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曉,薄霧未散。
屏東恆春古城的清晨五點五十分,南門圓環外的開闊空域,已經被一股肅殺至極的濃烈靈壓與機械燥熱徹底封鎖。
長達三百公尺的青石板起跑跑道兩側,數萬名自全台各地趕來的修仙界修士、宮廟陣頭弟兄、各大宗門長老,乃至特地搭乘高鐵轉包車南下的修仙院校學生,早已將古城牆上下擠得水洩不通。各色宗門應援旗幟在清晨微涼的落山風中獵獵作響,靈能擴音喇叭中不斷傳來主辦方裁判員那沙啞而激昂的倒數廣播聲。
起跑線上,六十四支參賽戰隊共計一百二十八柄頂級改裝法具,按照昨夜抽籤的排位,森然列陣於八排發車格內。
這是一場代表著全仙聯各體系最高水準的改裝器物大碰撞——
排在第一排正中央的,赫然是高雄高工機械道戰隊的兩柄長達五公尺的【黑鐵破陣柴油重劍】。那以重工業級合金鋼材鍛打的劍體厚重無比,兩具特大號渦輪增壓機正在引擎怠速中發出宛如深海巨獸喘息般的低沉轟鳴,粗壯的雙出不鏽鋼直通排氣管正朝著後方陣陣噴射著黑灰色的燃油廢氣,滾燙的熱浪將空氣炙烤得肉眼可見地劇烈扭曲。
而在機械重劍兩側,則是東瀛京都陰陽寮的白色折紙天馬飛梭,三架由式神靈符與碳纖維融合編織的流線型飛行器懸浮在半空兩公尺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機械噪音,唯有十二神將符文如流水般在機翼邊緣閃爍著清冷幽光;
正後方第二排,天母紫霄宮二隊的四柄【德製雷隼IV型超跑飛劍】更是璀璨奪目。鈦合金外殼在初升晨曦下折射出冰冷高貴的銀紫色金屬光澤,搭載的高階磁懸浮反重力符陣發出極高頻率的蜂鳴聲,張天峰一身筆挺的天母紫金防風法袍,單手扶著飛劍握柄,目光穿過前排隊伍,冷酷無比地鎖定在第五排角落處的兩台飛行器上。
那裡,正是府城道校第七小隊的起跑位置。
「嘖,這就是傳說中天母大少爺挑選的『精良戰車』?」
張天峰隔著通訊法陣,聲音中滿是不加掩飾的譏諷與刻薄:
「一輛三十年車齡的老爺野狼,後座居然還用鐵絲綁著一張十塊錢的紅色塑膠凳?張天曜,你在南門簽下那份三年枷鎖契約的時候,腦袋是被台南的全糖冬瓜茶醃入味了嗎?天母紫霄宮三千年的雷法清譽,今天就要被你這身黑油工裝徹底丟盡了!」
此時的發車格上,張天曜穿著一身滿是機油與香灰痕跡的深藍色維修工裝,雙手戴著防滑戰術手套,神情平靜得宛如一口古井。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只是用拇指輕輕摩挲著身下那柄經過重新調校的紫霄雷紋飛劍。昨夜在地下拖吊場握緊十四號扳手的觸感,依然沉澱在他的掌心骨髓之中,讓他徹底褪去了過去身為豪門少主時那種浮於表面的虛榮與浮躁。
「張天峰,少放屁。」
張天曜淡淡開口,聲音透過胸前的對講符冷冽傳出:
「你的雷隼發動機雖然有八千轉,但進氣閥門的磁阻係數比正常值偏高了百分之三。昨天在恆春市區超速巡航時,你為了擺譜連續超載噴射靈氣,現在左側二號排氣歧管已經有輕微熱變形了吧?待會兒進了雷針石林,小心別在落山風裡自爆成了煙火。」
張天峰臉色頓時一沉,眼底閃過一絲被戳中痛處的羞怒。他沒想到這個過去只懂仰仗家族資源的大少爺,僅僅在南部的泥坑裡滾了幾天,居然一眼就能看出他座駕的暗傷!
