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子時,台南市北區,公園路打鐵街。
這條在日治時期便已存在的古老五金聚落,即便到了深夜兩點,空氣中依然瀰漫著刺鼻的高溫機油味、鐵鏽焦味、以及劣質焦炭燃燒時產生的硫磺煙氣。
街角深處,一間掛著「老逢源五金鐵工廠」斑駁木製招牌的磚造老鐵皮屋內,熾烈的赤紅色爐火將整面發黑的牆壁映照得如同熔岩地穴。
屋內,擺滿了各式各樣被時代淘汰的重型車床、老式皮帶傳動鑽床、以及堆積如山的報廢汽機車引擎缸體。
而在正中央那座用耐火磚砌成的重型煉鋼土爐前,一位年過八旬、精赤著精瘦如柴卻青筋暴起的老漢,正嘴裡斜斜叼著一根沒濾嘴的黃金長壽煙,手裡拿著一柄重達十二磅的八角鍛造鋼錘。
那正是府城碩果僅存、曾替第一代天師鑄造過開山降魔劍的國寶級黑手老匠師——阿木伯。
「咳……咳!」
阿木伯吐出一口濃烈的青煙,瞇著那雙被鐵屑與火星熏得滿是血絲的渾濁老眼,瞥了一眼站在門口的莫凡、張天曜與丁小智,目光最後落在了丁小智身後平板車上堆放的那些閃爍著刺目光芒的奇異天材地寶上:
「三十塊萬年九天紫霄玄晶、四根天心雷紋鈦合金鍛胚……還有那顆散發著十階深海雷暴煞氣的海獸妖核。」
阿木伯冷笑了一聲,手裡的鐵鉗在工作台上狠狠一敲,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三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鬼,拿著能買下半條台南市區老街的頂級天材,大半夜不睡覺跑來我這間破鐵工廠,居然跟老子說——要拿這些神仙材料,來改裝一台三十年前產的野狼125單缸發動機?!」
「你們的腦袋是被台南水仙宮的生水泡爛了,還是天母紫霄宮的少爺錢多燒得慌?!」
阿木伯眼神凌厲得宛如淬火後的鋼刀,直勾勾盯著張天曜。身為老一輩的南派匠師,他一眼就看出了張天曜身上那純正的天母豪門紫霄血脈。
張天曜神色肅穆,沒有半點過去的大少爺架子,反而雙手抱拳,深深向著眼前這位衣衫襤褸的老匠師鞠了一個九十度的標準弟子之禮:
「阿木前輩,晚輩張天曜,雖出自天母,但今夜站在這裡的,不是天母張家的繼承人,而是府城道校三年級第七小隊的一名普通機修道士。」
「我們並非糟蹋神材,而是要讓這些神材,真正融入這座城市的煙火骨血之中!」
莫凡更是笑嘻嘻地湊上前,熟練地從乾坤袋裡掏出兩大杯加了厚厚碎冰、甜度拉滿的「台南雙全紅茶加仙草蜜」,雙手遞到了阿木伯的面前:
「木伯,消消氣!這是我媽春嬌親手熬的冬瓜茶和紅茶,糖度絕對符合您老人家的標準。您先喝兩口潤潤喉嚨,聽丁丁給您念一念圖紙。」
阿木伯看著眼前那杯掛滿水珠的全糖冰紅茶,喉結忍不住狠狠滾動了一下。在台南當了一輩子鐵匠,沒有什麼是一杯全糖冰紅茶搞不定的;如果搞不定,那就是甜度還不夠純!
老漢一把奪過茶杯,撕開塑膠封膜就是一大口猛灌,隨後發出一聲痛快淋漓的長嘆,抹了一把下巴上的甜水,沒好氣地瞪著丁小智:
「圖紙拿來!要是畫得跟鬼畫符一樣,老子立刻拿大錘把你們三個轟出去!」
丁小智推了推鼻樑上的厚重眼鏡,雙手迅速在筆記型電腦上一拍。
嗡!
一道藍色光學全息投影在昏暗的鐵工廠中央轟然綻放!
