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赤崁樓周圍的喧鬧漸漸隱沒在濃濃的夜色之中,但春嬌小吃店的後堂小院裡,卻被一陣陣滾燙、濃烈得直往人天靈蓋裡鑽的純黑麻油香氣徹底填滿。
「咕嘟!咕嘟!咕嘟!」
院子正中央架起了一口直徑足有一公尺的大生鐵鼎,底下兩台瓦斯噴火爐正呼哧呼哧地噴吐著純藍色的高溫烈焰。
林春嬌師娘手中握著一柄長達半公尺的厚重大鐵鏟,正將整整六隻剛從關廟山上抓下來的黑羽放山閹土雞,連骨帶肉切成拳頭大小的厚塊,倒入翻滾著上等北港黑麻油與大片老薑片的滾鍋之中!
隨後,林師娘大手一揮,整整三瓶公賣局紅標純米料理米酒「嘩啦啦」全數傾瀉而入!
轟!
高溫的酒精在接觸到鍋底黑麻油的瞬間,騰起了一道半公尺高的金紅色純陽明火!
火光照亮了圍坐在圓桌旁的第七小隊每一個人,伴隨著枸杞、黃耆、當歸與老薑的醇厚甘甜在空氣中瘋狂爆開,眾人肚子裡的飢餓轟鳴聲此起彼伏,響成了一片交響樂。
「吃!今晚不把這大鐵鍋舔乾淨,明天誰都不准上台!」
林師娘將鐵鏟往圍裙上一插,雙手叉腰,中氣十足地吼道:
「神霄宮那幫喝洋奶長大的小白臉算什麼東西!明天要打的,可是嘉義阿里山天師別院的正統道士!那可是張道陵老天師留在臺灣的正宗嫡傳!老娘今天特地加了雙倍的老薑和極品麻油,把你們經脈裡那些被雷電劈出來的虛火全給我壓下去!」
「師娘,我愛死這鍋麻油雞了!」
阿達發出一聲宛如猛獸般的歡呼,根本顧不得剛出鍋的雞肉燙嘴,抄起大不鏽鋼碗,連肉帶湯盛了滿滿一大海碗。
那一塊塊皮滑肉緊、泛著金黃油光的黑羽土雞肉一入口,濃郁霸道的麻油辛香與雞肉天然的鮮甜肉汁在齒間轟然爆裂!
今日在擂台上正面引導了十萬伏特高壓電流的阿達,全身原本有些僵硬微麻的肌肉群,在這股滾燙霸道的麻油藥膳滋補下,宛如乾涸的泥土迎來了溫熱的溫泉灌注,每一個毛孔都舒服得徹底舒展開來,汗水如雨漿般順著額頭滾落!
愛德華三世手裡捧著一個小瓷碗,小心翼翼地啜飲了一小口泛著濃郁金油的麻油雞湯。
滾燙的米酒甘甜與老薑的辛辣瞬間順著咽喉一路燒到胃底,隨後化作一股浩瀚無比的溫暖熱流,順著他脊椎兩側的魔導神經瘋狂向上奔騰!
「不可思議……」愛德華臉頰泛起一抹健康的酡紅,湛藍的眼眸中滿是驚嘆,「沒有添加任何水晶粉末,僅憑幾種生長在泥土裡的塊莖與禽鳥肉質,在黑芝麻油脂的萃取下,竟然能產生如此狂暴而溫和的細胞再生能量……大英帝國皇室的廚師們真應該跪在林女士的炒鍋前懺悔!」
坐在對面的安倍清明也放下了白摺扇,神情肅穆地將一塊燉得軟爛入味的雞腿肉送入口中,閉目感嘆:
「純陽之氣,藏於市井五穀。京都陰陽寮數百年來所追求的清淨辟穀,終究是走入了死胡同……這碗麻油雞中的浩蕩生機,才是真正能破萬邪的至剛神藥。」
(在西方正統魔法界被視為難以逆轉的高階電磁神經創傷,在府城道校的食堂後勤眼中,無非就是一鍋加重了老薑的麻油雞下肚、出兩身透汗就能徹底痊癒的尋常小恙。這種土法煉鋼般的恐怖自愈體系,足以讓全島所有西醫靈安診所集體關門倒閉。)
「各位,先別只顧著補身子。」
丁小智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將戰術平板電腦擺在桌子邊緣,屏幕上浮現出了一艘巨大的兩層古青銅飛舟模型:
「南區總決賽的賽前官方分析報告剛剛出爐了。」
桌上的氣氛頓時微微一肅。
蘇沐雪夾起一塊當歸片,美眸微凝地看向螢幕:
「阿里山天師別院在剛才的另一場準決賽中,用了多久解決戰鬥?」
「三分十二秒。」丁小智伸出三根手指,臉色凝重到了極點,「而且,全場無一人受傷,甚至連道袍的下擺都沒沾上一點灰塵。」
丁小智指著全息模型上的青銅飛舟,沉聲道:
