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台南赤崁樓老街的晨霧尚未完全散去。
在「春嬌肉燥飯」的騎樓門口,一輛車頭漆面斑駁、排氣管時不時噴出一股濃郁柴油黑煙的老舊裝甲大卡車,正被幾十個沉甸甸的瓦楞紙箱壓得後輪鋼板發出「嘎吱、嘎吱」的酸澀呻吟。
「慢點!你這死大石!那箱是老娘熬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八寶肉燥真空包!摔破一包老娘拿你的腦袋去抵帳!」
林春嬌繫著那條標誌性的牡丹花圍裙,一手叉著腰,另一手拎著一柄沾滿生豬油的生鐵大鍋鏟,正中氣十足地指揮著第七小隊全員往卡車後廂搬運物資。
只見在寬敞的車斗內,除了固定在中央、被防雨油布嚴嚴實實包裹住的【野狼・純陽風火零式改】之外,四周塞得滿滿當當全是南台灣最硬核的市井後勤戰略儲備:
整整兩百包抽真空的【春嬌特級純陽老老滷】、三大麻袋由西拉雅阿嬤親手曬製、吸飽了三年太陽真火的古法高麗菜乾、四大桶散發著清涼甘甜氣息的特濃純陽仙草蜜,甚至還有兩大箱用稻草層層包裹、足足有兩百顆的「三十年老滷茶葉蛋」!
「媽……我們這是去台北打全國大賽,不是去難民營開分店。」
莫凡嘴裡叼著一個剛出鍋的熱菜包,腳踩寶藍色雙喜牌藍白拖,看著那座幾乎堆成小山般的特產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台北小巨蛋旁邊就是微風百貨和信義商圈,什麼高階聚氣丹、靈能營養液買不到啊?您老人家把醃高麗菜乾帶過去,天龍國的長老們還以為我們是去北管廟會擺地攤的呢。」
「啪!」
林春嬌反手就是一記迅雷不及掩耳的鍋鏟柄,精準無比地敲在莫凡頭頂那頂金黃色的黃冠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
「你個沒心沒肺的小畜生!台北那些洋商和天龍財閥賣的營養液,哪有老娘的肉燥頂飽?!裡面全是防腐劑和人工糖精!吃多了連丹田裡的火都要變涼!」
林春嬌瞪了莫凡一眼,隨後轉過頭,伸手替兒子整了整有些歪斜的道袍領口。粗糙佈滿老繭的手指在少年結實的肩膀上拍了兩下,眼神深處破天荒地閃過了一抹溫柔與凝重:
「濁水溪以北……水很深。天母紫霄宮那些名門望族,骨子裡看不起我們南部喝地下水長大的泥腿子。」
老闆娘深吸了一口氣,眼眸深處那一團深藏的灶神真火微微一閃:
「去了台北,誰要是敢拿規矩壓你、拿身分噁心你……你就用你爹留給你的那台野狼,狠狠地從他們的臉上碾過去!」
「出了事,老娘拿生鐵鍋替你兜著!」
莫凡微微一怔,看著老媽那張雖然被油煙熏染、卻依然剛毅美艷的臉龐,心中猛然湧過一股滾燙的暖流。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重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吧媽。這次去台北,兒子不把天母少爺的鈦合金飛機撞出屎來,老子就不叫莫凡!」
「滾吧!到了台北記得每天打電話報平安!」
在一陣油煙與笑罵聲中,柴油大卡車轟然起步,載著整座府城的煙火重托,一路向北狂飆而去!
……
上午十點一刻。
沿著台一線省道一路向北穿過嘉義水上與雲林西螺之後,前方寬闊平坦的柏油路面驟然收窄。
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交界處,一條波濤洶湧、水色渾濁如墨的滾滾巨川,橫亙在南北大地之間——這正是象徵著台灣島南北靈脈分野、自古被道門奉為「天塹關卡」的濁水溪!
而在濁水溪大橋的南端引道處,一座橫跨雙向八線道、通體由白玉漢白玉與超合金鋼架澆鑄而成的巨大關卡,正散發著刺目冰冷的青紫色靈壓光幕。
【中央靈脈管理局・濁水溪南北通關檢驗總署】!
