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啦啦啦——砰!」
天花板上一塊足有半米寬的厚重混凝土板夾帶著鋼筋斷口,猝不及防地砸在保險箱旁不到一公分處,激起漫天嗆鼻的灰白塵霧!
「凡哥!快走!自毀程序雖然被雷火打斷,但刚才的微型聚變把整座地下防空洞的主承重樑給震塌了!」
丁小智死死抱著那台拔掉了備份硬碟的筆電,眼鏡片上滿是水泥灰,扯著嗓子發出變調的驚恐尖叫:
「結構應力失衡!這裡最多再撐九十秒就要徹底活埋了!」
「拿上令牌,全體撤退!」
莫凡一把抓起絲絨托盤上的紫銅長老令塞進校服內袋,灼熱的金屬貼在胸口,冰冷刺骨的煞氣與他體內的純陽天罡氣發出細微的抗衡嗡鳴。他一腳踹開擋在狹道中央的生化跳屍殘骸,對著身後厲聲斷喝。
「俺來殿後!」
洪大石抹了一把滿臉的鮮血與石灰,巨碩的身軀在搖搖欲墜的通道裡狂奔,大手一抄,將差點被碎石絆倒的吳大富像拎小雞一樣直接扛在肩膀上。
「大石哥!我的鞋……我的名牌法修防滑皮鞋掉在後面了啊!」吳大富嗷嗷直叫。
「閉嘴!再囉嗦俺把你扔回去給日本殭屍陪葬!」
七名少年在昏暗閃爍的紅色應急燈光下奪路狂奔,身後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連續崩塌巨響,重達數十噸的花崗岩層正以摧枯拉朽之勢一節節封死通訊調度室。
(不好意思,我們故事裡的修仙學生雖然沒有學會霍格華茲的幻影移形,但論起被違建工地追著塌房時的逃命速度,全台灣的土木系研究生都要尊稱他們一聲祖師爺……)
「前面就是二號換氣豎井!上梯子!」
蘇沐雪一馬當先,少女輕盈如燕,足尖在滿是綠苔的鐵梯橫檔上連環借力,三兩下便攀上了十公尺高的豎井通道。陳小白緊隨其後,懷裡的雪白靈貓小花叼著手電筒,在垂直的井道中照出一條向上逃生的光路。
「快!拉我一把!」
丁小智手腳並用向上狂爬,莫凡在下方用肩膀死死頂住他的腳底板,猛然發力將青年送上井口。
「轟隆隆隆————!!」
就在莫凡與洪大石最後攀出井口的千分之一秒,下方深不見底的日治地下防空工事轟然發出一聲悶雷般的沉悶悶響,整座換氣豎井瞬間噴出一股狂暴的高壓灰塵氣浪,將幾人掀翻在老芒果神木盤根錯節的泥地之上!
「咳咳咳!呸!全是陳年福馬林灰!」
莫凡趴在草叢裡劇烈咳嗽,少年狼狽地甩開頭頂發霉的竹斗笠,只覺得四肢百骸傳來一陣陣脫力的虛脫感。剛才強行以精血引動「純陽自生雷」,幾乎抽乾了他丹田氣海裡積蓄了十五年的純陽元氣。
然而,還沒等眾人喘過一口氣——
「汪!汪汪汪————!!」
「嗷嗚————!!」
一陣極其暴躁、兇戾的犬吠聲,伴隨著急促尖銳的金屬哨音,突兀地穿透了老芒果林濃密的枝葉,正以驚人的速度向著神木方向逼近!
「不好!是教務處的【三階嗅煞黑背靈犬】!」
蘇沐雪臉色驟變,少女猛地趴下身子,透過灌木叢的縫隙望去,只見數百公尺外的林道巡邏線上,三名身穿黑色執法長袍、腰懸桃木法劍的教務處高級助教,正牽著兩條體型堪比小牛犢、雙眼泛著猩紅凶光的巨型黑犬,沿著地底水管的方向瘋狂狂奔而來!
