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整。
府城道校本部,天師弘道大樓五樓,國際全息學術演講廳。
這是一間平日裡專門用來接待國際頂級法術交流與仙道外事談判的高規格階梯講堂。厚重遮光的深紅色天鵝絨窗簾將午後南台灣近四十度的毒辣陽光阻隔在外,大廳正中央,三面高達五公尺的巨型高保真全息投影水晶幕,正散發著深邃而富有節奏的跨洋靈力波動。
今天,是兩位外籍客座教授——英國皇家白銀首席魔導師愛德華三世、以及日本京都陰陽寮少主安倍清明,向母國最高學術評議會進行「第一階段下鄉駐廟訪查期中綜合評鑑」的正式述職大會。
階梯教室後方,第七組全員連同亞瑟整整齊齊地坐成一排。
吳大富甚至架起了一台高畫質雲台攝影機,手裡拿著小本子劈啪按著計算機,賊眉鼠眼地盤算著將這場跨國會議錄像賣給國際魔法論壇能賺多少點功德。
「嗡————!」
伴隨著一陣莊嚴肅穆、宛如管風琴長鳴般的低頻破空聲,左側第一面巨型全息水晶幕驟然大亮。
畫面上顯現出的,是倫敦威斯敏斯特白廳街大英皇家魔法學會那間擁有六百年厚重歷史的最高評議大廳。
高聳的哥德式尖頂拱門下,十二位身穿深紫色天鵝絨及地長袍、頭戴鑲嵌著金絲符文魔導方帽、胸前佩戴著璀璨星辰純銀勳章的大英皇家終身大魔導師,正神情倨傲嚴肅地端坐在高背胡桃木雕花椅上。
為首的一位,是滿頭銀白波浪捲髮、鼻樑上架著一副昂貴金絲單片眼鏡、眼神如同鷹隼般居高臨下的大英皇家學會首席大長老——斯特林公爵。
「下午好,尊貴的愛德華三世卿。」
斯特林公爵優雅地端起手邊一只繪有鍍金薔薇紋樣的骨瓷紅茶杯,用純銀小茶匙輕輕攪動了一下,透過跨洋全息鏡頭俯視著下方的台南講堂,語氣中帶著無可掩飾的盎格魯-撒克遜式貴族傲慢:
「在那個遠離現代文明核心、據說常年被致命熱浪與廉價高果糖漿氣味籠罩的遠東荒蠻小島上,您的下鄉田野考察進展如何?我們在此耐心等候,期待您提交一份關於『東方原始民俗巫術如何落後、野蠻且違背精密魔導力學』的權威學術白皮書。」
評議大廳內的另外十一位大魔導師發出了一陣整齊而矜持的優雅低笑,紛紛拿起手中的純銀羽毛筆,準備在羊皮紙上無情批註對東方道術的落後定性。
然而,當全息鏡頭的光圈自動對焦在講台正中央的那一瞬間——
倫敦最高評議大廳內所有的低笑聲,在百分之一秒之內,如同被一柄重型破甲鐵錘生生砸碎,戛然而止!
只見站在講台正中央的愛德華三世……
身上穿的,根本不是大英皇家學會引以為傲、由薩維爾街老裁縫耗時數月縫製的防禦羊毛三件套,而是一件不知道從哪裡淘來的、背後印著鮮紅色大字「台南市南區漁會特選虱目魚產銷班」的淡藍色排汗網眼釣魚背心!
他的脖子上雖然沒有再掛著那串滑稽的大蒜項圈,但亞麻襯衫微微敞開的領口處,依稀還殘留著早晨在赤崁樓春嬌小吃店喝皮蛋瘦肉粥時濺上的一星半點炸紅蔥頭油漬!
更讓倫敦十二位終身大魔導師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活生生瞪爆出來的是——
愛德華那隻原本應該優雅握持著價值數萬英鎊、由千年雪松與獨角獸尾毛精雕細琢而成的皇家白銀法杖的右手……
竟然空空如也!
他甚至極其接地氣地把右手隨意插在漁會背心的深口袋裡,左手端著一杯七分糖、去冰、加了雙倍小波霸粉圓的「迷客夏大正紅茶拿鐵」,正咬著粗吸管吸得「哧溜哧溜」直響!
