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半,台南赤崁樓,春嬌小吃店。
外頭的街道早已在一片寧靜中睡去,唯有後院工房的白熾燈與前廳廚房的大灶,依然燃燒著不滅的熊熊火光。
前廳擦得光可鑑人的大圓桌上,此刻擺放著三台軍工級別的加厚全息防爆筆記型電腦。
螢幕之上,自九幽生化死士體內挑出的那枚黑煞晶片,正被無數道淡青色的法規防護結界重重包裹。
密密麻麻如深黑色蜈蚣般的詭異生化二進制代碼,在蘇沐雪與丁小智的聯手破解下,一層層被剝離出最深邃猙獰的底層真相——
「代碼底層協定……已經完全破解了。」
蘇沐雪揉著隱隱作痛的眉心,清冷的眸子中透著徹骨的寒意。她纖手一揮,將一幅由暗紅色全息符文交織而成的三十米巨型圓柱體投影在半空之中:
「這就是即將在宜蘭頭城與屏東恆春雙會場立起的【三十米黃金通天油柱】核心數據架構。」
莫凡嘴裡嚼著一塊老媽剛炸出鍋的酥脆紅糟肉,湊上前瞇起眼睛:「看起來就像是一根被淋滿豬油的大鐵棒子,九幽商會到底在上面動了什麼手腳?」
「那不是豬油,凡哥。」
丁小智推了推眼鏡,聲音凝重得近乎沙啞:
「主辦方今年採購的防滑表面塗層,被九幽名下的空殼化工企業全面調包了。油柱表面塗抹的,是由深海萬年狂暴牛油、以及提煉自上萬具古義莊殭屍的【玄陰腐屍煞油】混合而成的劇毒黏液!」
「這層煞油具備極其可怕的三重惡毒屬性——」
丁小智在鍵盤上重重敲下一擊,全息模型上頓時亮起了三道猩紅色的危險警告標誌:
「第一:摩擦係數無限趨近於零!任何常規的道門防滑符、壁虎遊牆術、甚至是天母超跑飛劍的微奈米吸附底盤,只要接觸到這層煞油,分子吸附鍵會在零點一秒內被屍油中的強酸徹底溶解,參賽者根本不可能徒手或駕車攀爬,只會以極速墜落摔成肉泥!」
「第二:強烈的靈能吞噬性!參賽者一旦運轉護體罡氣試圖抗衡,煞油中的玄陰屍煞會順著毛孔瘋狂倒灌經脈,將修士的靈力化為自身燃燒的養料!」
「而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條——」
蘇沐雪接過話頭,眼神如萬年寒冰:
「整根三十米通天柱內部,中空埋設了三千六百根九天雷火共振引線。煞油本身就是一種被極度壓縮的液態生化炸藥導體。只要天柱頂端的令旗被極陽真火觸碰……」
「整根三十米油柱會在瞬間化作一根頂天立地的萬噸穿甲高爆燃燒彈,將方圓五里內的兩大搶孤賽場,徹底化作人間地獄!」
屋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窒息與沉寂。
張天曜握緊了拳頭,關節捏得發白,咬牙切齒道:
「九幽商會好毒的絕戶計!如果我們不用真火,就根本不可能搶到頂端的令旗;但如果我們用了真火,就等於親手替他們點燃了屠殺數十萬同道的導火索!」
「那如果我們現在向仙道盟高層吹哨舉報呢?」洪大石甕聲甕氣地問道。
「沒有用的。」
蘇沐雪苦澀地搖了搖頭,自手提箱中抽出一份剛剛被退回的靈安司法緊急申訴回執:
「我一小時前已經向仙道盟仲裁委員會發送了最高等級的安全預警報告。但仙道盟裝備審驗部的主任……赫然是天母宮張天峰一脈的遠房叔父,背後早已收受了九幽商會數億仙石的秘密乾股。」
「他給我的駁回理由只有一句話——『技術專利符合國際自由貿易協定,南部學生無權干涉賽會指定贊助商產品』。」
「放他娘的狗臭屁!」
莫凡狠狠將吃剩的竹籤拍在桌上,眼中燃燒著暴戾的怒火:
「一群坐在台北吹冷氣、收黑錢的老王八蛋!既然制度爛透了,指望他們吹哨,還不如指望母豬會上樹!」
「但是凡哥……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我們該怎麼爬上那根連蒼蠅落上去都要劈叉摔斷腿的三十米屍油鐵柱?」
丁小智滿臉愁容:
「如果連柱子都爬不上去,我們甚至連破壞底座炸彈的機會都沒有啊!」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氣氛壓抑到了冰點之時——
砰!
