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四十五分。
台北車站,地下二樓高鐵下行第七月台。
相較於南臺灣那熾熱暴烈、彷彿能將瀝青路面曬出青煙的三十五度艷陽,初秋的台北盆地始終籠罩在一層灰濛濛、帶著些許微涼與黏膩濕氣的連綿細雨之中。空氣裡沒有府城那種混雜著七里香、炸肉燥與廟口線香的溫潤煙火氣,取而代之的,是地下空調系統吹出的乾燥冷氣,以及混合著精密金屬、高階消毒水與連鎖咖啡店烘焙豆香氣的都市冷硬感。
「哧——!」
伴隨著一陣深沉有力的重型液壓氣剎排氣聲,那列在八卦山四十公尺斷崖上創造了八百名乘客零傷亡神蹟的白色高鐵第七一四專列,帶著渾身風塵僕僕的磨損與雷擊灼痕,穩穩滑入了月台股道。
車門尚未完全開啟,月台兩側早已被上百名胸前掛著證件、手持長槍短砲高清攝像機與靈能聚光燈的北部各大主流媒體記者圍得水洩不通!全息麥克風密密麻麻地伸向車門,閃光燈連成了一片近乎致盲的白晝光瀑!
「快!八卦山大英雄的車廂出來了!」
「南區總冠軍!以肉身生生拉住三百噸高鐵的府城道校第七小隊!」
「聽說那個主將莫凡是用純陽真火直接熔斷了高爆雷管?快把靈能光譜感測器對準門縫!」
在無數鏡頭的瘋狂對焦之下,一號行李車廂的金屬側門緩緩滑開。
然而,當第一道身影踩著輕浮步伐踏出車廂的剎那,全場數百名精心打扮、穿著高階名牌西裝套裝與修身風衣的天龍國記者們,集體石化在了原地。
只見莫凡身穿一套洗得泛白的府城道校深藍色羽士道袍,領口隨意敞開著,嘴裡正嚼著半根林春嬌師娘昨晚塞進口袋的香脆炸油條。而在他的腳底下,赫然踩著一雙邊緣磨損、卻洗得乾乾淨淨的正宗【雙喜牌藍白拖鞋】!
他單手推著那輛造型極度粗獷、白鐵直通排氣管上還綁著大天后宮「行車平安」鮮紅布條的野狼 125 改裝飛劍,車架兩側還焊接掛著兩個黑黝黝的清代生鐵大香爐,香爐縫隙裡甚至還塞著半包吃剩的科學麵!
而在機車的後座上,重達七十公斤的純陽黑狗阿旺人立而起,脖子上掛著教育部特頒的一級免檢金牌,神氣活現、睥睨全場,時不時朝著前方的全息鏡頭打一個帶著滷排骨香氣的飽嗝!
緊隨其後的阿達,更是直接光著厚實無比的膀子,寬厚如門板般的古銅色肩膀上扛著那面滿是刀痕雷印的宋江生鐵大藤盾,腳底下同樣踩著兩隻特大號藍白拖,走路時在光滑如鏡的高鐵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極具節奏感的「啪嗒、啪嗒」脆響!
而走在機車右側的丁小智與陳小白,兩人對視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唯恐天下不亂的獰笑。
在全臺各大電視台的全球高清直播鏡頭注視下,兩人猛然一甩手臂,嘩啦一聲——
在台北車站月台正中央,將那條長達整整十公尺、用大紅棉布粗暴手寫的巨大橫幅,第三次高高拉開!
【赤崁樓春嬌傳統小吃・全國總決賽特約贊助】:
【香菇肉燥飯一碗四十!醃蘿蔔無限續加!憑台北小巨蛋選手證內用送油豆腐一顆!】
「噗————!!」
站在轉播車前負責連線的電視台當家女主播,手裡剛端起的一杯兩百元精品燕麥奶拿鐵,險些一口全噴在高清攝像機鏡頭上!
「這……這就是南區總冠軍?!」
「腳踩六十五塊錢的夜市塑膠拖鞋,推著二行程排氣管破機車,拉著肉燥飯宣傳布條進軍天龍國?!」
「你看那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天啊!大英皇家白銀魔導師愛德華三世!他竟然也穿著一件印著『台南南區漁會』的排汗吊嘎,在大口嚼炸油條?!」
「還有那個京都陰陽寮少主安倍清明!他頭上的烏帽子為什麼歪了一邊?他的狩衣袖子裡為什麼鼓鼓囊囊塞滿了高鐵便當的酸菜?!」
月台上爆發出一陣陣快要將地下車站穹頂掀翻的瘋狂快門聲與失聲驚呼!
