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四十分。
台南新營火車站,第三月台。
「嗚——————!」
伴隨著一聲帶著濃重歷史滄桑感的汽笛長鳴,一列通體漆著橘白雙色、車皮表面依稀可見斑駁補漆痕跡的台鐵老舊「莒光號」列車,在刺耳的金屬剎車摩擦聲中,緩緩停靠在月台旁。
第七組全員連同兩位洋外師,如同特種部隊突襲般快步穿過檢票閘門,魚貫擠進了五號車廂。
這是一節典型的七十年代復古車廂。
車頂中央排列著一整排慢悠悠旋轉的淡綠色三葉鐵吊扇,深藍色的高背絨布座椅散發著淡淡的漂白水與消毒酒精味,車窗下方的鋁合金把手早已被無數旅客的掌心磨得鋥亮。
「轟隆、轟隆、轟隆……」
列車再次開動,鐵軌接縫處傳來的有節奏撞擊聲,在封閉的車廂內迴盪著。
「呼……總算能坐下來喘口氣了。」
愛德華三世脫下了頭上那頂滑稽的粉紅色碎花斗笠,整個人癱軟在座椅上。剛才在稻田水圳裡被自己引動的雷電餘波小震了一下,此刻他的金色捲髮依然有幾縷微微倔強地向外翹著,顯得格外狼狽。
「啪嗒!」
就在這時,坐在走道另一側的亞瑟,將一隻大號紅白塑膠袋重重砸在小茶几上。
塑膠袋裡,整整齊齊碼放著八隻八角形的木片便當盒,頂端透明的玻璃紙封膜上,印著極其醒目的紅色「台鐵便當・經典排骨」字樣。
濃郁厚重、混雜著八角、甘草、五香粉以及純釀黑豆醬油的油炸滷肉香氣,瞬間在車廂內霸道無比地擴散開來!
「吃吧,老子自掏腰包請客,別說道校總務處刻薄外賓。」
亞瑟隨手抓起一盒,用牙齒咬開免洗竹筷,「吸溜」一聲撕開塑料封膜,大口大口地扒了起來。
愛德華有些狐疑地看著眼前這個薄木片壓制成的八角形盒子。
身為大英帝國皇家學會的頂級貴族,他習慣了在銀質餐盤、精細骨瓷以及至少三道前菜的優雅氛圍中進餐。眼前的這個便當盒子簡陋得甚至不如倫敦街頭流浪漢用來裝炸魚薯條的舊報紙。
然而,當他揭開木盒蓋子的那一瞬間——
一塊比成年男子巴掌還要大上一圈、表面裹著一層薄薄晶瑩醬汁、炸得金黃微焦再經過老滷汁溫火慢燉的厚切帶骨豬排,正靜靜地覆蓋在熱氣騰騰的白米飯上!
豬排身旁,整齊地碼放著一顆滷得通體發黑透亮的老滷蛋、一整條吸飽了肉汁的黃金炸豆包、一把翠綠鮮嫩的雪裡紅炒肉末,以及兩片解膩開胃的鮮黃醃蘿蔔乾!
熱氣升騰,醬香直鑽鼻腔。
愛德華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顫抖著伸出右手,用不太熟練的竹筷夾起那塊沉甸甸的排骨,小心翼翼地咬下了第一口。
「喀嚓……滋————!」
先是一層極其微妙的油炸脆皮在齒間破碎,緊接著,是吸飽了濃醇肉汁的軟嫩里肌豬肉在舌尖徹底綻放!
五香醬油的鹹甜、豬油在高溫下轉化的極致葷香、以及稻米蒸煮後特有的甘甜澱粉,在一瞬間如同一道溫暖的洪流,順著食道狠狠灌入了愛德華近乎枯竭乾癟的胃袋深處!
更不可思議的是——
愛德華驚駭地發現,自己體內因為連續數日水土不服、暈車乾嘔以及魔力透支而紊亂不堪的魔導經脈,竟然在這一口看似粗鄙的炸排骨肉汁下肚之後,泛起了一層不可思議的溫暖微光!