而在張天曜身旁,莫凡正氣定神閒地跨坐在野狼125的皮質坐墊上。
經過昨夜丁小智以天公廟紫金香灰、老冬瓜纖維與特製鎢鋼絲網土炮打造的【蜂巢多孔回壓消音膽】改裝,此刻的野狼飛劍在怠速運轉時,發出的聲音居然不再是過去那種震天動地的炸街放炮聲,而是宛如鄰家阿嬤坐在客廳踩動裁縫機般的細微聲響:
噗嚕嚕嚕——噗嚕嚕嚕——
平穩、內斂,甚至帶著一股極其奇異的安寧感。
(天道觀賽實況第三人稱毒舌旁白:如果說旁邊的高工柴油重劍是一頭隨時準備撕碎獵物的遠古暴龍,天母超跑是一架撕裂長空的音速戰機,那麼莫凡跨下的這台老野狼……看起來就像是剛從水仙宮市場買完兩斤虱目魚肚、正優哉游哉準備騎回安平老家給孫子煮魚湯的退休老里長座駕。但凡有一點審美常識的修士,此刻都恨不得幫主辦方叫一輛報廢回收車將其當場拖走。)
「凡哥,消音膽的排氣背壓目前穩定在標準值一點二巴。」
後方維修站棚內,丁小智推著鼻樑上的厚重眼鏡,雙手在筆電鍵盤上化作殘影,耳機裡傳來他冷靜的數據彙報:
「市區低速巡航絕對能穩穩壓在七十八分貝以內,南區交警林鐵面的噪音偵測法寶就算貼著你的排氣管也抓不到把柄。但是——一旦進入第一賽段出火峽谷,你需要瞬間超車時,必須立刻拉開把手左側的手動回壓蝶閥!否則回壓過高,排氣管裡的紫金香灰會把活塞頂蓋直接炸穿!」
「收到。」
莫凡咧嘴一笑,左手在左側龍頭把手上那枚用易開罐拉環自製的【手動回壓蝶閥拉桿】上輕輕撥動了一下。
趴在油箱前端的黑狗阿旺,頭上戴著一副用茶色塑膠罐底磨製的防風護目鏡,兩隻前爪緊緊扒住後照鏡支架,舌頭在晨風中興奮地向外狂甩,喉嚨裡發出低沉而滾燙的純陽龍吟。
「距離比賽開始……最後十秒!」
古城牆上方,身穿亮金色紅肚兜、腳踩一對噴吐著三味真火的風火輪、嘴裡居然還叼著一顆剛咬了一半的大肉包的中壇元帥三太子哪吒,正翹著二郎腿大喇喇地坐在最高處的城垛之上。
祂手裡握著一柄造型誇張、通體流淌著赤金火龍紋路的特大號【金龍穿雲破曉信號槍】,一邊吧唧吧唧嚼著香菇鮮肉餡,一邊瞇起眼睛掃視著下方劍拔弩張的上百名少年修士,稚嫩清脆的童音在整片天地間如雷霆炸響:
「五!」
「四!」
轟隆隆隆————!
整整一百二十八柄頂級改裝法具的發動機與推進符陣在此刻同時進入極限增壓狀態!
高工柴油重劍尾部噴出的濃黑煙柱直衝雲霄,刺鼻的硫磺與柴油焦味充斥整座古城;天母紫霄隊的雷隼飛劍周身綻放出耀眼的深紫色電芒,高壓電弧將地面青石板劈出一道道焦黑龜裂;東瀛式神天馬的符翼劇烈震顫,空氣中響起千鳥啼鳴般的尖嘯!
「三!」
「二!」
「一——!」
哪吒猛地將嘴裡的肉包一口吞下,仰天狂笑,扣動扳機!
「給本太子——跑————!!」
砰——————轟!!!!
一道粗達丈許的赤金火龍信號彈自城頭沖天而起,在萬米高空轟然炸裂成一片燃燒天際的赤色火海!
幾乎在槍響的同一個毫秒,整座恆春南門外的平原大地瘋狂劇震!
上百柄飛劍如同出閘的洪荒猛獸,帶著撕裂耳膜的恐怖音爆與沖天氣浪,狂暴無比地朝著正前方狹窄的峽谷入口狂飆而去!
無數起跑時被氣浪掀飛的草皮與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後激射,現場數萬名觀眾的歡呼聲與吶喊聲瞬間被徹底淹沒在毀天滅地的金屬狂潮之中!
「衝啊!高工機械道,給老子把路全部碾平!」
排在發車第一位的兩名高雄高工壯漢怒吼出聲,五米長的黑鐵重劍瞬間噴射出長達十公尺的柴油橘紅色尾焰,兩柄巨劍並排橫在跑道中央,宛如一座移動的鋼鐵城牆,憑藉著恐怖的自重與龐大體積,硬生生將後方的十幾柄輕型飛劍逼得不得不側身閃避!