(在講究精緻優雅、學生出門比賽必穿量身定制英倫風制服與手工牛津皮鞋的天龍國貴族圈看來,第七小隊這股濃烈至極、毫不掩飾的南部廟會野路子畫風,簡直就像一頭剛在爛泥塘裡打完滾的成年野山豬,蠻橫無比地一頭撞進了巴黎時裝周的高級伸展台。)
「莫凡道兄,你們府城道校的進場風格……果然無論走到哪裡,都是全場焦點。」
走在身側的張凌風微微一笑,儒雅的月白色法袍在燈光下流轉著清雅的阿里山高山茶香。他輕輕搖動著摺扇,絲毫不覺得身旁的肉燥布條有失體面,反而發自內心地感到一股無拘無束、縱橫人間的市井浩然大氣。
「那是自然,出門在外,吃飯第一,宣傳第二,打擂台第三。」
莫凡拍了拍野狼的油箱,滿臉理直氣壯:「師娘交代了,這次上台北要是沒能讓台北天龍人知道台南肉燥飯只要四十塊還附醃蘿蔔,她就把我的野狼輪胎拆下來當柴燒!」
「逼逼!站住!前面的那位同學!」
就在莫凡推著野狼機車準備刷卡出站的剎那,一名戴著白手套、身穿筆挺深藍色捷運制服的台北車站值班站長,手裡拿著一張厚厚的罰單夾,面色鐵青地快步衝上前來:
「捷運與地下街全區嚴禁攜帶未裝箱之大型猛犬!嚴禁推行未抽乾汽油之重型機動車輛!悠遊卡通道無法感應二行程老車牌!依據《大眾捷運法》第五十條,處罰新台幣七千五百元並立即扣留車輛!」
「值班站長先生,請您先看清楚這個。」
蘇沐雪甚至連腳步都沒停,只是從黑色公事包裡抽出一面巴掌大小、通體由純金與羊脂白玉打造的【教育部全國大賽特級特遣通關玉牌】,面無表情地在站長胸前的安檢感應器上輕輕一刷。
「滴——!驗證通過:全仙聯南區總冠軍特遣專用戰車,享有國家一級軍管快速通行豁免權!」
冰冷機械的電子合成音瞬間在站台大廳響起,原本閃爍著紅色禁止標誌的寬閘門「唰」的一聲全數自動開啟,綠色箭頭一路延伸至直達地表的專用電梯口!
值班站長整個人僵硬在原地,嘴巴張大得能塞進一顆茶葉蛋,手裡的罰單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連忙躬身九十度行禮:
「南……南區總冠軍代表隊?!請!諸位貴賓請走無障礙專用通道!!」
莫凡推著野狼大搖大擺地穿過閘門,阿達扛著生鐵盾在後方發出一陣得意的大笑,藍白拖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拍打出一陣囂張至極的「啪嗒、啪嗒」聲。
穿過錯綜複雜宛如九宮八卦陣般的台北車站地下迷宮,一行人順著專用安檢通道步出地表。
外面,綿綿細雨正籠罩著繁華高聳的忠孝西路。
一輛由教育部全仙聯組委會專門調派的純白色高級防彈浮空禮賓大巴,早已在路邊等候多時。兩名身穿制服、神情高傲的司機在看到莫凡那輛滴淌著雨水與機油的野狼 125 時,眉頭微微皺了皺,但隨即在看到蘇沐雪亮出的特級免檢金牌後,連忙換上諂媚的笑臉,手忙腳亂地打開了後方的重型行李托運艙。
半小時後。
浮空大巴穿過繁華喧囂的市中心,沿著中山北路一路向北,盤旋上了鬱鬱蔥蔥的劍潭山麓。
穿過一座高達十五公尺、通體朱紅底金字、雕樑畫棟的宏偉中式巨型牌樓,一座巍峨雄壯、宛如一座金碧輝煌的紫禁城宮殿般橫臥在半山腰上的巨型建築,震撼地出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全島接待各國首腦與至尊強者的最高規格國賓聖地:【圓山大飯店】!
十四層飛檐斗拱的純中式宮殿建築拔地而起,琉璃金瓦在陰雨天空中泛著威嚴浩瀚的純陽皇道龍氣!數百根一人難以合抱的朱紅巨柱排成森嚴的長廊,門前停滿了來自全臺各地的頂級豪華飛舟與外國使節團的特種魔導防彈懸浮車!
大門正前方,那塊長達三十公尺的巨型金字全息投影屏上,正燃燒著震撼全島的十六強金色名錄:
【全臺仙道高校聯合爭霸賽(全仙聯)全國總決賽】:
【南區第一種子代表隊——國立府城道術高中第七小隊,確認抵達!】
【今晚八點整:圓山大飯店金龍宴會大廳,全國十六強命運抽籤大典正式揭幕!】
「到了。」
莫凡跳下大巴,雙腳踩在濕漉漉的漢白玉台階上。
他微微抬起頭,打量著這座金碧輝煌的巨型宮殿,鼻端嗅到了一股極其濃郁、甚至帶著一絲壓迫感的純陽龍脈靈氣。
然而,當第七小隊眾人剛穿過旋轉玻璃大門,踏入挑高整整三層樓的圓山大飯店金色大廳時,原本喧鬧的迎賓大堂,氣氛卻在頃刻間驟然降至冰點!
