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整。
大岡山餘脈的晨霧還帶著濃重的濕氣,後山【演武步罡埕】的泥濘泥地上,卻已經響起了一聲撕心裂肺的破銅鑼巨響!
「鏘————!!」
「起床啦!全體集合!還在棉被裡做春秋大夢的小雞仔們,三秒鐘內給老子滾出來!」
亞瑟老師身上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花格子襯衫,左腳踩著一隻開口的藍白拖,右腳的拖鞋則直接被他抓在手裡充當教鞭,嘴裡嚼著檳榔般的甘草根,正對著剛剛連滾帶爬跑到操場上的七名少年破口大罵:
「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昨晚每人拿了五百點功德,就以為自己能上天了是不是?!告訴你們,玄陽那個老陰比昨晚連夜向教務處遞交了申請,把你們第七組的期中考場排進了全校傷亡率最高的【後山三號廢棄黑礬礦坑】!」
老頭吐掉嘴裡的甘草渣,手中的藍白拖教鞭狠狠指向操場正中央:
「在封閉坑道裡打群架,既沒有高樓給你們跳,也沒有公車給你們撞!想要在那個鬼地方活著把學分拿滿,今天——就給老子把台灣道門最精華的實戰必修學會!」
少年們揉著惺忪的睡眼,順著亞瑟的拖鞋方向望去。
只見在泥濘操場的正中心,赫然擺放著一具由正宗百年老紅檜木打造、雕刻著五虎下山紋、通體重達五百多斤的傳統南部宮廟【四人刺桐雙人武神轎】!
神轎兩側裝著粗壯結實的生鐵轎槓,上方還用紅布扎著大大的紅花,只是轎身上坑坑窪窪,滿是火燒與重物撞擊的斑駁凹痕,顯然也是歷經戰火摧殘的老骨董。
「老、老師……」
莫凡眼角抽搐了一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
「您該不會是想……讓我們抬著這玩意兒去考期中考吧?這都什麼年代了,隔壁天母紫霄高校都普及德國進口反重力浮空滑板了,我們道校還在玩廟會繞境巡莊啊?!」
「啪!」
一隻帶著泥點子的藍白拖如同一記巡航導彈般凌空飛來,精準無比地拍在了莫凡的額頭上,留下一道通紅的橡膠鞋底印!
「懂個屁!」
亞瑟單腳跳著收回拖鞋,冷笑連連:
「浮空滑板?那種只要被干擾器一掃就熄火的洋垃圾,在真正充滿地煞污穢的實戰古戰場上就是活棺材!神轎是什麼?神轎是道門凝聚眾人陽氣、破煞闢邪的移動堡壘!在南台灣的陣頭江湖裡,神轎抬得好,能把三階鬼王撞得連他媽都認不出來!」
老頭將雙手背在身後,神情罕見地肅穆起來:
「第七組全體聽令!今日特訓科目——【民俗法具動態力學:四人神轎極速甩尾術】!」
「阿達、莫凡、小智、小白,你們四個負責四角抬槓!沐雪負責陣法風壓防護,敏敏負責神經頻率定音調諧,大富負責後勤靈茶回氣!」
「今天天黑之前,要是不能抬著這具轎子在泥地操場完成『九十度直角無減速漂移』,晚上誰都不准吃肉燥飯,集體給老子去洗旱廁!」
……
十五分鐘後。
操場泥地上。
「一、二、三……起————!!」
洪大石暴吼一聲,一身如同黑熊般魁梧的肌肉瞬間隆起,一米九的漢子右肩死死頂住右前方主龍頭槓,硬生生將沉重無比的生鐵紅檜神轎挑離地面!
而在神轎的左前方,陳小白咬緊牙關,懷裡的小白貓更是死死用爪子抱住轎頂紅布,一雙貓眼瞪得滾圓;
後方左側,丁小智推著鼻樑上的護目鏡,雙手搭在轎槓上,眼鏡鏡片上飛快刷新著重力感應參數;
後方右側,莫凡深吸一口氣,扎穩馬步,雙手托住後槓。
「嗡……」
四人同時起步,但還沒走出五米遠——
「哎唷!凡哥你推太快了!俺的腰要被頂折了!」丁小智慘叫一聲,整個人被神轎的巨大慣性推得向前撲倒。
莫凡體內的純陽天罡氣本就剛猛暴烈,隨便一蹬腿,爆發力堪比小型火箭引擎,後槓猛地往前一頂,直接把整座神轎推得頭重腳輕!