「八嘎!粗野的南部鐵匠!」
安倍鈴香冷哼一聲,纖手優雅結印,身下的三架折紙天馬飛梭瞬間化作九道虛實難辨的白色殘影,以驚人的高頻微操在柴油黑煙的縫隙中穿梭,搶佔了最佳的外側超車路線。
而天母紫霄二隊的張天峰更是獰笑一聲,雷隼IV型的四具進口反重力渦輪瞬間全開,紫色雷火如同一柄尖銳的手術刀,悍然撕裂氣流,強行咬住了第一梯隊的尾流!
「凡哥!前排路口要被堵死了!」
在第五排起跑的張天曜眼神一凝,看著前方僅有不到三十公尺寬的玄武岩裂谷入口,被高工重劍與天母超跑徹底封鎖,頓時厲聲示警。
出火地質景觀區,乃是恆春半島最為凶險的天然地脈盲道!
整條賽道完全是沿著地底天然瓦斯與地熱裂隙開鑿而成的曲折裂谷,最窄處甚至不足十公尺,兩側全是刀劈斧削般的黑色玄武岩峭壁。
更致命的是,由於地脈活動劇烈,岩壁裂縫中無時無刻不在噴吐著高達上千度的天然瓦斯地熱烈焰!
只要任何一架飛劍在高速穿梭中被亂流吹偏、或是被對手擠壓撞上岩壁,等待他們的就只有被烈焰吞噬、化為焦炭的唯一結局!
「慌什麼?天曜,記住哥在春嬌小吃店教你的第一課。」
在劇烈的氣浪顛簸中,莫凡伏在野狼125的車把上,嘴角掛著那一抹標誌性的市井壞笑,甚至還優哉游哉地從口袋摸出一根薄荷涼糖扔進嘴裡:
「台南老城區的民族路菜市場,早上八點半人潮最擠的時候,路寬只有兩公尺,兩邊擺滿了菜攤、賣魚缸、還有橫衝直撞的阿公電動代步車。你如果老老實實跟在別人屁股後面排隊,等你騎過去,水仙宮的土魠魚羹早就賣光了!」
「那該怎麼辦?!」張天曜咬牙問道。
「怎麼辦?——當然是無打燈切西瓜,走水溝蓋超車啊!」
話音未落,莫凡的右手五指悍然將野狼125的油門轉把直接擰到底!
同時,他的左手猛地一拉——
咔嗒!
易開罐拉環帶動鋼索,排氣管內部的【手動回壓蝶閥】瞬間開啟到了九十度全開極限!
轟——————!!
原本溫順如裁縫機的老野狼,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了宛如沉睡真龍甦醒般的狂暴轟鳴!
被蜂巢消音膽壓抑已久的純陽真火與氣浪,在蝶閥開啟的剎那,如同壓抑千年的火山噴發,瞬間貫穿了整根白鐵擴散管!
一道純金色的炙熱光柱自排氣管尾端筆直噴射出五公尺遠,野狼125的後輪在虛空中劇烈抓地空轉,拉出一道刺目的金紅色殘影,宛如一枚離弦的穿甲燃燒彈,速度瞬間飆破了每小時兩百五十公里!
「跟緊老子!把你的紫霄雷法開到最大,吸住我的尾流!」
莫凡狂吼一聲,跨下的野狼飛劍根本沒有去爭搶中央的常規空域,而是帶著一往無前的瘋狂氣勢,貼著地表不到半公尺的超低空,直直衝向了裂谷最右側、那片被無數噴射地熱烈焰覆蓋的絕對死角!
「瘋了!那小子徹底瘋了!」
「右側全是三十米高的天然瓦斯烈火柱!進去會被高溫氣浪直接掀翻的!」
城牆上的觀賽修士們看著轉播陣法中的畫面,紛紛發出驚恐的尖叫。
此時的高工機械道兩名壯漢正洋洋得意地用巨劍尾部的黑煙封鎖峽谷入口,透過後視法寶看見那台土炮野狼竟然不要命地朝著地火死角衝來,頓時狂笑出聲:
「府城的小鬼,腦子進水了吧?!就算你的車不怕熱,地熱瓦斯的上升熱氣流也會把你的破鐵馬吹成碎……」
然而,壯漢的話還沒說完,他的瞳孔便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只見衝入烈焰死角的一瞬間,莫凡猛地反手拔出了腰間那柄三階純陽九霄雷火天師木劍,將劍尖倒轉,直接刺入了岩壁下方一處正在狂暴噴吐天然瓦斯的深邃地縫之中!
