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台南赤崁樓旁,民族路老街。
微涼的秋夜海風拂過老榕樹的斑駁樹影,街角那盞昏黃的日光燈箱上,「春嬌小吃店・正宗台南全糖肉燥」八個大字在熱氣蒸騰中散發著無比親切的人間煙火氣。
平日裡擺滿了機車與折疊桌的狹窄騎樓下,今夜破天荒被清空出了一大片開闊場地,三張覆蓋著大紅色塑膠布的特大號圓桌一字排開。
圓桌正中央,一口直徑足足達到五尺、由春嬌老媽親自掌勺的純銅老雙耳大燉鍋內,正翻滾著令人靈魂震顫的滾燙濃湯!
這是一鍋在全台任何五星級靈膳酒樓都絕對吃不到的曠世奇餚——【全糖冬瓜十階深海雷暴烏賊煨大鍋】!
鍋底是以慢火熬煮了整整八個小時的老母雞大骨、甘蔗頭、以及七分甜特級冬瓜糖磚調配而成的高湯;而鍋內翻滾浮沉的,赫然是莫凡自鵝鑾鼻外海凱旋帶回、切成一塊塊厚達三寸的十階深海雷暴巨烏賊核心觸手肉!
那原本蘊含著暴戾天雷的深海極品妖獸肉,在春嬌老媽那出神入化的【人間灶神煨湯手印】與三十年陳年油蔥酥的浸潤下,體內的狂暴雷煞被徹底化解,轉化為了一股股溫潤滋補、靈氣濃郁得近乎化為實質的金黃色靈液。
每一口咬下去,既有十階海獸那緊緻彈牙到了極致的極限脆度,又吸飽了台南全糖冬瓜湯的醇厚甘美,靈氣如同一道道暖流,在吞入腹中的瞬間直衝奇經八脈,將大賽連日征戰帶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爽!!」
莫凡坐在紅色塑膠凳上,穿著寬鬆的老漢汗衫,手裡抓著一根粗如手臂、燉得軟糯金黃的烤魷魚鬚,大口嚼得汁水四溢,滿臉陶醉地長舒了一口氣:
「在恆春海邊喝了兩天西北風,嘴巴淡得能淡出鳥來!果然天底下除了我媽的這口鍋,其他地方的飯菜全都是在嚼蠟燭!」
「臭小子!少在那裡拍馬屁!」
春嬌老媽繫著泛黃圍裙,手裡握著一柄沉重無比的大鐵勺,毫不客氣地一勺子敲在莫凡的腦袋上,眼角卻堆滿了掩飾不住的慈祥與笑意:
「整天只知道在天上騎著破鐵馬超速放炮!要不是老娘昨晚偷偷在你那包肉粽符膽裡加了半斤驅煞的大蒜,你以為十階大章魚那麼容易被你降伏?!多吃兩塊!看你瘦得跟猴一樣!」
桌旁,第七小隊全體成員早已毫無形象地開動了起來——
洪大石端著特大號海碗,呼嚕呼嚕連乾了三碗海鮮高湯,身上的山嶽罡氣在靈湯的滋養下隱隱泛起玄青色的光澤;
丁小智推著厚重的眼鏡,嘴裡塞得滿滿噹噹,雙手卻依然在筆記型電腦鍵盤上敲擊個不停,螢幕上閃爍著密密麻麻的改裝動力曲線圖;
班長蘇沐雪則依舊舉止優雅地小口喝著湯,只是在她面前的空碗旁,已經整整齊齊壘了六隻空海鮮小碟,顯然這道人間美味徹底擊穿了這位法務女神的防禦底線;
黑狗阿旺更是霸佔了整隻銅盆,把大腦袋埋進盆裡狂舔,發出宛如吸塵器般的吸溜聲,兩隻耳朵歡快地豎起,身後的尾巴搖得像螺旋槳一般。
而在圓桌的一角,班導師亞瑟正穿著他那雙萬年不換的藍白拖鞋,嘴裡斜斜叼著一根剔牙的牙籤,手裡捧著一大杯加了厚厚碎冰的純黑全糖冬瓜露,微瞇著醉眼,似笑非笑地看著滿堂熱鬧的徒弟們。
「咕嚕……咕嚕……」
就在這片歡聲笑語、熱氣騰騰的慶功宴背後,從小吃店陰暗潮濕的後巷水溝旁,傳來了一陣陣壓抑而悲憤的微弱抽泣聲。
只見在後巷昏暗的防水防爆壁燈下,四道穿著廉價黃色橡膠雨靴、身上套著油膩大圍裙的身影,正淒悽慘慘地蹲在水泥水槽前。
為首的,正是天母紫霄二隊的隊長、昔日不可一世的天母貴公子——張天峰!