那是混雜在市井白米與醬油之中的【人間煙火陽和願力】!
「這……這怎麼可能?!」
愛德華兩眼圓睜,眼眶中甚至泛起了一層激動的淚光:
「沒有經過任何聖水提純!沒有任何魔藥精華的萃取!這只是一塊普通的豬肉……為什麼蘊含的生機修復力,竟然能與大英皇家御用的【三階鹿角愈靈魔藥】相媲美?!」
(在講究階級純度與精密配比的西方魔法體系看來,這種將大鍋爆炒、油炸滷透、混入百萬平民日常口糧中的「台鐵排骨飯」,簡直就是對神聖魔導藥劑學的一場降維式暴力霸凌。)
「愛德華老師,淡定點,吃太快容易噎到。」
坐在後面的蘇沐雪遞過來一罐冰鎮津津蘆筍汁,語氣如常:
「依據《靈安物資營養條例》第四條,台鐵排骨便當乃是全島地脈巡守員法定指定能量補給品,其醬汁發酵週期長達一百八十天,富含純陽益生菌與五穀真氣,回魔速度自然是一等一的。」
旁邊的安倍清明此刻早已放下了貴族陰陽師的矜持。
他雙手捧著木盒,用筷子夾開那顆滷得連蛋黃中心都呈現深褐色的滷蛋,一口咬下,濃郁綿密的蛋黃香氣混雜著醬香在口中化開,這位平日裡冷若冰霜的京都少主,鼻尖微微一酸,忍不住由衷感嘆:
「在日本……即便是京都祇園最高級的料亭便當,也做不出這等兼具人間暖意與厚重地氣的滋味……台灣的宮廟與凡塵,當真處處皆是修行大千……」
坐在走道旁的莫凡笑了笑,正準備把自己那盒便當裡的滷排骨分一半給大腿上的阿旺,懷裡的阿旺卻突然猛地直起身子!
「呼……嚕嚕……」
阿旺那雙漆黑發亮的眼眸瞬間化作警惕的豎瞳,喉嚨深處發出一陣極其低沉的震顫,兩隻前爪緊緊扣住莫凡的膝蓋,視線穿過五號車廂前方的感應自動門,死死盯著連接處的狹窄通道!
莫凡心中警鐘驟響。
與此同時,坐在莫凡身旁的丁小智,腿上的筆電發出了一聲只有他耳機裡能聽到的短促警報音。
丁小智推了推眼鏡,假裝低頭喝水,壓低嗓音在全隊通訊耳機裡急促說道:
「注意!三秒鐘前,從嘉義水上站上車的三名乘客剛剛穿過四號車廂,正在朝我們這邊移動!」
「我的無人機微型偵測器捕捉到了高強度的低溫冷卻劑揮發信號……他們手裡提著的兩隻黑色軍規手提箱內部,裝載著三十六支【高純度生化跳屍基因活化劑】!箱體表面刻有九幽商會的暗部防偽條碼!」
「來了。」
蘇沐雪眼神微冷,悄然合上了手裡的法規書籍,右手滑入風衣口袋,扣住了三張淡金色的【小範圍音波隔絕符】。
車廂前方的感應門「嗤」的一聲滑開。
三個身穿黑色長版防風雨衣、頭戴黑色鴨舌帽、臉上戴著厚重活性碳口罩的男子邁步走進了車廂。
他們的腳步極其沉重,每一步落下,鞋底都與鐵皮車廂地面產生一種沉悶的吸附感——那是典型的軍規義肢與重型液壓外骨骼的配重特徵!
走在中間的一名刀疤臉男子,左手提著一隻通體由亞光黑鈦合金打造的密碼箱,箱體邊緣正隱隱泛著一層刺骨的白色冷凝乾冰白氣。
他們的目光在五號車廂內警惕地掃視了一圈,當視線落在最後一排穿著道校校服的莫凡等人身上時,刀疤臉男子的瞳孔猛然收縮!