後廚通往工房的厚重木門,被一隻穿著油膩圍裙的大腳毫不客氣地一腳踹開!
只見春嬌老媽一手端著一口熱氣騰騰的黑鐵炒鍋,另一手握著一柄沾滿醬汁的純鋼大鍋鏟,大喇喇地跨步走了進來,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霸氣:
「一群讀死書的大學生!整天看著電腦螢幕嘰嘰喳喳,連炒個青菜都不會,還想著拯救世界呢?!」
「老媽?你大半夜不睡覺幹嘛呢?」莫凡一愣。
「少廢話!給老娘把桌子騰開!」
春嬌老媽重重將那口大鐵鍋往桌上一頓,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只見鐵鍋之內,盛放著一種質地極其濃稠、散發著奇異海味、焦香麥芽糖甜味、以及一股淡淡石灰清香的深灰金色膏狀物!
「這是……」眾人面面相覷。
「沒見識的鄉巴佬!」
老媽用鍋鏟挑起一坨濃稠的灰金膏體,冷哼了一聲:
「不就是萬年牛油跟死人屍油嗎?油再滑,它本質上也是油脂!老娘在廚房跟幾千斤豬板油、回鍋油打了四十年的交道,天底下哪有克制不了的油垢?!」
老媽舀了一勺灰金膏體,神情中透著一股對台南土地與先民智慧的傲然:
「你們這群小年輕,只知道台北那些鋼筋水泥和進口芯片,哪裡懂得台南古城三百年不倒的秘密?!」
「三百年前,先民在安平港燒蚵殼成灰,混合黑糖水、糯米漿與黏土,砌成了億載金城與安平古堡!幾百年來經歷了荷蘭人的大砲、落山風的海蝕與大地震,牆體上的三合土至今連鐵釘都敲不進去!」
「這鍋神膏,就是老娘用安平開台天后宮後院拆下來的【百年古廟陳年蚵灰】、配上三十顆【紅土鹹鴨蛋黃】、七斤【正宗關廟手工柴燒麥芽糖】、再加上半碗【老灶生薑高粱濃縮汁】熬出來的!」
老媽將鍋鏟在鍋沿上一敲,聲音如洪鐘大呂:
「蚵殼屬金,歷經千百年海水淬煉,高溫煅燒後鹼性純陽,專破天下陰煞污濁之油!只要沾到腐屍牛油,瞬間就能引發【微晶皂化反應】,把油脂當場固化成天然防滑硬殼!」
「鹹鴨蛋黃富含天然卵磷脂乳化劑,麥芽糖提供分子級的萬磅拉力黏性,而老薑高粱則驅散屍煞寒氣!」
蘇沐雪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取出一滴死士體內的玄陰腐屍煞油,滴入裝有一小撮蚵灰神膏的玻璃培養皿中。
滋滋滋——!
只見漆黑如墨、散發著惡臭的腐屍油在接觸到灰金神膏的剎那,竟然在一秒鐘內由液態迅速劇烈沸騰,隨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化為了一層如同乾燥灰白珊瑚般的緻密蜂巢硬殼!
任憑蘇沐雪用合金手術刀如何劃動,硬殼表面非但毫無滑動,反而堅硬如花崗岩!
「太神奇了……」蘇沐雪忍不住失聲驚呼,「所有陰煞酸性被完全中和,表面摩擦力甚至比最粗糙的防滑金剛砂還要高出整整五倍!」
老媽二話不說,抓起一瓶滑膩無比的機油倒在一根光溜溜的生鐵柱上,抹上一把蚵灰神膏,隨後衝著張天曜努了努下巴:
「天母的大少爺,過來!用你的手抓上去試試!」
張天曜走上前,將塗滿神膏的手掌狠狠按在生鐵柱上,深吸一口氣,猛然雙腳離地!
咔!