那是一座精密複雜到了極致的動力機械解剖立體圖:
「【四階雙凸輪軸紫霄雷火真天師引擎】設計藍圖!」
丁小智的聲音清脆而充滿了科技狂人的自信:
「原廠野狼125的OHV下置凸輪軸與頂桿結構,在超過七千轉時會產生極其嚴重的氣門浮動與功率衰減。我們的目標,是將發動機徹底重構成DOHC雙頂置凸輪軸、四氣門燃燒室架構!」
「氣缸本體採用天心雷紋鈦合金鍛胚作為母體,內壁以萬年九天紫霄玄晶進行微米級分子滲氮結晶鍍膜,耐溫上限拉高至三千五百度!」
「燃燒室正中央,以十階深海雷暴巨烏賊的核心雷晶改裝為【四重電極永恆雷漿火星塞】,每一轉都能爆發出五十萬伏特的等離子高壓點火弧!」
「而最核心的動力源——」
丁小智猛地看向莫凡:
「在壓縮上死點時,由凡哥的純陽真火與天曜的紫霄陰雷同時注入進氣岐管,產生【真陰極陽雙核冷核聚變】!壓縮比直接拉到十六比一!轉速紅線……突破一萬六千轉!!」
聽著丁小智那一連串連珠砲般的專業術語,阿木伯原本不屑的渾濁老眼,在這一瞬間,驟然爆發出了一抹宛如迴光返照般的刺目精光!
老漢那雙滿是老繭與燙傷傷痕的手指,不可置信地在全息投影的凸輪軸曲線上輕輕拂過,渾身肌肉劇烈顫抖:
「雙頂置凸輪軸……四氣門雷火對衝……」
「把道家天師雷法與現代內燃機高轉速流體力學融合到這種地步……」
阿木伯猛地將手中的長壽煙頭狠狠按熄在鐵砧上,仰天發出一陣蒼涼而狂傲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府城道校的野路子!」
「老子敲了一輩子的鐵,修了幾千把凡品桃木劍,臨到快要進棺材了,居然能碰上這樣瘋狂的造物!」
「開爐!!」
阿木伯一聲雷霆暴喝,一把扯掉了身上的破背心,露出一身如古銅澆鑄般的乾瘦筋骨!
轟!
重型煉鋼爐內的焦炭在鼓風機的咆哮下瞬間化作萬度烈焰!
「阿旺!幹活了!」莫凡一拍大腿。
「汪嗷嗷嗷嗷————!!」
趴在爐膛旁的黑狗阿旺猛然立起,張口便是一道純金色的金剛純陽神火,滾滾灌入爐底!
爐溫在一秒鐘內由紅轉白,隨後直接飆升至近乎透明的耀眼極光之色!
「凡哥!投入九天紫霄玄晶!」
丁小智用重型耐熱石墨鉗,將三十塊沉重無比的紫霄玄晶投入了融化池中。
玄晶入爐,爆發出如群雷怒吼般的刺耳尖嘯,堅硬如神鐵的晶體在純陽神火的炙烤下緩慢軟化,卻依然頑強抵抗著熔融。
「天師純陽真火——給我融!!」
莫凡咬破中指指尖,一滴赤金色的本命天師精血凌空彈出,落入熔爐之中!
極陽真火與純陽心血融合,化作一道千丈金烏神禽幻影,在爐火中長嘯盤旋,那三十塊萬年玄晶終於在神火的極致威能下徹底化作了一汪深邃黏稠的深紫色金屬液體!
「天心雷紋鈦合金——入池!」
阿木伯大吼著,雙臂肌肉墳起,將四根沉重如山嶽的鈦合金鍛胚投入金屬液中,手持一柄長達三公尺的攪拌鋼釬,以狂暴無比的千鈞之力在熔池中飛速攪拌!
「天曜!就是現在!紫霄陰雷淬火定型!」
「紫霄陰雷——降!!」
張天曜凌空躍起,雙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瘋狂結印,體內所有的紫霄陰雷化作一柄長達十丈的紫電神劍,悍然自九天之上引導而下,筆直刺入了沸騰的合金熔池之中!
滋滋滋————轟隆隆隆隆隆!!!!
高溫與極寒、極陽與至陰、純火與狂雷!
四股天地間最為霸道的力量在方寸熔池之內產生了劇烈無比的分子級大湮滅與重組!
深紫色的金屬液體在雷霆的激盪下迅速凝固成了一塊散發著神秘暗金雷紋的巨型粗胚!
「起胚!上砧!!」
阿木伯爆喝一聲,重型行車轟然運轉,將那塊重達兩百公斤、正散發著上千度高溫的發動機粗胚重重砸在了重型鋼砧之上!
「莫凡!張天曜!拿起鐵錘!」
阿木伯雙眼赤紅,將兩柄八角鍛造鋼錘狠狠扔給了莫凡與張天曜:
「每一轉引擎的爆發力,都要靠你們一錘一錘把神念砸進金相晶格裡!」
「跟著老子的節奏——砸!!」
鐺————!!
