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沉重得宛如宮廟山門般的百年紅檜雕花大門被緩緩推開,一股濃烈得近乎刺鼻的高檔法國木質調古龍水,混雜著極致冰涼的中央空調冷氣,撲面而來。
然而,在莫凡那對天生對天地陽煞極度敏感的嗅覺神經裡,那層名貴的香水味之下……分明掩蓋著一股極淡、極隱密,卻令他靈魂深處作嘔的「日系生化防腐福馬林」與「高溫機油微腥」!
「第七小組到了?進來吧,把門帶上。」
寬大奢華的辦公室正中央,一張由整塊千年花梨木雕琢而成的茶海後方,坐著一位身形微胖、面如重棗的威嚴道長。
他頭戴九梁道巾,身上披著一件唯有長老院核心執事才有資格穿著的紫金八卦天師法袍。道袍的衣料用的是頂級蘇州金絲刺繡,手腕上卻極度違和地搭著一隻價值千萬的綠水鬼勞力士名錶,肥厚的手指間正慢條斯理地轉動著一串泛著溫潤靈光的九眼西藏天珠。
府城道校總務掌壇第三執事——玄陽長老!
「哎呀,看看你們這群孩子,怎麼拔個草拔得滿身泥巴?」
玄陽長老臉上堆起慈祥和藹的笑容,那雙笑瞇瞇的細長小眼裡,卻宛如盤踞在陰影裡的毒蛇般,極其隱蔽地自莫凡七人的指甲縫、褲管與袖口上一寸寸刮過:
「來來來,大熱天的,先喝杯阿里山冷泡高山茶消消暑。」
說著,老道長親自提起紫砂壺,給桌前的七隻青瓷茶杯注滿了碧綠的茶湯。
茶香四溢,但七人站在那厚重的羊毛波斯地毯上,身上的爛泥啪嗒啪嗒往下滴,沒有一個人去碰那杯茶。
(不好意思,我們故事裡的男主角雖然學業成績墊底,但好歹看過八百集《柯南》;在明知道對方剛在地下埋了十噸炸藥的情況下,去喝嫌疑犯親手倒的茶,那不叫修仙,那叫給閻王爺趕進度衝業績……)
「長老大人親自召見,不知道我們第七組……犯了校規哪一條?」蘇沐雪向前踏出半步,神色從容而清冷。
那枚起獲的紫銅長老令與拷貝硬碟,早在上樓前就已經被小白塞進了靈貓小花的芥子胃袋裡,由陳小白貼身藏好。
「呵呵,蘇同學言重了。」
玄陽長老放下茶壺,笑瞇瞇地靠在雕花太師椅上,右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勞力士的陶瓷錶圈,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拉家常:
「剛才校園地脈警報驟響,老芒果林二號深層管線發生了嚴重的靈力坍塌。全班三十多個新生,偏偏就只有你們第七組……剛好就在那棵老芒果神木方圓百米之內作業。」
老道長身子微微前傾,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猛然迸射出一抹令人骨髓發涼的森然寒芒:
「老道我就是想關心一下……你們在神木底下拔草的時候……有沒有看見什麼不該看見的生鏽鐵管、地下豎井……或者,聽見什麼不該聽見的機械動靜啊?」
這句話一出,辦公室內的空氣瞬間驟降至冰點!
這是赤裸裸的試探與殺機!
要是應對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這位長老院的巨頭隨時可以直接扣上一頂「破壞校園靈脈、勾結外敵」的大帽子,當場將七人就地正法!
然而,就在玄陽長老的威壓攀升到巔峰的剎那——
「哎唷————!!痛死俺了!俺老洪的苦膽都要拉出來了啊!!」
一聲驚天動地的淒厲慘嚎,石破天驚般打碎了肅殺的氣氛!
只見身高一米九的洪大石突然死死捂著肚子,整個人痛得直接跪倒在華貴的波斯地毯上,那張黢黑的漢子臉硬生生憋得紫脹通紅,豆大的虛汗劈頭蓋臉地狂砸:
「長老!救命啊!學校學餐那鍋肉燥飯絕對過期了!俺從早上六點拔草開始就拉了八次,剛才在神木底下俺正拉在褲襠邊緣……地面突然像地震一樣轟隆一聲,差點把俺老洪的魂都給震飛了啊!」
「你……你這蠢牛!離老道的地毯遠點!」玄陽長老眉頭狠狠一跳,眼底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厭惡與晦氣,連忙抬袖掩住口鼻。
「長老大人!您給評評理啊!」
吳大富抓住機會一步搶上前,從褲襠裡掏出一把沾滿黑泥、被阿達踩得稀爛的野草,一把懟到了玄陽長老的紫砂茶海前,唾沫星子橫飛:
「我們大清早被拉去當無良黑奴,連口乾淨水都沒喝上!剛才地下爆震,把我剛挖到的兩百年野生金線蓮王當場震成了碎渣!這可是要拿去教務處換一千點功德的極品藥材啊!長老您主管全校財務採購,您看這爛泥……您給收購了吧?算您八折,八百點功德直接劃我手環上成不成?!」
「放肆!拿一堆爛草就敢往長老的茶桌上堆?!」玄陽長老氣得鬍子都在發抖,一巴掌將吳大富的手拍開。
「玄陽長老。」
就在老道長被阿達的屎尿屁與吳大富的無賴訛詐搞得火冒三丈之際,蘇沐雪那清冷如碎玉般的聲音,極其精準地切入了全場。
「啪!」
一本足有辭海那麼厚、封面加蓋著「中央靈安局勞動監察司」大紅鋼印的硬皮法規手冊,被少女面無表情、重重拍在了玄陽長老的千年花梨木桌面上!