「剛才地底塌陷的震波……驚動了天師弘道大樓的防禦法陣!」
丁小智盯著手腕上手環瘋狂跳動的紅色危險代碼,聲音發顫:
「老芒果林備援節點徹底離線……那條黑產數據鏈斷了!內鬼長老肯定第一時間派遣執法隊過來封鎖現場!要是被他們抓到我們在塌陷現場,身上還帶著紫銅長老令……」
「私闖禁地、破壞國土防禦工事、盜竊長老法器……」蘇沐雪咬著沒有血色的下唇,嗓音冰冷到了極點:「數罪併罰,足夠被中央靈安局廢除修為、押送綠島黑牢關上整整三十年!」
「媽呀!三十年?!我老吳家三代單傳的金紙香鋪還等著我繼承啊!」吳大富嚇得兩眼一翻,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逃?
方圓幾百公尺全是一人高的荒草,只要稍微一動,那兩條嗅覺通神的靈犬瞬間就能撲咬上來!
空氣在一瞬間凝固到了極致,執法助教那沉重的皮靴聲踩在枯枝上的脆響,已經逼近到了五十公尺之內!
「往哪裡跑?!靈犬鎖定老芒果神木了!拔劍!準備迎敵!」
一名執法助教冷厲的大喝聲撕裂空氣,兩柄泛著森白寒芒的精鋼法劍已然出鞘!
就在這千鈞一髮、退無可退的死局瞬間——
「叮鈴鈴——叮鈴鈴——」
「哎唷喂呀!夭壽喔!哪來這麼大隻的野狗,是要把老人家撞進棺材底喔?!」
一陣極其刺耳、帶著鐵鏽摩擦的腳踏車煞車尖叫聲,猝不及防地橫插進了執法小隊的必經之路上!
只見土地公警衛老伯歪戴著那頂發黃的工程安全帽,身上穿著印有大同寶寶的大背心,雙手死死捏著阿公級老鐵馬的龍頭,整輛車以一種極其滑稽卻不可思議的刁鑽角度,狠狠橫在了兩條狂暴的靈犬鼻尖前!
「砰啷啷啷啷————!!」
鐵馬後座兩側大紅塑膠箱裡裝著的數十個空鐵罐與融化的冰水,宛如天女散花般劈頭蓋臉地砸向了地面!
綠油油的泰山仙草蜜空鐵罐在石子路上滾得漫天亂飛,極度黏稠、散發著濃郁黑糖甜香的仙草糖水瞬間潑了滿地,精準無比地澆了那兩條猛撲而來的黑背靈犬滿頭滿臉!
「嗷嗚?!汪……嗚嗚……」
那兩條平日裡凶殘暴虐、能隔著三座山頭嗅出厲鬼氣息的靈犬,鼻子猛然被高達七十分全糖的台南仙草蜜劈頭蓋臉糊死,刺鼻的黑糖甜香直衝天靈蓋,兩隻大狗當場被甜得狂打噴嚏、眼淚直流,嗚咽著在地上滿地打滾蹭鼻子,哪裡還分得清什麼生化地煞還是純陽血脈!
「老頭!你找死啊?!瞎了眼沒看見教務處執法隊辦案?!」領頭的助教氣急敗壞地收住劍勢,怒斥道。
「哎唷長官大人行行好喔!」
土地公老伯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一口濃重的府城台語哭天喊地:
「剛才後山不知道哪隻地鼠翻土,地面轟隆一聲,老漢我這車剛進貨的仙草蜜全翻啦!一年級那群小兔崽子偷喝老漢我的蜜,被樹上的虎頭蜂追得滿山亂竄,老漢這不是急著抓賊嗎!你們踩著我的鐵罐,這修車費少說也要八百點功德啊!」
老伯一邊哀嚎,右手看似無意地在身後老芒果神木的樹皮上輕輕拍了三下。
「嗡。」
一道微弱到連莫凡都幾乎無法察覺的柔和土黃色地祇靈光,在神木周圍數十公尺範圍內無聲盪開。
原本趴在神木樹根旁、狼狽不堪的七名少年,在執法助教那雙銳利的法眼掃視過來時,眼前的景象竟然硬生生變成了——幾堆被落葉覆蓋的腐爛樹枝與厚重的泥堆!
