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
手持式頻譜儀那塊泛著微弱綠光的液晶螢幕上,幾道宛如心電圖般劇烈起伏的高頻脈衝波形,正在以每秒三次的固定頻率瘋狂跳動!
丁小智死死盯著螢幕角落跳動的那串十六進位代碼,背脊上的冷汗在一瞬間滲透了單薄的卡其色校服。
「凡哥……班長……」
科技宅青年狠狠嚥了一口唾沫,推了推被熱汗浸滑的黑框眼鏡,聲音乾澀得宛如生鏽的金屬摩擦:
「這座換氣豎井底下的發射器……正在向外發送昨晚化糞池伺服器陣列爆炸後的『殘餘數據封包』!而且……接收方的 IP 位址……竟然就在我們學校的天師弘道大樓內部!」
「什麼?!」
圍在老芒果神木下的幾名少年心頭同時猛烈一震!
「昨晚亞瑟老師明明一尺砸爛了所有的黑機櫃……」莫凡蹲在黑洞洞的換氣豎井邊緣,掌心感受著那股撲面而來的刺骨陰風,眼神沉得可怕:
「這座地下防空掩體,是泛亞科技在校園外圍設立的『冷備份備援節點』!昨晚那個暗中出賣學校水電線路與管理權限的校內內鬼……現在依然在透過這個地下節點,試圖打撈昨晚未上傳完畢的純陽數據!」
「莫凡同學,全體後退。」
蘇沐雪那張精緻無瑕的鵝蛋臉上瞬間凝結了一層冰霜,少女以極其冷靜果決的動作拉開腰間的多功能靈安法規包,啪的一聲展開了一份加蓋著紅色鋼印的摺疊地圖:
「依照《中央靈安局法規》第四十二條『未解除封印之二戰地下軍事工程管制辦法』,未經教務長老與靈安督察官雙重簽字授權,私自踏入日治地下防空工事者,一律視同違反國土安全罪。這底下很可能是當年日軍遺留的未爆彈藥庫或人體生化實驗坑道,極度危險,我們必須立刻上報班導師!」
「班長大人,來不及了!」
吳大富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面黃銅打造的古董尋寶羅盤,只見指針正發了瘋似地在「坎」位與「艮」位之間劇烈旋轉,盤面隱隱泛起一層誘人至極的碧綠靈光。金紙商二代的呼吸頓時粗重如牛,眼珠子都快被綠光染綠了:
「指針過載!這底下不僅有軍規的高密度儲能靈晶,還有未拆封的百年沉香辟邪玉!要是等教務處那群慢吞吞的長老開完會派人過來,內鬼早就一鍵遠端格式化跑路了!凡哥,富貴險中求啊!要是能把內鬼的罪證連同硬碟一起端了,天道手環裡的八百萬功德大獎……咳,正義就能得到伸張啊!」
「大富說得對。」
莫凡抬起頭,目光無比堅定地直視著蘇沐雪冰冷的眼眸:
「班長,內鬼昨晚要的是我的血,今天要是讓他把備份數據傳回總部,春嬌小吃店和我身邊的所有人,隨時都會面臨第二批、第三批生化死士的刺殺。我們不能永遠被動挨打。」
蘇沐雪握著地圖的纖細手指微微發白,她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堅毅中帶著一絲瘋狂的痞氣少年,咬了咬毫無血色的下唇,終於長長吐出了一口濁氣,收起了地圖:
「……擅闖禁區記大過一次。但是……若是為阻止重大現行犯罪,得引用《正當防衛阻卻違法事由》免除處分。阿達,動手!」
「好嘞!看俺老洪的!」
洪大石咧開大嘴獰笑一聲,將斷掉的半截生鏽鐮刀狠狠卡進鋼格柵邊緣的縫隙中,粗壯如大象腿般的右腿向前踏出半步,下營宋江陣的「不動金剛步」驟然催動!
「喝啊啊啊————!!」
少年體內氣血奔湧宛如江河怒濤,兩條滿是青筋的黑臂爆發出萬鈞蠻力,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哀鳴,整座重達兩百公斤、長滿綠鏽的鍍鋅鋼網格柵,竟然被阿達連根從花崗岩水泥基座中硬生生拔了出來!
「呼啦——」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發霉橡膠、生化防腐福馬林,以及混合著日治時期樟腦除蟲丸的冰冷氣浪,如開閘的洪水般狂噴而出!
「我先下,小白斷後,小智在中間探測信號!」
莫凡反手將斷掉的短木劍插在後腰,身形如靈猿般一躍而下,雙腳穩穩踩在生滿濕滑青苔的鐵梯橫檔上,向著暗無天日的地底深淵急速滑降。
幾名少年魚貫而入,最後跳下的洪大石隨手將拔掉的鋼格柵重新蓋在井口,用厚厚的枯葉做好了掩護。
……
三分鐘後。
深入地底整整二十公尺深處。
手電筒昏黃刺眼的光柱刺破了沉寂數十年的黏稠黑暗。
這是一條高約兩公尺半、寬僅容兩人並排通行的狹長地下防空坑道。兩側由粗糙的未抹平清水混凝土澆築而成,牆面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二戰美軍轟炸機掃射遺留下來的灼熱彈孔,鏽蝕發黑的軍用被覆線宛如乾枯的藤蔓般垂掛在頭頂。
然而,在這片本該屬於半個世紀前的歷史遺跡中,地表上卻鋪設著極其突兀的現代黑色防靜電橡膠地墊,一根根閃爍著微弱藍光的高純度光纖纜線,宛如吸血的寄生蟲般順著牆根一路向深處蔓延!