此刻的張天峰雙手戴著破了洞的橘紅色洗碗橡膠手套,手裡抓著一團粗糙無比的鋼絲球,正對著一口足有一米二寬、結滿了焦黑硬痂的老滷肉生鐵大鍋,咬牙切齒、汗流浹背地瘋狂擦拭著:
「嗚嗚嗚……這到底是用了多少年的老鍋啊……為什麼鍋底的油垢比四階防禦符還要硬……鋼絲球都磨禿了三隻了啊……」
旁邊的隊員同樣一邊流淚一邊手腳抽筋地剝著面前兩大麻袋的特辣紅蔥頭和大蒜:
「隊長……我眼睛快被蒜汁辣瞎了……我們真的要在這裡洗一個禮拜的鍋嗎?天母宮要是知道了,我們以後在台北修仙界還怎麼抬得起頭啊……」
「少廢話!用力洗!」
張天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聲音沙啞得宛如破鑼:
「蘇沐雪那個女人在合同裡設了神魂連帶天道抵押!但凡少洗一口鍋,三界司法執法隊明天就會把我們直接鎖進赤崁樓的地下大牢!!用力擦啊!!」
(天道觀賽實況第三人稱毒舌旁白:所謂豪門的傲慢,在台南傳承了四十年的老滷肉鍋垢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張吸飽了水的衛生紙。任憑你在台北開著三千萬的磁懸浮超跑、吃著空運的法式靈膳,到了赤崁樓春嬌後廚,在老媽那柄重達七斤的生鐵菜刀威懾下,任誰都得老老實實低下高貴的頭顱,乖乖拿起洗潔精重塑靈魂。)
這時,後巷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張天曜手裡端著一隻大海碗,碗裡裝著滿滿的白米飯、淋著厚厚的油蔥肉燥,頂上還整整齊齊鋪著兩大塊燉得軟爛入味的巨烏賊鬚,緩步走到了水槽旁。
他看著眼前狼狽不堪的堂兄,神情平靜,將海碗放在了一旁的石台上。
「吃吧。」張天曜淡淡開口。
張天峰手裡的鋼絲球猛地一滯,抬起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張天曜,胸口劇烈起伏,帶著屈辱與憤怒冷笑了一聲:
「怎麼?來看我笑話的?張天曜,別以為你跟著這群南部土包子贏了一場比賽,你就能真正踩在天母張家的頭頂上!你永遠都只是個被放逐的……」
「天峰,你知道你今天為什麼會輸嗎?」
張天曜打斷了他的話,雙手插在工裝褲口袋裡,目光清澈如水:
「不是因為雷隼超跑不如野狼,也不是因為你的天母雷法不如我。」
「而是因為——你在天母的象牙塔裡待得太久了。你以為修仙就是靠著家族資源堆砌法寶、在天上擺譜炫耀;你以為速度就是冰冷的數值與馬力。」
張天曜指了指前方熱氣騰騰的喧囂騎樓:
「但莫凡讓我明白了一件事——真正的道,藏在人間的油鹽柴米裡,藏在親手握緊扳手擰緊每一顆螺絲的粗糙手掌上。這份土地的重量,你以前不懂,但如果你能在這口大鐵鍋前老老實實洗完七天……或許,你還有機會成為一個真正的劍客。」
張天曜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轉身拉開木門,重新走回了喧鬧的日光燈下。
水槽前,張天峰呆呆地看著那碗熱氣騰騰、散發著濃烈肉香的肉燥飯,手指深深扣進了冰冷油膩的生鐵鍋底。良久,兩滴滾燙的淚水砸進了洗碗水裡,他顫抖著伸出手,抓起筷子,狠狠往嘴裡扒了一大口飯。
與此同時,小吃店後院改裝的臨時機修棚內。
莫凡擦了擦嘴角的油漬,手裡拎著一瓶冰鎮冬瓜茶,走進了工房。
那台立下了汗馬功勞的野狼125,此刻正靜靜架在千斤頂上。整台車雖然經過了冷卻清理,但發動機氣缸上的金屬焦黑與輕微變形,依然清晰可見。
「凡哥,檢查結果出來了。」
丁小智推了推眼鏡,眼中燃燒著近乎狂熱的極客光芒:
「老野狼的原廠鑄鐵氣缸在承受了純陽氮氣噴射後,已經產生了不可逆的微觀裂痕,最多只能再進行兩次常規低速巡航,絕對無法再承受下一次高強度戰鬥了。」
「但是——」
丁小智猛地將天母宮剛賠付過來的靈材清單拍在工作台上:
「天母張家賠償的三億八千萬頂級靈材,首批物資已經由靈安特快專列送達台南高鐵站!整整三十塊萬年九天紫霄玄晶、四根天心雷紋鈦合金鍛胚、以及兩具德製頂級雙凸輪軸四氣門機械核心!」
「利用這些頂級神材,結合鵝鑾鼻巨烏賊被純陽真火洗練後的雷暴晶核,我為野狼飛劍設計了一套全新的終極進化架構——」
丁小智一拍全息投影,一架通體流淌著暗金與深紫雷火、造型充滿了暴力工業美學與極致台味復古線條的全新飛劍藍圖,在空氣中驟然展開!