大橋上方,數百道由高階法陣激發的光學掃描射線在空氣中來回切割,每一輛企圖跨越濁水溪北上的車輛與飛舟,都必須在此接受極其嚴苛的「靈壓檢驗」與「入關審查」。
此時,在通關專用道上,正排著一條長達半公里的長龍。
第七小隊那輛沾滿了泥漿、排氣管時不時發出「突突」黑煙的老舊柴油卡車,剛慢吞吞地開進第三檢驗通道,旁邊的超車道上便傳來了一陣刺耳至極的跑車轟鳴!
「咻————!!」
只見三輛通體噴塗著純白珍珠烤漆、車頭懸掛著「台北市內湖高工仙道部」與「南港靈能科學園區」徽記的豪華低空懸浮飛舟,以一種極其囂張的姿態橫切插隊,硬生生別在了卡車前方!
車窗降下,幾名身穿筆挺英倫風西裝道袍、頭髮抹得油光鋥亮的台北名門學生探出頭來,手裡搖晃著昂貴的冰滴靈草咖啡,滿臉嫌惡地捏著鼻子看著後方的柴油卡車:
「嘔……哪裡來的鄉下收泔水卡車?排氣管噴出來的都是什麼劣質柴油味啊?」
「後面車斗裡裝的是什麼?天哪……是高麗菜乾和酸菜罈子?!這幫南部土包子難道以為全仙聯是去菜市場批發賣菜嗎?真是拉低了整場大賽的格調!」
嘲諷的嗤笑聲在通道內迴盪。
卡車副駕駛座上的洪大石當場氣得七竅生煙,兩隻沙包大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這幫天龍鱉孫!老子現在就下去用塑料凳把他們的懸浮底盤砸爛!」
「大石,坐好。」
莫凡嘴裡咬著一顆老滷茶葉蛋,神情平靜如水,只是那雙微瞇的眼睛深處,閃過了一道冰冷的光澤:「狗咬你一口,你用不著咬回去。等到了八斗子高空,老子會親自用野狼的尾氣管,給他們的法拉利洗洗臉。」
然而,莫凡不想惹事,麻煩卻主動找上了門。
只見檢驗關卡的崗亭內,一名身穿中央靈脈局深藍色特派制服、胸前佩戴著「高級稽查專員」胸章的中年男子,邁著傲慢的八字步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陳總稽查官手裡拿著一根激光光譜檢測筆,斜眼掃了一眼卡車前擋風玻璃上的府城道校通行證,鼻孔朝天,冷哼了一聲:
「熄火!拉手煞車!全體人員下車接受突擊安全抽檢!」
卡車門推開,莫凡、蘇沐雪、洪大石和丁小智跳下車來。
陳稽查官連看都沒看莫凡遞過去的三年級黃冠證件,而是手持檢測筆,在卡車後廂那堆物資上胡亂掃描了兩下,隨後臉色猛地一沉,手中的電子罰單夾「啪」的一聲摔在引擎蓋上:
「嚴重違規!極度危險!」
陳稽查官指著後車斗那三大麻袋高麗菜乾和真空肉燥,嗓門拔高了八度:
「依據《跨濁水溪農產品與靈能原料檢疫管理辦法》第十八條,濁水溪以北為一級低碳低污染純淨靈脈區!嚴禁私自攜帶未經中央輻射滅菌處理之粗加工農作物、高油脂生物肉類製品入關!」
「這兩百包肉燥和高麗菜乾,散發著強烈的未註冊民間香火氣息,嚴重干擾關卡空氣質量!全數沒收!另外對責任人處以三萬點功德罰款!」
話音未落,身後兩名身穿防暴道袍的稽查隊員便手持拘禁鐵叉,邁步朝著後車斗那堆肉燥包逼近!
「動一個試試?!」
洪大石怒目圓睜,八家將黑虎煞氣轟然自腳底爆發,地面瀝青瞬間崩裂出數道裂痕!