空氣冷得令人骨髓發顫,呼出的氣體在手電筒光柱前化作團團白霧。
「喵嗚——」
縮在陳小白胸前口袋裡的小白貓突然弓起脊背,全身雪白的毛髮在一瞬間根根倒豎,那雙原本純真可愛的藍寶石大眼睛,此時竟化作了危險至極的兩道細針豎瞳,死死對著前方漆黑的岔路口發出低沉凶狠的哈氣聲!
「阿凡……小花說,前面有很臭很臭的死人味道……而且數量很多,正在呼吸。」陳小白臉色煞白地抱緊小貓,聲音發顫。
「大家把護體真氣提起來,跟緊我。」
莫凡右手按在焦黑的劍柄上,胸口的那枚殘破青玉佩散發出溫潤熾熱的微光,抵禦著四周侵蝕而來的森冷陰煞。
一行人放輕腳步,順著地上的光纖電纜前行了約五十公尺,穿過一扇半掩著的防毒氣密門,眼前的空間豁然開朗。
這是一座面積足有上百坪的地下中央指揮調度室!
房間四周擺滿了鏽跡斑斑的日治時期鐵製辦公桌與發霉的軍用地圖櫃,而在大廳的正中央,赫然聳立著三座用鋼架臨時搭建的高科技終端機櫃!
機櫃頂端的紅色信號燈正在急速閃爍,十幾根粗壯如蟒蛇般的生化冷卻導管連接著後方一座已經破碎的玻璃培養槽,槽底殘留著半池黏稠發綠的生化營養液,幾枚斷裂的黑色束縛拘束環孤零零地浸泡在液體中。
「找到了!就是這個備用數據庫!」
丁小智兩眼放光,宛如見到絕世美女般撲向中央機櫃,從背包裡扯出數據連接線,啪的一聲狠狠插進了主機接口:
「老子要用代碼把內鬼的底褲都給扒下來!」
隨著鍵盤被瘋狂敲擊,螢幕上無數串十六進位的綠色代碼如瀑布般飛速滑落。
「進去了!正在下載通訊密鑰與校內授權憑證……進度 10%……30%……」丁小智興奮得滿臉通紅。
然而!
就在進度條跳動到 45% 的那一瞬間——
「嗡————!!」
整座防空洞天花板上那一排排早已布滿灰塵的防爆防空警報器,突然毫無預兆地爆發出一聲撕裂耳膜的尖銳長鳴!
原本昏暗的空間內,刺目至極的血紅色應急旋轉警報燈驟然亮起,將整座地下地牢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血海!
緊接著,機櫃音響中傳來了一道冰冷死寂、完全由合成電子音構成的廣播:
【警告:未經授權之生物特徵入侵。】【自毀協議二階段已啟動。】【正在進行區域生化物理封閉——】
「不好!是紅外線暗哨陷阱!快退!!」蘇沐雪失聲厲喝!
「轟隆隆隆隆————!!」
少女的警告聲還未落地,大廳入口處那一扇重達整整十噸、足有半公尺厚的鈦合金防爆水密氣壓鉛門,伴隨著狂暴刺耳的齒輪咬合聲,宛如泰山壓頂般轟然砸落!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悶雷巨響在大廳內迴盪,鉛門邊緣噴射出高壓密封氣體,將七人最後的逃生退路……徹底鎖死成了一座絕望的鋼鐵囚籠!
「退路斷了!」洪大石提著盾牌衝到門前,死命撞了兩下,厚重的防爆門紋絲不動!
「桀桀桀……」
「哢嗒……哢嗒……哢嗒……」
還沒等眾人喘過氣來,大廳正前方那三條通往坑道更深處的幽暗走廊中,突然響起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刮擦聲。
那是生鏽的日本軍靴踏在碎玻璃上的聲音,夾雜著骨骼關節嚴重錯位的非人扭曲聲浪!
在刺目的血紅警報燈旋轉映照下——
一雙、兩雙、十雙……
整整數十雙泛著冰冷幽綠色激光光芒的生化機械義眼,自黑暗的走廊深處,如幽冥鬼火般齊刷刷地睜開!
那是十幾具身穿殘破灰黃色二戰軍裝、胸膛與脖頸處被強行植入了泛亞科技高壓生化晶片與金屬外骨骼的恐怖怪物!
它們的皮膚乾癟如枯木,十指被改裝成了泛著墨綠毒光的鎢鋼利爪,嘴角不斷滴落著具有強烈腐蝕性的發泡黏液,喉嚨深處爆發出宛如從九幽地獄中傳來的野獸嘶嚎:
「殺……殺……死……入侵者……」
「二階生化跳屍戰魂大隊?!」吳大富嚇得雙腿發軟,算盤差點脫手掉在地上:「泛亞科技這幫喪盡天良的畜生……竟然把這座防空洞裡的二戰戰死者屍骨,全都改造成了生化兵器?!」
「吼吼吼————!!」
沒有任何猶豫,領頭的一具身高超過兩公尺、雙臂接駁著兩柄巨大開山鋼刃的狂暴跳屍隊長,猛然踩裂了腳下的水泥地面,裹挾著漫天腥臭撲鼻的屍毒黑霧,宛如一台狂暴的推土機般,朝著被困在死角的七人……當頭暴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