「純陽真火——引!」
莫凡一聲暴喝,體內蓄積已久的極陽本命真火順著木劍悍然灌入地脈!
轟隆隆隆——————!!
整片長達五百公尺的出火裂谷底部,沉積了數百年的高壓天然氣脈,在接觸到純陽極陽真火的瞬間,被徹徹底底地引爆了!
但那並不是無序的毀滅性爆炸——
在蘇沐雪事前精準計算的地脈走向指引下,這場爆炸在狹窄的裂谷底部形成了一道恐怖無比的【單向定向衝擊超音速熱氣浪】!
「阿旺!咬住風頭!」
「汪嗷嗷嗷嗷————!!」
阿旺周身爆發出刺目金火,化作一道破邪氣動尖錐,硬生生將迎面而來的瓦斯爆炸激波劈開一道金色通道!
而莫凡則藉助著背後那張一百三十七度紅色塑膠凳的完美下壓力,將狂暴無比的爆炸激波全部導入了野狼飛劍的尾翼底部!
瓦斯爆衝!激波衝浪!
嗖——————!!
在所有人見鬼一般的目光中,那台老舊的野狼125竟然腳踩著滾滾翻騰的瓦斯烈焰海浪,以時速超過三百公里的不可思議極速,如同一艘在狂暴熔岩大浪中貼地滑行的衝浪板,瞬間從高工機械重劍的右側懸空死角一掠而過!
高工壯漢甚至只覺得眼前一道刺目金光閃過,狂暴的瓦斯熱風夾雜著一股濃烈的全糖冬瓜仙草香氣撲面而來,直接將他重達數噸的機械重劍震得劇烈側傾,在岩壁上擦出刺耳的火星!
「幹————!!」
高工隊長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看著那道已經衝到前面的車尾燈,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拿地脈天然瓦斯當助推燃料?!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陰間開法?!」
而就在這時,緊隨在莫凡尾流之後的張天曜同樣爆發了!
藉由莫凡衝浪時劈開的真空低壓通道,張天曜將全身紫霄陰雷毫無保留地注入身下的飛劍,整柄飛劍化作一道深邃的紫電幽靈,無聲無息地沿著氣流軌跡滑翔超車!
在掠過安倍鈴香身側的瞬間,張天曜甚至冷冷地朝著那位驚駭莫名的東瀛陰陽天驕看了一眼,紫電激波瞬間震碎了三隻護航的紙鶴式神!
「雙機超車!第七小隊從第五排一口氣殺進了第一梯隊!!」
恆春古城牆上,裁判員聲嘶力竭地對著擴音符狂吼,全場瞬間沸騰!
轟!
兩道流光一前一後,帶著漫天未熄的瓦斯餘焰,轟然衝出了狹窄幽暗的出火裂谷,眼前豁然開朗!
然而,還不等莫凡與張天曜鬆一口氣,前方的天色驟然陰沉了下來。
滾滾狂暴的太平洋落山風呼嘯而至,吹得整片天地沙塵蔽日!
在數公里外的大地盡頭,無數高達百米的黑色奇石宛如一根根刺破蒼穹的巨型鋼針,密密麻麻地矗立在荒原之上。萬千道淡藍色的高壓天然電弧在石林之間瘋狂交織縱橫,將整片天空撕裂得支離破碎!
第二賽段——恆春半島最凶險的禁區【墾丁雷針石林】!
而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了一聲尖銳刺耳的鈦合金渦輪破空聲。
張天峰駕駛著完好無損的雷隼IV型,雙眼血紅,機頭下方已然亮起了兩枚鎖定符文的猩紅殺芒,以時速三百五十公里的絕殺之勢,瘋狂咬向了莫凡的後座!
(天道觀賽實況第三人稱毒舌旁白:俗話說得好,剛出狼窩,又入虎穴。但對於第七小隊來說,前面是百萬伏特的天然避雷針陣列,後面是一隻暴跳如雷、急著找人跪山門的天母瘋狗。這大概就是台南俗語裡說的——騎車出門沒看黃曆,衰到連神明都想幫你點一首悲情城市。)
「莫凡!張天曜!把命留下來吧!」
張天峰猙獰的咆哮聲,穿透了狂風,在雷針石林的邊緣森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