識哭聲!
白靈兒瞳孔收縮,只見那第七號反應釜深處那團被冰冷生化液體浸泡的微型九尾白狐光團,此刻正艱難地睜開了一雙純潔無瑕的晶瑩眼眸,隔著厚厚的耐壓玻璃,隔空望向白靈兒!
幼狐的後頸處,一根閃爍著深黑煞氣的鈦合金探針正深深扎入其天靈蓋,源源不斷地抽取著其純淨的青丘神識,將其轉化為摩天輪旋轉的迷情燃料!
「小七!是青丘長老家的小七!!」
白靈兒淚水奪眶而出,失聲痛哭:
「三十年前青丘神宮陷落時……你才剛剛開智學會化形啊……這幫九幽的畜生……畜生啊!!」
『靈兒姐姐……不要哭……小七不痛……』
那道幼小的殘魂神識在虛空中發出斷斷續續的微弱傳音:
『那個壞道士……在每個車廂底部的底盤下面……加裝了手動機械氣閥……』
『他怕煞氣過載炸毀摩天輪……所以在第七號車廂和第十二號車廂下方……各留了一個【雙向機械逆流手動洩煞閥】……』
『只要用純陽金火拔出那個黃銅扳手……整個反應釜的生化液體就會倒流進大海……我們就能解脫了……』
手動機械洩煞閥!
這正是丁小智在配電房日誌裡苦尋不得的物理硬體致命漏洞!
「聽到了嗎?!在車廂底盤下方有手動洩煞閥!!」
白靈兒猛然回頭,抹去臉上的淚水,眼神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決絕與凌厲:
「只要在車廂轉到最底部的瞬間拔出扳手,就能手動釋放被囚禁的族人殘魂,強行中斷大陣的三分之一能量迴路!」
「太好了!丁小智,準備接應!」莫凡反手握緊折疊木劍,純陽天雷在指尖吞吐,整個人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死死鎖定著即將旋轉而下的第七號車廂底盤!
然而!
就在莫凡腳尖點在鋼樑之上、即將縱身躍向呼嘯而來的車廂底部的同一微秒——
「桀桀桀桀桀……」
「本座的好鼎爐……本座最完美的小狐狸……」
一聲陰冷、嘶啞、宛如毒蛇吐信般的扭曲獰笑,毫無預兆地自百米摩天輪正中央的核心軸心祭壇之上,轟然降臨!
整片天幕在這一瞬間徹底化作了血腥的深紫之色!
「你們真以為……本座會讓你們這群螻蟻,輕易觸碰大陣的核心機關嗎?!」
高空祭壇之上,九幽商會總裁幽冥子那身穿黑金長袍的數十公尺全息法相巨影,在雷雲之中緩緩浮現!
只見幽冥子枯槁如白骨般的雙手在胸前結出了一道殘忍至極的九幽秘印,對著五十公尺鋼樑上的白靈兒凌空狠狠一握!
「九幽秘法・母子同源——」
「【七魄迷情逆流咒】!!」
「嗡————!!」
話音未落!
漫天旋轉的摩天輪軸心之內,整整三十六道漆黑如墨、散發著濃烈屍毒死氣的鈦合金傀儡鋼絲,自九天之上暴射而下!
速度快若閃電!
「噗嗤!噗嗤!噗嗤!」
那些鋼絲甚至無視了蘇沐雪的法規防禦盾,在空中精準無比地穿透了虛空,深深纏繞在白靈兒的脖頸、手腕、腳踝與天靈百會穴之上!
「啊————!!」
白靈兒發出了一聲淒厲絕倫的痛苦尖叫!少女剛剛恢復清明的紫水晶雙眸,在母印逆流咒的暴力侵蝕之下,瞬間被一片混沌瘋狂的深血色所取代!
整整九條粉金色的天狐靈尾,在同一時間轉化為森寒刺骨的九幽黑刃!
「靈兒!!」莫凡面色驟變,伸手就要去抓白靈兒的手臂!
然而!
被傀儡鋼絲完全操控的白靈兒,頭顱在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響聲中猛然轉向莫凡!少女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度詭異、空洞而扭曲的冷笑,右手五指化作長達半公尺的漆黑天狐幽冥爪,帶著粉碎虛空的恐怖音爆,對著莫凡的胸口心臟——
直直刺下!!
咫尺之間!
同窗相殘!
第四單元的終極危機,在五十公尺高空的懸空鋼架之上,以最慘烈的卡點姿態,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