「阿里山天師別院的隊長,是號稱『小天師』的張凌風。他是天師道正一派第七十三代嫡系傳人,修為早已穩穩踏入築基中期巔峰,手中那柄【八卦純陽檜木法劍】,是用阿里山千年神木芯配合張天師祖傳丹爐溫養了整整十八年的半步地器!」
「而他們的五人合體戰術核心,正是這艘長達十五公尺、重達十二噸的【兩層青銅飛舟·凌雲號】!」
「飛舟由四條頭生獨角、生有雙翼的四階【金角赤磷靈蛟】在空中全力拉拽,長年懸停在離地二十五公尺的高空盲區。舟身周圍籠罩著由阿里山千年高山茶樹靈露提煉出的【高山茶霧結界】!」
「那種茶霧結界不僅能隔絕一切遠程神識鎖定,更可怕的是,它具備極其變態的【聲波吸收與動能緩衝機制】!」
丁小智推了推眼鏡,看向莫凡:
「凡哥,神霄宮的雷法怕接地,但阿里山的青銅飛舟根本就不落地!野狼 125 的白鐵排氣管音爆地動波,一旦撞上那層高山茶霧,所有的聲波震盪都會像打進棉花裡一樣被徹底吸收化解!」
「更要命的是,飛舟居高臨下,張凌風能在空中調動【正一萬符天羅陣】,每秒向地面傾瀉超過五百張正統破煞雷符!這是一座漂浮在天上的全天候符籙轟炸堡壘!」
「二十五公尺高空懸停?聲波吸收茶霧?」
阿達抓了抓腦袋,有些發懵:
「那俺們豈不是只能在地上像活靶子一樣被他炸?俺的宋江盾再結實,也頂不住上萬張雷符在頭頂連續轟炸十分鐘啊!」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齊刷刷投向了坐在最中間的莫凡。
莫凡嘴裡正嚼著一塊燉得酥爛的雞翅膀,隨手將雞骨頭吐進盤子裡,神情不僅沒有半分焦慮,反而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具攻擊性的興奮笑意:
「既然他在天上飛,那我們……就飛上去打。」
「飛上去?!」蘇沐雪微微一愣,「莫凡,野狼 125 雖然改裝了飛劍核心,但在賽事法規限制下,陸地機車類法寶的合法起飛升限只有離地三公尺!超過三公尺就會觸發重力失衡與側翻警報!」
「那是針對普通機車。」
莫凡咧嘴一笑,轉頭看向天工坊的方向:
「小智,天工坊庫房角落裡,是不是還堆著兩個前年從大天后宮後山拆下來的清朝宣德款生鐵大香爐?」
丁小智愣了兩秒,隨即眼中猛然閃過一抹駭然的狂光:
「凡哥……你該不會是想……」
「沒錯!」
莫凡站起身,重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的戰術平板上,眼神鋒利如刀:
「把那兩個生鐵香爐的爐膛切開,焊成一對【文氏雙喉管反向推進噴氣嘴】,安裝在野狼 125 的後軸兩側!」
「以阿達的宋江生鐵大盾作為地面起飛跳台!愛德華用霜凍極限加壓,安倍用神風破提供垂直升力!」
「他阿里山有一萬張符紙,老子有【野狼 125 垂直火箭衝壓拔地術】!」
莫凡狂傲一笑,仰頭將碗底最後一口滾燙甘甜的麻油雞湯一飲而盡:
「老子明天就騎著這台野狼,衝上二十五公尺的高空——」
「去把張天師的那艘青銅破船,給老子當場撞個稀巴爛!!」
半小時後,天工坊地下重裝機修庫。
刺耳的砂輪機切割聲與刺目的幽藍色等離子火花,瞬間劃破了深夜的寂靜!
「滋滋滋——!火星四濺!」
丁小智頭戴全封閉式防護面罩,雙手緊握著工業級等離子切割槍,正以極其穩健的手法,將那兩個從大天后宮後山庫房裡搬出來的清代宣德款沉鐵大香爐從正中切開!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金屬斷裂聲,一股沉積了兩百多年的濃郁沉香、檀香與老廟高香香灰氣息,伴隨著青煙在大廳裡緩緩升騰開來。只見那厚達三公分的生鐵斷面上,竟然呈現出一種如流水雲紋般細密致密的特殊合金結晶!
