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兩點四十五分,台南赤崁樓,春嬌小吃店後院臨時機修棚。
昏黃的防爆白熾燈下,空氣中瀰漫著高純度航空靈油、WD-40防銹潤滑劑、天公廟紫金香灰、以及剛剛組裝完畢的新金屬冷冽氣味。
那台歷經了無數次惡戰的野狼125,此刻正穩穩架在重型液壓升降台上。
在更換了阿木伯親手敲打、以九天紫霄玄晶與十階巨烏賊雷晶熔鑄而成的【四階雙凸輪軸紫霄雷火真天師引擎】後,整台飛劍的氣場發生了徹頭徹尾的脫胎換骨——
那具通體呈現磨砂暗金、表面流淌著幽幽深紫色天然雷紋的引擎,如同一顆沉睡在鋼鐵胸腔之中的狂暴神明心臟,單是靜止放置在那裡,周遭半公尺內的空氣便隱隱被微弱的等離子電弧撕裂得發出劈啪脆響!
然而,更令人震撼、或者說更讓人眼角抽搐的,是丁小智安裝在引擎後方的那一套極端奇葩的推進外掛系統——
那不是進口超跑飛劍常見的高科技鈦合金向量噴嘴。
那赫然是一條直徑足有二十公分、長達一點五公尺、由正宗台灣老字號三洋家電出品的【特厚白鐵螺旋波紋排油煙機不鏽鋼伸縮風管】!
風管外層密密麻麻纏繞著二十四圈純銅導靈線圈,尾部噴口處則被暴力焊接了一隻用大鐵鍋鍋蓋敲打改裝而成的「可變喉徑超音速收斂噴射錐」,而在風管的轉折處,丁小智甚至還貼心地裝上了一具手動控制的「強力雙抽排油煙風機回壓擋板」!
「……丁小智。」
身穿修身法務制服、手裡拿著一部高精度靈能分貝儀與厚達八百頁《大中華仙道空中交通安全管理法規手冊》的蘇沐雪,此刻站在升降台前,精緻的嘴角正以每秒三次的頻率劇烈抽搐著:
「你確定……這個用快炒店吸油煙機風管改裝的推進器,符合最基本的航空適航審驗規範嗎?」
「還有,這台車的原廠核定馬力是十一匹,現在這台四階雷火引擎的理論輪上輸出功率……已經達到了恐怖的九百八十匹靈馬力!這已經完全等同於一架武裝直升機的渦輪軸發動機了!」
蘇沐雪推了推黑框金絲眼鏡,聲音冰冷而帶著深深的無奈:
「在市區開動這台車,哪怕你只轉動油門八分之一,排出的激波也會把民族路兩側三十家小吃攤的遮雨棚與招牌全部掀翻!這不是改裝車,這是一具非法行駛在人間的超音速高爆地雷!」
「班長,話不能這麼說嘛!」
莫凡笑嘻嘻地跨上了那張剛剛重新用紅膠帶加固過的加厚紅色塑膠凳後座,伸手拍了拍那根銀光閃閃的排油煙風管,滿臉得意:
「台南快炒店的排油煙管,天天經受幾百碗大火爆炒鱔魚意麵的萬度高溫摧殘都不會壞,質量絕對比那些進口貨可靠得多!再說了,你看丁丁加裝的這層紫金香灰蜂巢靜音夾層,只要不拉開自爆蝶閥,它比圖書館裡的翻書聲還要安靜呢!」
「對啊沐雪!」
丁小智推了推眼鏡,眼中滿是狂熱的數據光芒:
「我在風管內部雕刻了七十二道『太乙避風消音符』,配合雙化油器的真空負壓導流,怠速分貝值精準控制在四十五分貝以下!只要我們不去市區炸街,南區交警那群老爺兵絕對連屁都聞不到一個!」
「那你們打算去哪裡試車?」蘇沐雪皺起秀眉。
莫凡與張天曜相視一笑,眼中同時閃過了一抹心照不宣的市井狂徒光芒。
「哪裡?——當然是全台灣最筆直、路面最寬、半夜連鬼都不去的一塊神級寶地啊!」
莫凡抬手一指西北方向:
「台61線西濱快速公路,七股高架跨海盲段!」
「那裡全長十五公里筆直無彎道,兩側全是大片無人鹽田與魚塭,這個季節黑面琵鷺全都躲進內陸潟湖睡覺了,半夜三點連隻野狗都沒有!天賜的四倍音速試車場!」
張天曜一身俐落的深藍防風戰術工裝,跨上自己的紫霄飛劍,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淡笑:
「班長,放心吧,我的紫霄雷達會全程覆蓋方圓二十里空域。若有空中交警巡邏,我們三十秒之內就能關閉引擎滑翔降落,神仙也抓不到把柄。」
蘇沐雪看著眼前這三個眼神狂熱的少年,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最終只能深深嘆了一口氣,默默將分貝儀收回包裡,面無表情地掏出了一隻秒錶:
「……只測兩次直線極速。如果被抓了,在供詞上嚴禁出現第七小隊班長的名字,聽懂了嗎?!」
「得令!」
莫凡咧嘴大笑,右腳猛然踩下了野狼125那根經過鈦合金加固的啟動踩桿!
