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一刻。
血月褪去後的府城天空，被初升的旭日洗刷成一片清透溫暖的魚肚白。
赤崁老街兩側斑駁的紅磚老透天屋簷下，昨夜在血月下噤若寒蟬的麻雀們，再次嘰嘰喳喳地在電線桿上蹦跳開來；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九幽死煞早已散盡，取而代之的，是整條老街熟悉的滾燙老滷、以及剛出爐胡椒餅的誘人炭焦香。
「咚！咚！咚！咚！」
春嬌小吃店逼仄的天井後廚內，一陣極其規律、沉重、甚至帶著某種震動心臟節奏的切肉聲，在晨曦中綿延不絕。
莫凡揉著依舊隱隱發燙的胸口，推開木紗門走了進來。
只見林春嬌身上依舊繫著那件洗得泛白的花圍裙，雙腳踩著一雙生鐵底的厚重雨鞋，手裡握著那把通體由深黑生鐵鍛造、足有三指厚、刃口卻磨得雪亮如秋水的陳年生鏽大剁骨刀。
在老媽面前那塊由整根百年紅檜樹幹切出的厚重砧板上，整整齊齊碼放著半扇剛從善化宰場送來的溫體黑毛豬五花肉。
「唰！唰！唰！」
每一刀斬落，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在刀下化作指甲蓋大小、厚薄分毫不差的立方體小肉丁；
更神奇的是——
那柄沉重無比的生鐵菜刀每一次落下，案板周圍竟然沒有半點碎肉飛濺，整座小吃店的地面甚至隨著刀起刀落，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卻與西拉雅平原地脈水文完全契合的微頻震顫！
「看什麼看？賣佇遐像條遊魂一樣！」
林春嬌頭也不回，手中的大菜刀在砧板上重重一頓，震得整筐紅蔥頭都跳了三寸高：
「昨晚跑哪裡鬼混去了？胸口熱得跟烤番薯一樣，一進門就聞到你小子身上的焦炭味！」
「老媽……」
莫凡走到砧板旁，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低聲問道：
「你……認不認識三十年前……一個被鎖在道校地底下的傢伙？」
「噹————！！」
一聲刺耳到了極致的生鐵金屬暴鳴！
林春嬌手中的剁骨刀刀背，毫無徵兆、快如雷霆般狠狠敲在莫凡的天靈蓋上！
「嗷————！！痛痛痛！！」莫凡抱著腦袋原地轉了三圈，眼淚差點當場飆出來。
「三十年前？！三十年前老娘在赤崁樓菜市場剁豬肉，天天被你那個死鬼老爸氣得少活十年！」
林春嬌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指著莫凡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噴了少年一臉：
「一個高一生，不好好準備期末放榜，整天打聽那些有的沒的！什麼地底下鎖著的傢伙？我看你是電影看太多，腦袋給門板夾壞了！」
林春嬌罵完，轉身一把將那柄足有十斤重的生鐵大菜刀塞進了莫凡手裡，順手將整整兩大筐重達百斤的生豬五花肉往莫凡面前一推：
「既然精力過剩，今天這兩百斤肉燥丁全給我切完！」
「切不好、大小不均勻，今晚你就給我滾去操場睡露天！」
「切就切……兇巴巴的……」
莫凡揉著腦門，嘟囔了一句，只得硬著頭皮雙手握住那柄沉重粗糙的生鐵菜刀。
然而。
當少年的手掌完全包裹住生鏽刀柄的一瞬間，異變突生！
「嗡————！」
莫凡體內原本奔騰狂暴、四處散發著極陽高溫的純陽天雷，在接觸到刀柄內部那股被三十年老滷油漬滲透的生鐵沉香時，竟然……奇蹟般地順著他的手腕經脈，自發按照一種奇異的九宮軌跡開始向內收斂！
「死小鬼，拿刀都不會拿！」
正轉身去掀大鼎鍋蓋的林春嬌，看似漫不經心地隨口罵道：
「切肉要用腹部的暗勁，九分收、一分放！把氣給我憋在丹田裡，別像個破風箱一樣到處漏氣！」
「刀刃落下的時候，配合心跳；心跳慢一拍，手腕沉三分！把豬肉裡的血水和油膏，死死鎖在肉皮裡，下鍋才不會柴！」
「九分收……一分放？配合心跳？！」
莫凡腦海中猛然閃過一道金色閃電！
少年眼神驟然一亮！
這哪裡是什麼切肉的心得？！
這分明是一套以市井煙火切肉為表、實則將周身狂暴真氣逆流鎖回丹田的——【無上閉氣斂息道法】！
「唰！唰！唰！」
莫凡深吸一口氣，將心神徹底沉入丹田氣海。
他不再任由純陽極陽真火在體表肆意燃燒，而是順著林春嬌傳授的「九宮手切肉燥節奏」，將那一整座浩瀚狂暴的純陽火山，順著全身三百六十五處大穴，向內一層、一層、又一層地死死封閉、壓縮、鎖死！
「咚！咚！咚！咚！」
刀刃落下的頻率與心臟的跳動完美重疊。
原本籠罩在莫凡周身三公尺內、連空氣都能灼燒扭曲的熾熱極陽體溫，在短短半個小時內……竟然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退散！
一塊塊均勻如晶鑽般的肉丁落入鐵盆。
當最後一刀落下時，少年整個人站在晨曦中，皮膚白皙清澈，呼吸悠長綿延，周身沒有洩漏出半點純陽真火的氣息，宛如一個完全沒有修為的凡間高中生！
【純陽鎖元斂息術】——大成！
從這一刻起……
哪怕九幽商會用最高階的生化脈衝探針，也休想再憑藉血氣味道，在茫茫人海中鎖定他的肉身！
「呼……」
莫凡長長吐出一口白濁的廢氣，低頭看著自己乾淨修長的雙手，黑眸深邃如無底深淵。
「老媽……」莫凡抬起頭，看著正把切好的肉丁倒入滾油大鼎的林春嬌，眼中滿是感激與震撼。
「行了，少在那裡肉麻兮兮地看著老娘。」
林春嬌用鐵鏟攪動著翻滾的肉丁，濃郁的紅蔥焦香瞬間瀰漫開來，老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欣慰笑意，隨手將一隻大海碗重重頓在桌上：
「吃飽了趕緊滾回學校去！聽說今天二年級選課系統開放了，去晚了搶不到好課，回頭只能去選掃廁所修仙！」
「好嘞！吃肉燥飯囉！」
莫凡端起海碗，大口大口扒著熱氣騰騰的香濃肉燥飯，晨光灑在少年清秀堅毅的臉龐上。
化糞池的鎖鏈、台北小巨蛋的祭壇……
少年的眼神中，再無半分迷惘與恐懼，只有燃燒向前的無盡豪情！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