「凡哥!這可不是普通的鑄鐵!」
丁小智興奮得雙眼放光,拿著光譜探針激動大喊:
「這兩個老香爐歷經了兩百多年的信眾萬民香火熏陶,生鐵內部吸收了海量的極陽煙火念力,形成了天然的【萬民香灰生鐵微晶結構】!其抗高溫拉伸強度與抗熱震性能,甚至比現代航空工業使用的鎳基高溫合金還要高出兩成!」
莫凡捲起袖子,露出一條條精壯的小臂線條,手持重型氣動鉚釘槍和氣焊炬:
「廢話少說,動手!」
「把爐膛的收縮口按照拉伐爾噴管(Laval Nozzle)的黃金截面比率給我擴孔!進氣口內徑六十公釐,喉部收縮至二十五公釐,尾部擴散角控制在七度!」
「將野狼 125 白鐵膨脹排氣管的尾端切開,引出雙向高壓旁通閥,直接焊死在這對香爐噴嘴上!」
地下室內,幾道年輕的身影徹底陷入了一場狂熱的午夜機械狂暴魔改之中。
阿達光著膀子,單手扛著重達八十公斤的機車後平叉,宛如一尊人形起重機;愛德華則優雅地用無杖微型冰霜法術,為剛剛焊接完畢、泛著通紅高溫的噴嘴進行分子級別的均勻淬火;安倍清明則手持硃砂神筆,在噴管兩側用純金粉勾勒出流線型的【八方神風遁天雲篆】。
凌晨兩點半。
「嗒、嗒、嗒。」
一陣懶散的腳步聲伴隨著木尺敲擊水泥地的脆響傳來。
亞瑟老道手裡拿著一把老舊的木質魯班尺,嘴裡咬著一支冰棒,慢悠悠晃盪到野狼 125 後方,微瞇著老眼打量著那對粗獷霸道、通體閃爍著黑鐵幽光的大香爐噴嘴。
他用木尺在噴嘴下沿輕輕一敲,隨後挑了挑眉毛:
「小兔崽子,手藝見長啊。」
「不過老夫得提醒你們一句:阿達的宋江藤盾雖然結實,但要想把一輛連人帶車重達兩百公斤的機車在零點五秒內彈射上二十五公尺高空,光靠引擎的後坐力可不夠。」
亞瑟咬碎嘴裡的冰棒,手中的魯班尺在阿達的生鐵盾牌上虛劃了一道斜角弧線:
「起飛夾角,必須鎖定在七十二度三十分!」
「那是古法宋江陣中【平地起雷公】的借力死角!當野狼的後輪碾上盾牌的剎那,阿達必須將全身金剛樁的氣血逆運至湧泉穴,把整面生鐵盾化作一張巨型彈弓!人車合一,借地發力,懂了嗎?!」
「懂了!」阿達抹了一把滿臉的黑灰,咧嘴露出兩排大白牙。
就在這時——
呼……
一陣清冷而純淨、帶著高山雲霧與清雅高山烏龍茶香的夜風,忽然毫無徵兆地透過地下室的天窗縫隙吹拂而入。
眾人神情猛然一凝,齊刷刷抬頭看去!
只見一隻巴掌大小、通體由純金色符紙摺疊而成的精緻「金角靈蛟紙鳶」,正踏著清雅的茶香微風,在半空中輕盈盤旋了兩圈,隨後極有靈性地落在了野狼 125 的油箱之上。
金光微閃,紙鳶緩緩展開,化作了一張質地極其考究的羊皮挑戰拜帖。
帖子上,用行雲流水、正氣凜然的純陽硃砂楷書,落落大方地寫著幾行字:
【致國立府城道校・第七小隊莫凡道兄台鑒】:
【南區預選一路鏖戰,聞道兄以市井草莽之身,連破重盾、力斬毒藤、身化神雷焚滅半導體,凌風於飛舟之上遠觀,心潮澎湃,嘆為觀止。】
【昔日張天師立正一道,旨在護佑蒼生市井,未嘗有高下尊卑之分。今日天師別院承蒙南疆祖蔭,立陣於青銅飛舟之上,非為炫技凌人,乃恪守千年陣法威儀。】
【明日之戰,天師別院上下必當傾盡正一天師道萬符神威,以全盛之姿,敬候道兄之野狼神車拔地登舟!】
【若道兄能登舟破陣,凌風甘願折劍伏首,共飲春嬌肉燥清粥!】
【嘉義阿里山天師別院少院主:張凌風,再拜。】
「好字!好一派名門正宗的胸襟氣魄!」
蘇沐雪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美眸中閃爍著深深的敬意:
「這個張凌風,與神霄宮那幫唯利是圖的富二代和九幽商會的暗樁截然不同……他是真正骨子裡刻著道門正氣的青年天師!」
莫凡看著拜帖上的落款,眼神深處那股熾熱的戰意徹底被點燃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張拜帖折好,塞進了自己胸口的道袍暗袋裡。
隨後,他轉過身,從旁邊的工具箱裡抓起一條林春嬌師娘昨晚偷偷塞進他口袋裡、用紅布繡著「行車平安・合境平安」的大天后宮平安符布條,極其鄭重地繫在了野狼 125 的黑色龍頭正中央。
「正統道門嗎?」
莫凡翻身跨上野狼 125,雙手緊緊握住冰冷沉重的車把手,嘴角勾起了一抹最燦爛、最無懼的狂傲笑容:
「老子這一路走來,打的就是名門正派!」
「阿達!小智!收工睡覺!」
「天亮之後——讓整座南臺灣看看,到底誰才是這片土地上真正的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