張天曜整個人全身懸空,單手懸掛在垂直九十度的油膩鐵柱上,手掌如長在鋼鐵上的萬磁吸盤,紋絲不動!
「動摩擦係數二點八五!而且完全不導電,徹底隔絕了天柱內部的地脈引爆信號!」張天曜狂喜大喊。
就在眾人歡呼沸騰之際,工房後門忽然悄悄探進來一個腦袋。
只見班導師亞瑟穿著藍白拖鞋,睡眼惺忪地吸著鼻子,聞著滿屋子濃烈誘人的炒麥芽糖與烤鴨蛋黃香氣,眼睛頓時一亮:
「吸溜……春嬌大姐,大半夜背著老道偷偷給徒弟們煮甜點啊?這麥芽糖膏看起來色澤金黃,正好給老道我當宵夜……」
話音未落,亞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枯瘦的手指挖了一大坨滾燙濃稠的灰金神膏,直接塞進了嘴裡!
「老師!別吃!那是——」莫凡驚呼出聲。
然而已經太遲了。
神膏入嘴的千分之一秒內,遇到口水中的微鹼性,再加上麥芽糖的極致黏性與蚵灰的急速固化……
咔嚓!
亞瑟嘴裡那整整兩排價值三十萬仙石的進口純鈦合金假牙,當場被萬磅黏力的蚵灰麥芽糖死死黏合在了一起!
上下顎瞬間如焊死一般緊緊咬合,老道士的雙眼猛然暴凸,嘴唇劇烈抽搐,喉嚨裡發出絕望的哀鳴:
「嗚——!嗚嗚嗚!!(幹!老子的假牙黏死了!張不開嘴啊!!)」
「噗哈哈哈哈哈————!!」
莫凡捂著肚子笑得滿地打滾,眼淚都飆了出來:
「亞瑟老師!我媽這叫『物理閉口真言神膏』!看你以後還怎麼一邊剔牙一邊扣老子平時成績!」
春嬌老媽也笑罵著揚起大鐵鏟:「叫你這老酒鬼嘴饞!連老娘的工程防滑膏都敢偷吃!滾回沙發上拿熱開水泡兩個小時去!」
就在眾人打鬧之際,工房門口傳來了一陣有些拘謹的腳步聲。
只見洗完了整整三天大鐵鍋、雙手滿是粗糙老繭、整個人黑了一圈卻顯得精神幹練無比的天母二隊隊長張天峰,正帶著三名隊員站在門口。
他的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精密的羊皮地圖筒。
張天峰走到張天曜與莫凡面前,沒有了過去的囂張跋扈,而是深深低下了頭,聲音沙啞卻無比真誠:
「莫凡……天曜。洗了三天大鍋,我才明白我過去有多蠢。」
張天峰將地圖展開在桌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紅藍標註:
「這是我昨晚偷偷動用天母二隊的最高權限,從台北紫霄宮情報庫裡下載的【宜蘭頭城三十米天柱原始地下管線施工藍圖】。」
「天柱頂端的令旗四周,除了九幽的共振引線,我大堂兄張天凌……天母第一戰隊的隊長,已經提前收買了主辦方裁判,在西側第三根天柱的基座下埋了兩門『紫霄破甲機關弩』,打算在搶孤混戰中下黑手除掉天曜!」
張天峰握緊拳頭,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兩人:
「天母宮已經被權力腐蝕爛了……天曜,替我狠狠打張天凌的臉!這張圖,算我給第七小隊交的投名狀!」
張天曜看著眼前的堂兄,嘴角揚起一抹釋然的笑意,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回頭等我們搶孤奪冠回來,請你吃大碗肉燥飯加滷蛋!」
眾人立刻將蚵灰神膏灌裝進十幾支重型工業矽利康注膠槍中,均勻塗抹在野狼的抓地爪、作戰手套與全隊防具邊緣。
晨曦破曉,朝霞染紅了府城的古老天空。
火車站的方向傳來了靈能特快專列悠揚的汽笛長鳴。
那是決戰的召喚!
第七小隊全員列陣,跨上野狼飛劍,帶著台南先民傳承三百年的蚵灰與煙火浩氣,昂然踏上了奔赴東北角頭城搶孤修羅場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