這是正統台南境主地祇的【厚土障眼法】!
「該死!滿地全是糖水味,靈犬的鼻子廢了!」
另一名助教捂著鼻子嫌惡地看了一眼爛泥地,又抬頭看了看老芒果樹上那個被野蜂盤旋的巨大蜂巢,啐了一口唾沫:
「別跟這看門的糟老頭浪費時間!震源在西拉雅深層管線,內鬼要是趁機格式化硬碟,長老怪罪下來我們吃不了兜著走!往舊水塔方向搜!」
「走!」
三名助教拉著狂打噴嚏的靈犬,踩著漫天爛泥與鐵罐,罵罵咧咧地朝著遠方的甘蔗田疾馳而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徹底消失在林道盡頭。
「呼……」
神木下的泥堆光芒一閃,莫凡幾人終於解除了障眼法,渾身虛脫地癱坐在樹幹下,背後的冷汗早已將校服浸得透濕。
土地公老伯慢吞吞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巴,回頭瞥了一眼滿臉震驚的七個小鬼,嘴裡叼著一根甘草牙籤,冷哼了一聲:
「一群毛都沒長齊的小雞仔,拿著生鏽鐮刀就敢往二戰的地牢裡鑽……要不是老漢我今天仙草蜜批發得多,你們現在就等著被玄陽那老王八蛋剝皮抽筋掛在鐘樓上風乾吧!」
「老伯……您剛才說……」莫凡心頭猛然狂震,急促地抬起頭:「玄陽長老?!」
蘇沐雪深吸了一口氣,戴著白手套從莫凡懷裡接過那枚沈甸甸的紫銅長老令。
少女從隨身的靈安公文包裡抽出一柄鐫刻著八卦符文的精準顯微法鏡,對準了令牌右下角那一處極其微小的暗紋夾層。
在紫金光芒的折射下,法鏡的鏡面上清晰地投射出了一行極其隱密的硃砂微雕小篆:
【府城道校・總務掌壇第三執事】【道號:玄陽子・欽賜】
「真的是他……」
蘇沐雪的手指微微顫抖,少女那張向來從容清冷的美麗面龐上,浮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玄陽長老……主管全校所有的校產營建、水電維修採購,以及對外招商招標!學校所有通往地底的工程圖紙與萬能鑰匙……全都在他的保險櫃裡!」
「我就知道!」洪大石一拳狠狠砸在泥地上,咬牙切齒:「難怪每次學校修水管都要扣我們功德,合著這老王八蛋拿著公款在地下跟跨國財閥搞生化黑產!」
「凡哥,這盤錄影帶跟紫銅令,足夠把他送上靈安法庭的絞刑架了!」丁小智激動地揚了揚手裡的隨身碟。
然而,還沒等眾人臉上露出一絲破案的喜悅——
「滋——滋——滋——!!」
老芒果林上方那隻生鏽的鐵皮廣播大喇叭,突然再度發出了一陣撕裂耳膜的刺耳電流盲音!
緊接著,玄虛子校長那操著濃重下營口音、語氣卻前所未有凝重冰冷的廣播聲,如晴天霹靂般在整座校園上空轟然炸響:
「全校廣播!緊急突發通報!剛才後山西拉雅林區發生未經授權之非法靈力震爆!一年級第七實習小組——莫凡!蘇沐雪!洪大石!丁小智!陳小白!蔡敏敏!吳大富!你們七個人,立刻!馬上!停止一切除草作業!總務掌壇玄陽長老已在弘道大樓三樓掌壇辦公室等候!限你們十分鐘內到場接受【防爆突擊盤查】!逾期未到者……一律按【校園恐怖破壞嫌疑】論處——!!」
大喇叭的餘音在死寂的林間迴盪。
老芒果神木下,七名少年相視一眼,空氣在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鴻門宴……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