「轟隆!」
神轎當場側翻,五百斤重的紅檜木轎重重砸在泥坑裡,濺起漫天腥臭的黑泥,莫凡和丁小智當場摔了個狗吃屎,滿頭滿臉全是爛泥漿!
「停停停!笨死了!簡直是一群用腳趾頭走路的鴨子!」
站在場邊的亞瑟氣得直跳腳,手裡的藍白拖在鐵皮桶上敲得咚咚作響:
「老子剛才說的話全當耳邊風了是不是?!神轎不是靠蠻力硬推的!四個人四種呼吸,步調不一,神轎的氣場就會產生對衝扭曲!」
「阿達!你是天生挨打的金剛地脈骨,你站在右前龍頭,你就是這座神轎的【中心錨點】!當要轉彎甩尾的時候,你的右腳必須踩出宋江九宮步的死樁,用你的骨頭把旋轉軸心給老子狠狠釘進地裡!」
「莫凡!收起你那套橫衝直撞的蠻勁!你是後推力!當阿達釘死軸心的一瞬間,你的純陽真火不能平均釋放,要把真氣集中灌在左腳外側,給老子來一記【單側爆發式點火】!像賽車後輪噴氮氣一樣,推動神轎的屁股向外甩!」
「小智!別光顧著看你的破代碼!你的任務是平衡重心!小白,你那隻貓是幹什麼吃的?貓的半規管是天生的陀螺儀,讓它感應離心力!」
這一番劈頭蓋臉的臭罵,雖然尖酸刻薄到了極點,但落入眾人耳中,卻宛如醍醐灌頂!
丁小智抹了一把臉上的黑泥,猛地一拍大腿:
「我懂了!這根本不是傳統人力抬轎,這是一套高度精密的【四軸向量推進系統】!阿達是前轉向輪與煞車卡鉗,凡哥是後置渦輪增壓引擎,我是左右水平平衡翼,小白的貓就是飛行姿態感測器!」
「喵嗚!」轎頂上的白貓小花用力甩了甩尾巴,彷彿在驕傲地表示贊同。
「敏敏!」蘇沐雪轉頭看向站在旁邊抱著大鐵鍋和鈴鐺的蔡敏敏,「光靠眼睛看太慢了,我們需要統一的神經協調信號!」
蔡敏敏那張常年泛著病態蒼白的小臉上閃過一抹專注。少女深吸了一口氣,左手托住青銅攝魂安魂鈴,手腕輕輕一抖:
「叮————嗡————!!」
一道清澈、空靈、宛如晨鐘暮鼓般的微赫茲高頻音波,化作一圈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漣漪,溫柔無比地籠罩在四名少年的耳畔與胸口!
不可思議的奇蹟發生了!
在鈴聲共振的引導下,莫凡、阿達、小智、小白四人原本雜亂無章的心跳與呼吸節奏,竟然在極短的半秒鐘之內,不可思議地達成了完全一致的同頻共振!
「咚!咚!咚!咚!」
四個人的脈搏,彷彿化作了一顆強而有力的巨大心臟!
「再來!」莫凡抹掉嘴角的泥巴,眼底的金紅烈焰熊熊燃燒!
「起轎——!!」
「轟!」
沉重無比的神轎再次被四人穩穩挑起!
而這一次,神轎懸空的一瞬間,整座轎身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暗金色護體罡氣!
「跑起來!」場邊的亞瑟大喝一聲,猛地跳上了一輛破舊的藍色柴油三輪農用車,一腳油門到底,黑煙滾滾,竟然開著三輪車在泥濘操場上瘋狂狂飆,朝著四人狠狠撞來:
「前面是九十度泥坑死角!老子的車來了!轉不過去,就等著被老子撞進水溝裡吃草吧!」
「來了!」
距離操場邊緣的直角爛泥彎道只剩最後十米!