「【四階雙凸輪軸紫霄雷火真天師引擎】!」
「搭配抽油煙機風管大甩尾推進器、以及全手動機械進氣增壓閥!完工後的野狼,極速將直接突破四倍音速,同時具備完美的雷火雙屬性破防抗性!」
「好!」
莫凡狠狠捏碎了手中的空易開罐,眼中閃過一抹炙熱的戰意:
「抓緊改裝!三年級下半學期的黃金級考核……可容不得半點馬虎!」
「哼,小子,你倒是有點自知之明。」
身後,亞瑟不知何時晃悠著走了進來,靠在門框上吐出一口冬瓜茶的甜氣,眼神深邃得宛如夜色中的深淵:
「天曜收到那封密信了吧?」
莫凡轉過頭,神色收斂,認真地點了點頭:「收到了。老師,九幽商會……真的盯上了我體內的心血?」
「不是盯上,而是從你踏進府城道校的第一天起,幽冥子那條老狗就一直在等著這一刻。」
亞瑟冷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無盡的森寒殺意:
「十五年前你爹莫崇天在台北地底以天師純陽真血封印九幽陣眼,幽冥子籌謀了整整十五年。恆春拉力賽只是誘餌,三年級期末的【全島地脈天柱・黃金級空戰搶孤大會】,才是他們真正準備動手的收割場!」
「到那時候……可就不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賽車遊戲了,那是真正的屍山血海、地脈崩碎!」
亞瑟拍了拍莫凡的肩膀,眼中閃過一絲無比複雜的厚重期待:
「小子……把你跨下這台鐵馬改到最強吧。」
「有些債,終究是要你替你爹,親手去討回來的!」
……
夜深,台北信義區。
九幽商會總部摩天大樓,地下三百米極密實驗基地。
四週是一排排高達數十米的幽綠色生化培養槽,槽內浸泡著無數具被植入了高科技靈能晶片的狂暴機械屍傀與深海妖獸殘肢。
而在整座基地的中央主控大廳內,九幽商會當代總裁、身穿黑色西裝的幽冥子,正端著一杯猩紅如血的靈酒,冷漠地站在一面巨大的全息數據光幕之前。
光幕之上,正以千分之一秒的極致慢動作,瘋狂重播著莫凡在鵝鑾鼻海域引爆純陽氮氣超頻衝刺的那一瞬間!
無數道密密麻麻的深金色光譜波形在螢幕上飛速計算流轉,最終,在中央屏幕上定格成了一個醒目刺眼的猩紅數據——
【純陽天師真血共振頻率:99.87%!血脈完全覺醒!】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幽冥子仰天發出了一陣沙啞刺耳、宛如惡鬼啃噬骨髓般的低沉獰笑:
「莫崇天……你這個自詡救世主的天師蠢貨,用自己的性命把你兒子的極陽心血藏在台南那個破小吃店十五年……」
「但你沒想到吧?你這個自作聰明的兒子,為了在那些小毛孩面前出風頭飆車,居然親手把封印給掀開了!!」
幽冥子猛地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捏碎成齏粉,眼中燃燒起吞噬一切的瘋狂貪婪:
「傳我法旨!讓生化部與無人機戰隊全力備戰!」
「三年級黃金搶孤大會……」
「本座要讓整個台灣南北兩大天柱的地脈陣眼……徹底化為九幽魔域的血祭祭壇!!」
冰冷的狂笑聲,在深邃幽暗的地下基地中久久迴盪,預示著一場前所未有的天地浩劫,正在緩緩逼近這座繁華而熱鬧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