「大石,退後。」
蘇沐雪冷冷地走上前,那一雙金絲眼鏡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少女甚至連正眼都沒看那兩名手持鐵叉的隊員,修長的手指從公事包中抽出了一張蓋滿最高行政法院紅色印章的判決文牒,字字如霜:
「陳稽查官,請你在作出行政處分前,先過目最高行政法院一〇八年度特字第零四號判例——」
蘇沐雪目光如電,直逼陳稽查官的眼球:
「判例明確認定:凡持有教育部核發之《全仙聯代表隊出征動員令》之法定參賽隊伍,其所屬後勤自備飲食,受《國家戰備物資保障條例》第七條第一款之管轄,視同【軍規行軍乾糧】!任何地方檢疫機關無權予以扣押或裁罰!」
蘇沐雪步步緊逼,聲音響徹整個關卡:
「另外,你剛才所引用的《檢疫辦法》第十八條,早在上個月已被立法院修正廢止!你身為中央公務人員,知法犯法、濫用早已失效之行政命令企圖非法侵佔參賽學生之私有合法財產,涉嫌觸犯《刑法》第一百三十一條圖利罪及公務員登載不實罪!」
「需要我現在直接連線中央靈安監察委員會的紀律專線,調取你剛才佩戴的執法記錄儀畫面嗎?!」
「你……你這丫頭片子……」
陳稽查官被這一連串如連珠炮般精準致命的法條砸得面紅耳赤,額頭冷汗如雨,雙腿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周圍那群原本在看熱鬧的台北名門學生更是嚇得噤若寒蟬。
「哼!好一張伶牙俐齒!」
陳稽查官惱羞成怒,索性耍起了無賴,一把指向車斗正中央那架被帆布蓋住的野狼飛劍:
「就算物資合法,這架飛行載具呢?!未經工研院適航認證!外形粗劣!排氣管噪聲超標嫌疑極大!按規定必須留在本關卡扣留檢驗七十二小時!你們的動員令可沒說違規改裝車輛能免檢通關!」
「哦?你想驗我的車?」
一直站在旁邊抱著雙臂冷眼旁觀的莫凡,嘴角揚起了一抹無比危險的弧度。
少年慢悠悠地走到卡車尾端,伸手一把掀開了帆布的一角,露出了那根粗壯漆黑、焊接著白鐵大漏勺的雙聯裝直通排氣管。
「陳長官,實話告訴你,我這台車確實脾氣不太好。」
莫凡咧嘴一笑,右腳隨意地搭在加長腳踏發動桿上:
「平時在台南,我發動這台車的時候,周圍十里的野狗都要夾著尾巴叫三聲。你要是非要驗排氣……那老子現在就現場給你點個火,讓你好好聞聞什麼叫純陽的鍋氣!」
「你……你敢在關卡動武?!」陳稽查官厲聲尖叫。
「誰動武了?老子這是配合檢查,啟動發動機給長官熱車!」
莫凡眼中神芒一閃,體內純陽真火微不可察地順著經脈,狂暴注入了化油器內那一滴深藏的三太子乾坤風火神核本源!
「野狼風火改——給長官打個招呼!!」
莫凡右腳肌肉驟然繃緊,一記暴烈重踹,狠狠踩下!
「匡當————!!」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
剎那之間,並非預想中的震耳噪聲,而是一道彷彿自九天九幽同時炸響的無上天威龍吟!
只見那根雙聯裝直通排氣管內,猛然噴吐出了一道長達五公尺、純白無瑕、散發著無盡神聖天火與萬民煙火香氣的純陽神芒!
「嗡————!!」
整座濁水溪大橋兩側那數百道由天母名門布下的青紫色靈壓結界,在這道純陽天火的威壓掃蕩之下,竟然宛如脆弱的薄冰撞上了滾燙的烙鐵,發出了一陣陣刺耳欲裂的碎裂悲鳴,十幾座發射塔的保險絲當場集體爆成漫天火花!