咔噠!
轟————!
伴隨著一聲極其短促而低沉的龍吟,四階雙凸輪軸發動機轟然被點燃!
然而,令人驚駭的是,在排油煙風管內部的蜂巢香灰靜音膽壓制下,整座機修棚內,竟然沒有爆發出任何刺耳的金屬炸街聲!
唯有一種類似深海座頭鯨在萬米海溝深處發出的高頻電磁低鳴,順著地面青磚微弱地震顫著:
嗡————嗡————
安靜得宛如幽靈,卻內斂著足以掀翻山嶽的毀滅性力量!
「出發!!」
莫凡一擰油門,野狼飛劍的前輪離地半公尺,載著頭戴全新抗風鏡、吐著舌頭興奮狂搖尾巴的阿旺,宛如一道暗金色的夜魅流光,無聲無息地自後院天井沖天而起,直奔漆黑的西濱夜空而去!
……
凌晨三點十五分,台61線西濱公路,七股高架路段。
這是一條橫跨在黑色海岸線與廣袤魚塭之上的鋼筋混凝土巨龍。
深夜的大海籠罩在濃重冰冷的白色海霧之中,能見度不足五十公尺,海風呼嘯,整條雙向六線道的高架公路上空無一人,唯有路燈散發著昏黃孤寂的燈光。
在七股交流道上方兩百公尺的一處隱蔽防空雲層中,一艘塗裝著紅白相間執法警徽的南區空中交警巡邏飛舟,正靜靜懸浮在那裡。
駕駛艙內,南區空中交警大隊隊長林鐵面,正端著一杯熱騰騰的罐裝黑咖啡,一邊揉著熬得通紅的雙眼,一邊盯著面前平靜如死水般的靈能雷達監控光幕。
自從大半個月前他在這條西濱公路上逮住了那台時速三百二十公里、改直通排氣管瘋狂炸街的老舊野狼,並對其開出了四萬八千點天價罰單、當場扣車三十天之後……
整座南台灣的空域交通秩序,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呼……」
林鐵面啜飲了一口苦澀的黑咖啡,臉上露出了一抹欣慰而驕傲的淡笑:
「這才是現代法治修仙社會應有的模樣。不管是哪家仙門的名門天驕、還是哪裡的鄉下野路子,在法律與限速八十公里的紅線面前,都得給老子規規矩矩趴著!」
「沒有了那個騎破野狼的台南小王八蛋炸街放炮……今夜的西濱,真是如同天堂一般祥和安……」
林鐵面口中的「寧」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滋滋滋——!
他面前那座原本平靜無波的精密靈能多普勒測速雷達螢幕,在這一瞬間,毫無徵兆地瘋狂閃爍起了刺目無比的血紅色防空警報!
嘀嘀嘀嘀嘀嘀————!!
尖銳刺耳的防空警報聲在駕駛艙內狂暴炸響,音量之大,直接將林鐵面手中的熱咖啡震得當場脫手,滾燙的黑咖啡全數潑在了他的制服褲襠上!