「上……上帝啊!愛德華卿!」
斯特林公爵手中的骨瓷紅茶杯「啪嗒」一聲失手砸在紅木桌面上,滾燙的紅茶濺了一身,他猛地站起身來,指著全息屏幕,聲音因為過度驚駭而撕裂尖叫:
「你的法袍呢?!你的貴族儀態呢?!最最重要的是——你的白銀法杖呢?!難道那些野蠻的遠東道士強行剝奪了你的施法武器,把你貶為了低賤的苦力凡人奴隸嗎?!」
(在講究階級純度與精密魔杖導引的大英帝國看來,一位失去了法杖的皇家白銀魔導師,其悲慘程度無異於被拔光了羽毛的孔雀,是整座大英帝國魔法史上的奇恥大辱。)
「斯特林大長老,請注意您的學術修辭。」
愛德華放下了手裡的珍珠奶茶,神情平靜從容,那雙原本帶著幾分貴族浮躁的碧藍色眼眸,在此刻竟然透著一種唯有歷經了生死修羅場後才會擁有的深邃與浩瀚:
「我沒有丟失尊嚴,也沒有被剝奪武器。相反……在台南這片充滿了泥土與人間煙火氣息的土地上,我找到了大英帝國過去三百年間早已遺失的神聖真諦。」
「荒謬!簡直是徹頭徹尾的一派胡言!」
斯特林公爵猛地一拍桌子,氣得白鬍子劇烈顫抖:
「大英帝國的法理寫得清清楚楚——法杖乃是意志與元素的唯一橋樑!沒有法杖,你體內的魔力就是一潭死水,連一個最基礎的零階微型火苗術都無法引導!你現在就是個廢人!評議會將即刻撤銷你的皇家魔導師資格,並對你提出學術放逐審查!」
「廢人?」
愛德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帶有幾分台南夜市痞氣的自信微笑:
「大長老,你們在倫敦的城堡裡坐得太久了。時代,早就變了。」
說罷,愛德華緩緩將插在漁會背心口袋裡的右手抽了出來。
沒有吟唱長達兩分半鐘的古代拉丁語咒文,沒有任何水晶魔杖的符文蓄力引導。
他只是想起了昨天在老莒光號火車上吃到的那一盒熱騰騰的八角排骨便當,想起了今晨那一碗滾燙滑嫩、陰陽互濟的皮蛋瘦肉粥,想起了洪大石用血肉之軀頂住屍王重刃時那股純粹至極的守護意志!
人間煙火願力,在指尖與丹田氣海深處轟然共鳴!
「絕對零度・霜凍冰環。」
愛德華只是神色淡然地將右手中指與食指併攏,對準身前那座長達十公尺、由厚重鋼筋混凝土澆鑄的演講台,輕巧無比地凌空一彈!
「嗡————!!」
一道肉眼甚至無法捕捉的純白極寒冰圈,自他指尖無聲綻放!
「喀啦啦啦啦啦————!!」
在倫敦評議大廳十二位終身大魔導師驚駭欲絕的注視下,整座巨大無比的演講台、連同周圍三十平方公尺內的地面與空氣,在不到零點零一秒的時間內,被瞬間強行抽乾了所有熱能!
整座厚重的講台,化作了一尊晶瑩剔透、折射著七彩神聖光芒、硬度堪比鑽石的永恆萬載堅冰!
刺骨的絕對寒氣甚至順著全息陣列的靈能通道反向侵蝕,直接將倫敦評議大廳桌面上的十二隻骨瓷茶杯,在同一瞬間生生凍裂炸開!
「啪嚓!啪嚓!啪嚓!」
十二位大英皇家終身大魔導師鼻樑上的金絲單片眼鏡,在這一刻齊刷刷被震得粉碎,掉落一地!
整個倫敦最高評議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無……無杖施法……」
斯特林公爵整個人癱坐在高背椅上,嘴唇瘋狂哆嗦,看著自己凍結冒白煙的手指,靈魂都在顫慄:
「沒有符文引導……瞬發上位高階絕對零度禁咒……這……這是傳說中梅林大法師才能觸及的……意志支配境界?!」
「這不是梅林的魔法,大長老。」
愛德華收回手指,咬了一口珍珠奶茶裡的粉圓,淡淡說道:
「這是台灣道門教給我的——【人間煙火道】。」
與此同時,右側全息螢幕上,連線日本京都陰陽寮的安倍清明,也剛剛結束了震撼全場的展示。
螢幕那一頭,京都土御門家族的現任宗主,正對著安倍清明手中那一張融合了八家將神煞與土地公願力的特製五行清寧符,滿臉駭然地跪伏在榻榻米上,連連叩首高呼「神跡」!
京都陰陽師們傳統的式神契約,往往需要以施術者的精血甚至壽元為代價;然而安倍清明展示的台灣「神煞共生」模式,卻是透過萬民香火與人間善念達成正向循環,其玄奧高遠,徹底粉碎了東洋陰陽寮千百年來的狹隘認知!
站在演講廳後排門口、穿著藍白拖剔著牙的亞瑟,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對著旁邊的莫凡笑罵道:
「媽的,這兩個洋鬼子,裝起逼來比老子當年在台北大比還要騷包。」
莫凡、蘇沐雪與洪大石相視一笑,心頭滿是痛快與自豪。
「叮咚!」
演講廳中央的國際靈安教務終端在此刻同時響起清脆的結算提示音:
【大英皇家魔法學會、日本京都陰陽寮聯合評議決議】:
【客座教授愛德華三世、安倍清明第一階段田野訪查成績評定為——『超特等・文明先驅者(SSS級)』!】
【全額追發跨國學術專項研究基金:功德金二十萬點整!由府城道校全權統籌!】
掌聲雷動!
兩個原本自命不凡的西方與東洋頂級天才,在台灣宮廟的柴米油鹽與生死除煞中,徹底完成了靈魂與修為的終極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