「依照《中央靈安高校實習生勞基權益保障條例》第七條第三款:凡指派法童階級之在校生從事高溫、高濕、高地煞輻射之戶外除草作業,校方必須按每小時一百五十點功德足額發放【極端氣候危害加給】;且作業現場必須配備三階以上執法醫官全天候待命。」
蘇沐雪那雙深邃明亮的眼眸毫無懼色地直視著玄陽長老,語速快得宛如開火的衝鋒槍:
「今早後山地下老舊管線沼氣回湧自爆,校方未設立危險警示牌在先,致使第七小組全體學生暴露於二級地煞衝擊波與野生虎頭蜂致命威脅之中!洪大石同學急性腸胃炎並伴隨重度應激創傷、吳大富同學私人財產遭受不可逆毀損!」
少女身子前傾,冰冷的話語字字如刀:
「我們正準備連署全班三十六名新生,正式向靈安督察院與勞檢所提出行政訴訟!要求玄陽長老您掌管的總務處——立刻撤銷昨晚非法扣除的全體新生六百點功德!並賠償第七小組每人一千點精神撫慰金!」
玄陽長老被這一套連珠炮似的專業法規砸得整個人懵在當場,額角的青筋瘋狂跳動。
他本是想審問這幾個小鬼有沒有在地下發現泛亞科技的機房備援與日治防空洞,結果迎面撞上的竟然是一群要拉稀的農村土包子、要賣爛泥的市井奸商,以及一個拿著中央勞動法規要告他違法勞改的名門大小姐!
看著眼前這幾個灰頭土臉、渾身全是草屑與仙草蜜甜膩味道的小鬼,玄陽長老眼中的疑慮終於漸漸消退,轉化為了極致的煩躁與嫌棄。
這群毛都沒長齊的一年級菜鳥……怎麼可能破得了泛亞科技十噸重的防爆鉛門?怎麼可能在成排生化跳屍的圍攻下活命?
剛才的震爆,多半真的是管線老化沼氣自燃,而這群小鬼純粹是被嚇得尿褲子的倒楣蛋!
「行了行了!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玄陽長老極其不耐煩地抓起桌上的硃砂批示筆,在一張黃色公文箋上飛快劃了兩筆,重重蓋上了掌壇長老印章:
「管線爆震是意外!這張批條拿去福利社,每人領兩百點功德的消暑補償金!六百點維修費下週退回你們的手環!現在——立刻給老道滾出去!回去寫一份三千字的心得報告,下週一交給亞瑟!」
「謝長老大人寬宏大量!」吳大富眼疾手快,一把搶過批條塞進胸口。
「滾!全給我滾!」玄陽長老嫌惡地揮了揮衣袖。
七人連忙做出一副大難不死的慶幸模樣,攙扶著「腹痛如絞」的阿達,低頭快步朝著門口退去。
然而。
就在莫凡轉身、右手拉開紅檜木門的那一瞬間——
少年藏在寬大校服袖口中的那柄斷裂雷擊木短劍,突然宛如被烙鐵燙中了一般,自劍尖深處猛烈地發出了一聲肉眼難辨的熾熱高頻震顫!
莫凡體內那股狂暴的純陽天罡氣,在極短的一毫秒內,透過門板玻璃的反光,清晰無比地捕捉到了坐在辦公桌後的玄陽長老胸口處……
只見那位紫金道袍的老道長在端起茶杯喝水的剎那,道袍領口微微敞開的一絲縫隙中,隱隱透出了一抹妖異冰冷的金屬暗光與幽綠色的二階生化冷卻液流動管線!
那根本不是什麼得道高僧的肉體凡胎!
玄陽長老的整個左胸腔內部……竟然早已被泛亞科技改造成了一座「二階微型生化機械動力心臟」!
莫凡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但他強行壓住了臉上所有的表情變化,一把拉開大門邁步跨了出去。
「砰。」
厚重的紅檜木門在身後沉沉合上。
辦公室內。
原本滿臉煩躁的玄陽長老,嘴角的慈祥笑意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張臉龐籠罩在陰森可怖的死灰陰影之中。
他緩緩抬起右手,在名貴的陶瓷勞力士錶盤側邊輕輕一按。
一道泛著綠光的加密全息通訊頻道在辦公桌上無聲彈出:
「……老芒果林備援節點確認被毀,資料庫被硬體格式化。那七個一年級的土包子身上沒搜出東西,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老道長的嘴角咧開一抹殘忍猙獰的冷笑,右手食指輕輕一彈:
「剛才出門的時候,老道已經在那個叫莫凡的純陽小子身上,下了一隻日系最新研發的【附骨追魂生化蠱】。」
「傳令給潛伏在赤崁樓街區的生化死士小隊——」
「今晚子時,順著蠱蟲信號……把那個小子給我抓回泛亞實驗室,抽乾他全身的極陽純陽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