阿木伯手中的十二磅大錘第一個悍然砸落,整座鐵皮屋劇烈一顫,萬道金色火星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
鐺!鐺!鐺!
莫凡的純陽真火錘、張天曜的紫霄陰雷錘,緊隨其後,狂暴砸落!
沉重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深夜五金街上化作了一曲撼動靈魂的工業交響樂!
一千錘!
三千錘!
一萬錘!!
每一錘落下,粗胚表面的雜質便被震碎剝落一層;每一錘砸擊,莫凡的極陽真氣與張天曜的紫霄雷力便更深一層地滲入發動機的核心曲軸與氣缸壁內!
汗水如雨般自三人的額頭滑落,滴在滾燙的金屬上瞬間蒸發成白煙。阿木伯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此刻燃燒著年輕時才有的狂熱與執著,手中的大錘化作了一道道撕裂夜空的狂暴殘影!
萬次重擊之後,粗胚的金相組織已經密實到了極致。
阿木伯抹了把汗,隨後大步走到廠房角落那台昭和年間留存至今、重達數噸的【日製古董重型皮帶車床】前,親自拉下閘刀!
皮帶飛旋,鋼輪狂轉!
阿木伯手握合金車刀,以肉眼難辨的沉穩微操,頂著激射的火花,開始對雙頂置凸輪軸與高精度曲軸進行微米級的手工精密車削!
老漢每車下一絲金屬卷屑,口中便默念一句古老的道門開光口訣。
丁小智在一旁以靈能千分尺精準量測,雙手瘋狂在鍵盤上記錄著公差數據:
「進氣凸輪基圓直徑誤差……零點零零二公釐!」
「排氣重疊角提前七點五度!動態平衡完美契合一萬六千轉超高轉速諧振!」
隨後,阿木伯從胸口掏出一枚貼身佩戴了六十年的【北極玄天上帝開光黃銅壓勝錢】,咬牙用鋼鉗將其焊入了曲軸箱底殼的最深處:
「玄天伏魔,鎮守中宮!有這枚老銅錢在,任憑雷火如何狂暴,曲軸永不斷裂!」
終於,在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晨曦即將破曉的最後一刻——
鐺——————!!!!
隨著阿木伯最後一記收刀敲擊,整片天地彷彿在剎那間靜止了一瞬!
嗡————!
那具擺在鐵砧中央的全新發動機本體,通體爆發出了一陣宛如古老真龍甦醒般的清越龍吟!
整座發動機呈深邃霸氣的磨砂暗金之色,表面密密麻麻流淌著天然生成的深紫色紫霄雷紋;雙頂置凸輪軸的金屬蓋板上,雕刻著一尊由天師九霄神符演變而成的純陽烈火圖騰。
十階深海雷暴巨烏賊的晶核被精確鑲嵌在氣缸頭部,四具進排氣門如花瓣般精準咬合,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靈壓!
【四階雙凸輪軸紫霄雷火真天師引擎】——
鍛造完成!!
(天道觀賽實況第三人稱毒舌旁白:全世界大概只有台南的瘋子,能把修仙界萬金難求的九天玄晶與太古海妖晶核,硬生生用十二磅打鐵錘與半個世紀前的古董車床,手工車進一台老野狼的發動機殼裡。如果此時有一位德國寶馬的首席發動機工程師站在這裡,他大概會一邊痛哭流涕地跪下膜拜這台發動機完美的金相結構,一邊報警控訴這群瘋子嚴重違反了全宇宙的機械工程學安全規範。)
阿木伯無力地癱坐在身後的板凳上,胸口劇烈起伏,手裡的車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老漢抹了一把滿是黑灰與汗水的臉龐,看著眼前這具散發著神聖雷火光華的鋼鐵心臟,咧開那沒了兩顆門牙的嘴巴,笑得像個剛得到新玩具的八歲孩童:
「臭小子們……」
「老子這一輩子……終於打出了一件……足以弒神的造物啊!!」
莫凡與張天曜相視一眼,兩人的雙手早已被震得虎口崩裂、鮮血淋漓,但在晨曦的光芒照耀下,少年的雙眼,卻璀璨奪目得如同升起的驕陽!
台南五金老街的夜半敲打,已然落幕。
而屬於府城道校第七小隊的終極殺戮戰車……即將在西濱公路上,迎來它最為狂暴的初次啼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