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點半。
盛夏的毒日頭將校門口那座三百年歷史的福德古廟磚牆烤得發燙。
廟簷下方那間只有三坪大的警衛傳達室裡,一台生鏽的大同綠色十四吋電風扇正發出「吱呀吱呀」的抗議聲,費力地吹送著帶著金紙與沉香味的熱風。
莫凡盤腿坐在一張粗糙的長板凳上,額頭布滿了豆大的汗珠,右手中的一截桃木枝正以一種極其微小的頻率劇烈顫抖著。
在他面前那張油膩的辦公桌上,已經整整齊齊堆了幾十張燒焦發黑的環保再生黃符。
每一張符紙的正中央,都無一例外地被燒出了一個焦黑的穿孔。
「不行……還是太剛猛了。」
少年頹然放下木枝,雙手用力抓了抓被汗水浸透的黑髮,眼神中透著濃濃的沮喪:
「純陽天雷一旦在體內流轉,就像脫韁的野馬,溫度瞬間突破八百度。再生紙的纖維根本承受不住這種高溫暴衝……別說畫完一整道【破煞七星引】,往往剛落筆到第三折,整張符紙就當場短路自爆了。」
這正是莫凡在南嶺大捷後暴露出的最致命短板——
他的純陽真火與天雷固然威力驚人,但破壞力太大、微操精度太差。在面對台北小巨蛋那種滿是高科技干擾與微型護盾的頂級擂台戰時,一旦無法精準輸出,往往一招打空就會抽乾自身經脈,淪為待宰羔羊。
「滋——————吸溜。」
一陣極其響亮、甚至帶著一點刻意節奏的喝飲料聲,極其突兀地在逼仄的傳達室裡響起。
只見坐在對面搖椅上的警衛老伯,正穿著一件洗得發透的白吊嘎、搖著一把破蒲扇。
老頭那張布滿如老樹皮般溝壑的慈祥面孔上,此刻正半瞇著眼睛,手裡捧著一罐剛從冰桶裡撈出來、凝結著冰霜的綠色鐵罐「泰山仙草蜜」。
老伯嘴裡含著一根直徑僅有兩毫米的紅色極細塑膠吸管,慢條斯理地吮吸著。
最神奇的是——
那罐仙草蜜裡載浮載沉、足有黃豆大小的方形仙草顆粒,在被那根極細的吸管吸入時,竟然在老伯精準到了毫釐的氣流導引下,化作一道道柔韌無比的凝膠流體,順滑無比地滑入口腔,沒有一顆被吸管口卡碎,更沒有一滴湯汁濺在桌面上!
「小子。」
老伯放下鐵罐,發出一聲舒暢至極的飽嗝,笑瞇瞇地斜睨了滿頭大汗的莫凡一眼:
「你們亞瑟老師是不是天天叫你拿著生鐵大鼎去後山砸石頭?」
莫凡一愣,老實點頭:「亞瑟老師說,純陽之道,唯剛不破,砸得越重,天雷越純。」
「放他娘的狗臭屁。」
老伯抓了抓後背,隨手從旁邊的紙箱裡掏出一罐冰涼的泰山仙草蜜,又抽出一根紅色的細吸管,輕輕推到了莫凡面前:
「剛者易折,極陽生陰。若不懂柔順入微之理,就算你把體內的天雷練得比碗口還粗,到了台北,也不過是人家高科技超導材料的一塊蓄電池而已。」
老伯伸出一根枯瘦如柴的手指,輕輕點了點那罐仙草蜜:
「今天下午三點前,用這根吸管把這罐仙草蜜喝完。」
「規矩只有一條:喝完之後,裡頭的三百六十顆仙草果粒,必須顆顆完整,若碎了一顆……明天校門口的落葉,你一個人給我掃乾淨。」
說完,老伯翻了個身,呼嚕聲隨即響起,任憑那台大同電風扇對著他的禿頭狂吹。
「吸仙草蜜……不碎果粒?」
莫凡呆呆地看著面前那根纖細脆弱的紅色塑膠吸管,整個人陷入了深思。
他深吸一口氣,將吸管插進鐵罐,小心翼翼地引動體內一絲微弱的純陽真氣,試圖順著氣息將液體吸入。
「啪唧!」
剛一用力,第一顆仙草凍在接觸到吸管口的剎那,就被過猛的真氣直接擠碎成了一灘黑色的爛泥!
「太粗暴了……」
莫凡眼神一凝,沒有放棄,而是緩緩閉上了雙眼。
少年將自己的心神徹底沉入丹田。
在那片浩瀚滾燙的純陽火海之中,他不再試圖去駕馭整座火山,而是像老獵人剝離獸皮一樣,耐心地將那一整道粗壯的天雷,一絲、一毫、一微米地向外剝離、抽絲剝繭!
把狂暴的雷火,凝練成一根……比頭髮絲還要細上十倍的【微米雷針】!
時間在香爐裊裊升起的青煙中緩緩流逝。
一次、十次、一百次、一千次……
汗水浸濕了莫凡身下的長板凳。
直到下午兩點五十分!
「滋——————」
一聲無比均勻、順暢、宛如高山流水般的輕微吸水聲自莫凡口中響起!
在少年那雙微閉的黑眸深處,兩簇璀璨到了極致的金藍色光暈如星辰般驟然點亮!