更恐怖的是——
「嘩啦啦啦啦啦————!!!!」
下方那條波濤洶湧、深達數十公尺的濁水溪巨川,在這一聲純陽龍吟的震盪之下,整條江水竟然毫無預兆地瘋狂倒流沸騰!
只見濁水溪中央那翻滾的黑色泥漿深處,一道龐大得遮天蔽日、長達數百公尺的太古金色水龍法相,驟然破開滾滾巨浪,咆哮騰空而起!
整座大橋劇烈晃動,數百名關卡守衛與名門弟子嚇得面無人色,撲通撲通跪倒了一片!
「濁……濁水溪護法老水龍?!鎮守南北地脈三百年的龍神顯靈了?!」陳稽查官嚇得褲襠一涼,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然而,在無數驚恐欲絕的目光注視下——
那條巍峨猙獰、頭頂長著兩根巨大鹿角的老水龍,龐大如山嶽的龍頭在雲端之中緩緩垂下。一對巨大如卡車輪胎般的金色龍眼,既沒有看向那些名門飛舟,也沒有看向關卡守衛,而是死死盯著莫凡卡車後廂裡、那一袋剛剛被陳稽查官劃破了一道小口子的——【春嬌三十年老滷肉燥包】!
「呼嚕嚕……」
老水龍聳了聳巨大的龍鼻子,深深吸了一口空氣中瀰漫的紅蔥頭與黑豬油香氣,眼底那原本森嚴冰冷的太古神芒,瞬間融化成了一種極度擬人化、甚至帶著幾分垂涎欲滴的渴望!
老龍低下高傲的頭顱,巨大的龍鬚輕輕在莫凡面前晃了晃,發出了一聲低沉而充滿討好意味的輕微龍吟。
彷彿在說:
(「少年……這鍋肉燥,能不能給老龍分兩勺拌飯?老龍在這爛泥水裡泡了三百年,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莫凡一愣,隨即忍不住失笑出聲。
少年沒有絲毫猶豫,反手從車廂裡抽出整整十包未開封的特級肉燥真空包,隨手朝著半空一扔:
「老龍王!相逢即是有緣!我老媽親手熬的府城肉燥,請你下酒了!」
「嗷嗚————!」
老水龍狂喜咆哮,龍口一張,精準無比地將十包肉燥吞入腹中,巨大的龍軀在半空中興奮得翻了三個連環大跟頭!
隨後,老龍龐大的金爪凌空一揮!
一道純金色的上古龍神真水神印,自虛空中轟然凝聚,隨後「啪」的一聲,不可抗拒地死死蓋在了第七小隊那輛柴油卡車的擋風玻璃正中央!
【濁水溪古龍脈至高護照——天道永豁認證!】【權限:全島河流、江海、空域通行無阻,受龍神庇佑,免除一切凡俗關卡檢疫!】
「轟——!」
金光沖天,老水龍心滿意足地打了一個夾雜著肉燥香氣的飽嗝,一個神龍擺尾,重新沒入了翻滾的濁水溪江水深處。
關卡兩側,死一般的寂靜。
陳稽查官看著卡車擋風玻璃上那道散發著九階龍神威壓的金色大印,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碎裂成渣的電子罰單,整個人徹底癱軟在水泥地上,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莫凡跨上卡車駕駛座,探出車窗,朝著呆滯在原地的陳稽查官冷笑著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陳長官,多謝您的熱心抽檢。」
「回頭要是嘴饞了,歡迎到赤崁樓春嬌肉燥飯坐坐——憑您這身制服,老子保證給你算原價!」
「大石!踩油門!進天龍國!」
「好嘞!!」
洪大石一腳油門踩到底,柴油卡車噴出一團濃黑的煙霧,帶著車斗裡那兩百斤高麗菜乾與滿滿當當的肉燥香,在無數名門弟子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呼嘯著碾過了濁水溪大橋的結界白線!
濁水溪以北的蒼穹之上,風雲變幻。
府城道校的這台土炮破爛大卡車,已然以一種無比蠻橫、無比荒謬、卻又無可阻擋的霸道姿態,正式殺入了這座全島最核心的風暴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