「燙燙燙——!幹!怎麼回事?!雷達短路了?!」
林鐵面一邊倒吸著涼氣跳腳,一邊慌忙撲向操控台。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雷達主屏幕上的數據時,這位從警二十年、號稱見過全仙聯所有改裝神車的鐵面交警,整個人徹底僵硬在了原地,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活生生瞪了出來!
只見光幕之上,一道微小的暗金色信號源,正自台南市區方向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常識的幾何級速度,瘋狂朝著七股高架段暴衝而來!
【目標測速回報:】
【時速:四百公里……八百公里……一千兩百公里(破音速!)……兩千四百公里(兩倍音速!)……】
【當前極速:三千九百六十公里/小時(三點二倍音速!!)】
【警告!目標加速度已超越人體肉身承受極限!航跡預測:直線貼地超低空巡航!】
【噪音偵測回報:……零分貝?!(系統判定:幽靈法寶或雷達硬體故障!)】
「三……三點二倍音速?!貼地超低空巡航?!」
林鐵面失聲尖叫,聲音尖銳得宛如被踩碎了蛋的公雞:
「那是戰略級洲際巡航飛劍吧?!三倍音速怎麼可能只有零分貝?!這是哪家隱世大宗門的元嬰老怪在西濱肉身肉搏啊?!」
還不等林鐵面抓起通訊器向南區總局請求全島一級防空警報支援——
呼————!!
下方的七股高架橋上,厚重粘稠的白色海霧,在這一瞬間,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寬達百米的筆直虛無通道!
一道交織著純金色神火與深邃紫霄雷芒的狹長神影,快到了連光學鏡頭都只能捕捉到一抹扭曲的空間殘影!
沒有震耳欲聾的炸街炮聲。
唯有那一條三洋牌不鏽鋼排油煙機伸縮風管在三倍音速下所爆發出的恐怖空氣嘶鳴!
呼嘯而過的氣浪激波,化作一陣橫掃天地的狂暴狂風,直接將林鐵面懸浮在兩百公尺高空的重型巡邏警舟吹得在半空中陀螺般瘋狂連環打轉了七八圈!
「啊啊啊啊啊——!」
林鐵面在劇烈的失重旋轉中死死抱住操縱桿,整張臉貼在舷窗的防彈玻璃上。
就在那一抹神影與警舟擦肩而過的千分之一秒內……
林鐵面那雙淬鍊過法眼金光的眼睛,隔著狂暴的氣流殘影,無比清晰、無比真實、無比絕望地看見了——
在那台時速飆破三千九百公里的超音速狂暴造物車尾……
赫然綁著一張在狂風中以一百三十七度鈍角瘋狂偏轉、通體鮮紅如血、邊緣還印著『台南市中西區水仙宮市場批發』標籤的——
【大!紅!色!塑!膠!凳】!!
而在塑膠凳的上方,還迎風飄舞著一條印著『春嬌小吃店・肉燥飯四十元』的泛黃圍裙帶子!
咔嚓。
林鐵面手裡的警務通訊符,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碎屑。
整座駕駛艙內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滿臉掛著黑咖啡污漬的林鐵面,緩緩滑坐在地板上,雙眼失去了焦距,宛如一個被神明無情玩弄了靈魂的瘋子,嘴唇劇烈哆嗦著,發出了一聲響徹西濱夜空的悲憤咆哮:
「莫——凡————!!」
「又是你這個小王八蛋啊啊啊啊啊————!!」
「你居然把排油煙管焊在車屁股上飆三倍音速!!老子這輩子要是不把你吊在赤崁樓城門上示眾,老子就去春嬌小吃店刷一輩子的鍋啊啊啊啊————!!」
淒厲的咆哮聲,被三倍音速的狂暴風浪徹底撕碎在浩瀚的台灣海峽之中。
而遠在十里之外的七股大橋盡頭。
莫凡伏在野狼車把上,感受著身下四階引擎那如臂使指、狂暴而平穩的無盡動力輸出,在狂風中放肆地仰天長嘯!
極速三點二馬赫!
四階雙凸輪軸紫霄雷火真天師野狼——
試車圓滿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