一整罐泰山仙草蜜,在短短三十秒內見底。
當莫凡將空罐倒扣在桌面上時,整整三百六十顆方方正正、晶瑩剔透、甚至連稜角都沒有絲毫破損的仙草黑玉凍,宛如一件完美的藝術品,整整齊齊地鋪滿了乾淨的瓷盤!
「這就是……微操!!」
莫凡猛然睜開雙眼,右手中指一彈,指尖那一縷原本足以融化鋼鐵的純陽烈焰,此刻竟然化作了一柄僅有三毫米長、細如銀針、散發著冰藍色冷焰的純陽雷芒!
雷芒在空氣中劃過一道無比優雅的弧線,落在面前一張受潮黃符上。
「嗤——」
沒有爆炸,沒有燃燒!
那道黃符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一道由高溫焦痕完美勾勒出的【正一破煞符膽】,整張符紙完好無損,內部的靈力迴路流暢得宛如天成!
「多謝老伯指點!!」
莫凡興奮地跳了起來,回頭看向搖椅,卻發現老伯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只留下那把破蒲扇在電風扇下輕輕晃動。
……
傍晚六點一刻。
赤崁樓老街,春嬌小吃店。
剛結束特訓的莫凡一路小跑鑽進了自家後廚。
還沒等他開口討水喝,一隻沾著麵粉的生鏽不鏽鋼大鐵盆,伴隨著老媽林春嬌那標誌性的連珠炮咆哮,結結實實地塞進了他懷裡:
「死小鬼!整天在學校搞那些有的沒的,現在才滾回來!」
林春嬌繫著沾滿老滷油漬的花圍裙,手裡握著大鐵鏟在滾燙的油鍋前揮汗如雨,頭也不回地罵道:
「前頭那桌客人點了二十個蔥油餅,外加五大碗老滷肉燥麵!老娘這裡大鼎顧不過來,你賣佇遐像條木樁一樣發呆!」
「旁邊那袋剛從西港運來的紅蔥頭,給我全部剝皮切片!下二號生鐵鍋文火爆香!」
「火候要是敢給我偏一分、炸出一點苦味,今晚你就給我蹲在後巷啃生蔥頭!」
「好嘞!看我的!」
換作平時,莫凡面對炸紅蔥頭這種極其講究火候、稍有不慎就會整鍋焦黑發苦的苦差事,絕對是叫苦連天。
但這一次!
少年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自信光芒!
「唰唰唰唰唰!」
菜刀在砧板上化作一團銀白色的殘影,三斤紫皮紅蔥頭在十秒內被切成了厚薄絕對均勻的一毫米薄片!
莫凡深吸一口氣,右手按在二號生鐵平底鍋的鍋底,體內剛剛頓悟的那股「仙草蜜微米純陽真火」,順著掌心如春雨般無聲無息地滲透入冰冷的生鐵分子之中!
「滋啦——————!」
清亮透明的自煉豬油瞬間達到完美的油溫!
切好的紅蔥薄片如暴雨般落入鍋中!
莫凡沒有使用瓦斯爐,而是全神貫注地將微米雷針均勻分布在鍋底的三百六十個受熱點上;每一片紅蔥頭在滾燙的豬油中翻滾受熱,水分被以一種近乎神蹟般的均勻速度迅速蒸發!
白、淡黃、金黃……
短短三分鐘後!
「轟————!!」
一股濃烈、醇厚、直擊靈魂深處的純陽金蔥焦香,伴隨著千萬道耀眼奪目的金色霞光,自那口平平無奇的生鐵鍋中沖天而起!
這股香氣不是普通的廚房油煙,而是混合了莫凡體內的極陽天雷、純淨豬油、以及西港紅蔥頭天地靈氣的——【人間極陽食丹之氣】!
莫凡順手將剛揉好的麵團往鍋邊一貼,滾燙的蔥油瞬間將麵皮烙烤得金黃酥脆!
一隻外皮布滿了天然八卦螺旋紋路、散發著濃郁丹香的特殊面餅,悄然出鍋!
【極陽蔥油保元丹(蔥油餅型態)】——成!
「我的媽呀……這……這是什麼味道?!」
剛走進後巷準備來蹭飯的吳大富,整個人被這股香氣直接勾得三魂七魄出竅,雙腿一軟,連滾帶爬地撲到了後廚門口,那張胖臉激動得肥肉亂顫:
「凡哥!我的親哥啊!這餅裡蘊含的純陽溫潤之氣……竟然比龍虎山賣五十萬一顆的【九轉保元丹】還要精純?!」
「這要是切成小塊拿去台北全仙聯黑市賣……一片至少五萬點功德起跳啊!!」
然而!
還沒等莫凡開口調侃吳大富!
「嗡————!」
莫凡兜裡那塊連接著丁小智偵察網絡的專用傳訊符,突然瘋狂震顫起來!
傳訊符的光幕上,丁小智發來了一張剛剛由高空無人機拍攝的紅外線熱成像照片——
只見府城道校後山那片西拉雅老芒果林上方八百公尺的雲層深處。
三架通體漆黑、表面流轉著九幽商會專屬隱形光學迷彩的【四階・墨晶生化蜂群母艦】,正悄無聲息地懸停在半空之中!
數十道慘綠色的生化探針光束,已然如蛛絲般死死鎖定了後山地底的靈穴水脈!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