狂暴的三輪車呼嘯逼近,排氣管噴出滾燙的熱浪!
「阿達!落樁——!!」莫凡一聲暴喝!
「給俺——定!!」
跑在右前方的洪大石猛然怒目圓睜,巨漢踏出了一記剛猛至極的【宋江九宮金剛樁】,右腳宛如一柄數噸重的生鐵巨錨,帶著摧枯拉朽的巨力,深深鑿進了泥地深處!
「轟!」地面泥浪狂飆!
神轎的前右角瞬間被定死在原地,化作了一道無可撼動的旋轉支點!
而在同一千分之一秒——
「純陽半步——【單側爆發式點火!!】」
莫凡右腳死死扣住轎槓,左腿經脈之中,極陽天罡氣宛如火山噴發般轟然炸開!少年的左腳鞋底摩擦出耀眼的刺目火星,一股長達一公尺的赤金烈焰氣浪自他腳後跟瘋狂噴湧!
「嗡————!!」
後置推進力全面爆發!
在強大的離心力拉扯下,整座五百斤重的實木神轎,竟然以阿達的右腳為圓心,在泥濘的操場上硬生生拉出了一道長達十五公尺、完美到了極致的【九十度貼地極速圓弧甩尾】!
「喀啦啦啦——!」
轎底的生鐵滑軌在堅硬的花崗岩界石上劇烈摩擦,激盪出漫天如暴雨般的絢爛火花!
白貓小花在轎頂輕盈躍動,將最後一絲失衡的側傾徹底化解;
蘇沐雪法印一掐,風壓結界在轎身外側拉出一道弧形導流罩;
「呼啦——!」
神轎擦著亞瑟的三輪車保險桿,以差之毫釐的毫秒之差呼嘯漂移而過,穩穩停在了終點線前!
「滋滋……」
泥地上留下了兩道深達半尺、焦黑冒煙的深邃漂移痕跡。
空氣中瀰漫著高溫橡膠、硫磺與紅檜木的焦香氣息。
死一般的寂靜。
隨後——
「成……成功了?!俺們真的甩過去了?!」洪大石看著身後那道驚心動魄的漂移軌跡,激動得仰天狂吼!
「牛逼啊啊啊啊!!」丁小智和陳小白累得直接癱坐在泥地裡,笑得眼淚狂飆。
「來!戰地補給!特調生津回氣冰鎮冬瓜茶!」
吳大富端著大托盤屁顛屁顛地跑了上來,給每個人手裡塞了一大杯泛著碎冰與老薑香氣的深褐色冬瓜茶:
「每人限喝一杯啊!原本一杯要收三十點功德,看在剛才甩尾太帥的份上,小弟今天賠本請客啦!」
莫凡接過冬瓜茶猛灌了一大口,只覺得一股冰涼甘甜的藥膳靈氣順著咽喉直衝丹田,瞬間驅散了純陽爆發帶來的經脈灼痛,整個人說不出的暢快淋漓!
站在三輪車旁的亞瑟,低頭看著自己保險桿上被神轎刮掉的一道紅漆,老頭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嘴角微不可察地泛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然而,還沒等少年們慶祝完畢——
「踏、踏、踏。」
一陣冰冷整齊的皮靴踩水聲,突然自操場入口處幽幽傳來。
只見一名身穿黑色長老院侍從制服的中年修士,手裡捧著一封加蓋著紫金長老院火漆封印的黑色公文信封,面無表情地徑直走到了第七小組面前。
中年侍從眼神居高臨下,冷冷宣讀道:
「奉總務掌壇玄陽長老法旨——」
「道校一年級【期中實戰術科大典】對陣排程已定!」
「第七小組莫凡隊,考場劃定:【西拉雅三號廢棄黑礬礦坑】;」
侍從將黑信封隨手扔在莫凡面前的泥地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殘忍譏諷:
「你們在礦坑內的實戰考核對手……乃是本屆一年級甲班首席——北部天母轉學天驕・張天曜的五人主力戰隊!」
「考核規則:無規則地脈奪旗戰。生死各安天命,長老院……概不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