「有條子!撤回車廂連接處!」
刀疤臉男子低吼一聲,極其果斷地轉身就退!
「想跑?問過老子的宋江生鐵大盾沒有!」
洪大石暴喝一聲,整個人如同一輛失控的高速重型卡車,猛然自座位上彈射而起!
他根本不需要拔劍,光是憑藉著二百多斤的魁梧身軀與千錘百鍊的金剛橫練功夫,瞬間跨過三排座椅,直接衝到了車廂連接處的狹窄過道前,雙臂張開,如同一扇生鐵澆築的防爆大門,死死堵住了通往六號車廂的退路!
「找死!」
兩名九幽死士眼中兇光畢露,藏在風衣袖口下的雙手猛然一抖,兩柄閃爍著幽綠淬毒光芒的生化彈簧重刺「鏗」的一聲彈出,直奔洪大石的咽喉與心臟狠命扎去!
「律令・萬籟俱寂!」
蘇沐雪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過道轉角,手中的三張金光符紙凌空拍在車廂四壁!
一道肉眼難辨的半透明隔音結界瞬間將狹窄的通道徹底籠罩,前排那些正戴著耳機聽歌、吃著便當的普通旅客,竟然對身後不到五米處爆發的生死廝殺毫無察覺!
「鐺!鐺!」
兩柄毒刺狠狠扎在洪大石胸膛的肌膚之上,然而洪大石體內金剛不動神光猛然一震,硬生生發出了如撞擊鋼板般的金屬脆響,連皮都沒能刺破半分!
「汪嗷————!」
阿旺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黑色流光,自洪大石襠下電射而出,凌空一記暴扣,覆蓋著破邪金光的合金利爪狠狠拍在一名死士的機械手臂關節處!
「喀嚓!」
整條鈦合金機械手臂被阿旺生生扯斷,露出了裡面滋滋冒著電火花的複雜線路!
「莫凡!箱子!」丁小智大喊。
那名刀疤臉首領見勢不妙,右手猛然按在黑鈦箱的自毀拉環上,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九幽萬歲!一起下地獄吧!」
「下你大爺的枕頭山!」
一聲冷酷的少年斷喝在刀疤臉耳邊炸響。
莫凡不知何時已經施展半步身法切入了刀疤臉的身側盲區,右手並指如刀,體內的極陽自生天雷高度壓縮於食指與中指指尖,化作兩枚細若游絲的青藍色雷火電芒!
「純陽截脈・定身寸勁!」
莫凡的雙指快若閃電,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刀疤臉右臂的三焦經與機械頸椎神經節交匯處!
「劈啪!」
微頻天雷瞬間穿透皮肉,將刀疤臉體內剛剛激活的自毀神經電信號徹底燒蝕熔斷!
刀疤臉整條右臂瞬間麻痹僵死,扣在自毀拉環上的手指軟綿綿地滑脫開來。
莫凡左手輕巧一撈,那隻價值數千萬、裝載著三十六支極品跳屍基因活化劑的黑鈦合金手提箱,穩穩噹噹地落入了他的掌心之中!
「砰!砰!」
身後傳來兩聲沉悶的重擊聲,另外兩名死士已被愛德華與安倍清明聯手施展的定身冰環與封魔紙鶴徹底制服在地。
整場在高速行駛的莒光號列車通道內爆發的生死截殺戰,從打響到結束,僅僅耗時不足七秒鐘!
「呼……收工。」
莫凡單手拎著冰冷的黑鈦手提箱,嘴角揚起一抹弧度,轉頭看向正靠在座椅上剔著牙、老神在在的亞瑟:
「老頭,戰利品到手了。」
亞瑟斜著眼睛看了一眼手提箱,從鼻孔裡哼出一口氣:
「前面就是彰化站了。把這幾個雜碎銬在廁所水管上,通知鐵路警察局來洗地。咱們的真正大戲……在八卦山底下的停棺古義莊才剛要開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