大廳中央鋪著厚達數寸的高階暗紅真絲祥雲地毯,正中央盤踞著一條通體由千足純金鑄造的噴泉金龍,龍口中吞吐著溫潤浩瀚的靈霧。
而在大廳兩側的休息沙發區,早已聚集了數支來自北部與國際名門的參賽代表隊!
左側真皮沙發上,坐著五名身穿雪白真絲道袍、袖口繡著精緻金線八卦的年輕修士。為首一人面容俊美如玉,長髮用一根通體晶瑩的紫玉簪束起,手中把玩著一柄流轉著九道森藍雷光的三尺青鋒,腰間懸掛著天母頂級豪宅專屬的靈石腰牌——正是北區第一種子、天母紫霄宮少宮主【張天耀】!
而在大廳右側,則是六名穿著筆挺黑色立領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學生。每個人膝蓋上都懸浮著一方巴掌大小的藍光立體投影羅盤,手指在虛空中疾速跳躍,正在以精密的矩陣微積分算法推演著地脈靈流——正是以絕對理智與高科技符陣聞名全島的【建國中學道術數理天道班】!
在更靠窗的茶座旁,幾名身披銀白蕾絲法袍、手抱高階降魔銀古箏的清麗少女神色傲然,乃是【師大附中音律符篆部】的精英天驕!
當莫凡腳底踩著那雙發出「啪嗒、啪嗒」聲響的藍白拖、阿達扛著生鐵盾、阿旺搖著尾巴走進大廳的瞬間,所有北部頂級天驕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這群不速之客身上。
「呵……我當是何方神聖抵達,搞得整個大廳靈氣警報響個不停。」
張天耀優雅地端起白瓷茶杯,輕抿了一口極品凍頂烏龍,眼角餘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與刻薄冷意,落在莫凡那雙沾著泥點的拖鞋上:
「南區預選的總冠軍……就是這樣一幫穿著六十五塊塑膠拖鞋、滿身機油臭味的鄉巴佬?聽說你們在八卦山靠著運氣擋住了高鐵炸彈,就真以為自己能登上大雅之堂了?」
張天耀冷笑一聲,指尖在雷光長劍上輕輕一彈,一縷森然的紫霄神雷在空氣中發出刺耳的劈啪炸響:
「提醒你們一句,這裡是天龍國劍潭山,不是南部鄉下的神明出巡陣頭。到了今晚的十六強擂台,我的紫霄神雷,可不會對一輛破野狼機車手下留情。」
面對張天耀撲面而來的凌厲威壓與譏諷,莫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從道袍袖子裡掏出一根牙籤,剔了剔牙縫裡的油條碎屑,隨後抬起頭,朝著張天耀露出了一個燦爛而無比欠扁的微笑:
「這位天母紫霄宮的少爺,你這件白絲綢袍子洗得挺白、熨得挺直啊。等一下八點金龍廳吃國宴,如果菜湯滴在上面可不好洗。要不要老子先借你一條『春嬌肉燥飯』的圍裙套著?放心,看在大家都是道門同僚的份上,圍裙不收你押金!」
「你——!放肆!區區南部下九流草莽,竟敢對少宮主無禮!」
張天耀身後兩名紫霄宮侍從勃然大怒,按在劍柄上的手掌靈光暴漲,雷光隱現!
「怎麼?想在圓山大飯店動手?」
蘇沐雪冷冷上前一步,手中玉牌重重往大理石前台上一拍,清脆的撞擊聲宛如洪鐘大呂震徹大廳:
「依據《全國仙道聯合賽賽前治安管理條例》第四條,任何參賽隊伍於國賓接待區私鬥者,直接剝奪抽籤資格並扣除校際靈脈補助款八千萬元!天母紫霄宮要是靈石多得燒手,大可以拔劍試試看!」
冰冷肅殺的法規背誦,瞬間將紫霄宮侍從的怒火硬生生砸滅在喉嚨裡。
接待前台的大堂經理更是冷汗直流,連忙恭敬地雙手奉上最高階的磁卡鑰匙:
「府城道校第七小隊貴賓,您……您的房間已經安排完畢!頂層特級景觀總統套房,請隨專用靈能梯上樓!」
莫凡一把抓過房卡,轉身朝著張天耀揮了揮手,腳底下的藍白拖鞋在地毯邊緣發出一聲響亮的摩擦聲:
「張少爺,洗乾淨脖子,今晚抽籤大典見!」
說完,一行人在滿廳天龍國貴族與各國使節團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昂首闊步走向電梯。
莫凡站在電梯前,目光透過落地窗遙遙望向基隆河對岸那座在陰雨中巍然聳立的銀色巨蛋——台北小巨蛋!
在那片繁華奢靡的天龍國穹頂之下,風雲已然激盪。
一場震撼全島的南北大碰撞,即將在今夜正式揭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