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嘟、咕嘟嘟!
夜幕籠罩下的大稻埕迪化街,空氣中原本那股沉悶、清冷的中藥乾貨與潮濕霉味,在這一刻被一股無法無天、霸道至極的滾燙肉香徹底衝散!
迪化街七十二號,這座曾經被台北第一天壇視為「鬧鬼爛危房」的百年三進大四合院天井內,兩口直徑足足有一米二、重達兩百斤的三十年生鐵大炒鍋,正在古法紅磚柴火灶台上方劇烈沸騰翻滾!
柴火是由台南麻豆特級老文旦柚木劈砍而成,燃燒時自帶一股清雅果木香;而鍋膛之中,浸泡了整整三十年的秘製老滷汁如黑亮濃稠的岩漿般咕嘟翻湧,成百上千塊切成拇指大小、肥瘦相間的溫體黑豬帶皮五花肉丁,在老紅蔥頭、純陽真火與特級黑糖的瘋狂交融下,熬煮成了宛如琥珀琉璃般的金紅黏稠肉燥!
每一勺舀起,都帶著膠質拉絲的極致光澤,濃郁厚重的蒜香豬油狂浪,化作肉眼可見的淡淡金白色純陽蒸氣,順著百年紅磚透雕花窗呼嘯噴湧而出,如同一條翻江倒海的金龍,瞬間席捲了整個大同區!
「香……我的老天爺啊!這到底是什麼味道?!」
「我辟穀吃了三年有機低脂羽衣甘藍沙拉……為什麼聞到這股味道,我的金丹竟然在氣海裡瘋狂分泌唾液?!」
「老李!別敲木魚了!快把袈裟換了去排隊!隔壁迪化街鬧鬼米行開了一家南部肉燥飯,據說吃一碗能補十天壽元啊!」
晚間七點整,整條古色古香的迪化街紅磚騎樓下,徹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瘋狂暴動!
排隊的人龍從七十二號老宅門口一路蜿蜒盤旋,穿過了霞海城隍廟,繞過了歸綏街,最後硬生生排到了大稻埕碼頭的河岸邊!整整橫跨了四個街區,長達兩公里!
排隊的人群之中,有剛從信義區高階金融大樓下班、穿著踩著十公分高跟鞋的疲憊天龍女白領;有平日裡自命清高、穿著數十萬納米防皺道袍的天母名門修士;甚至還有幾十個偷偷摸摸脫掉了制服、穿著便衣的台北靈安督察巡警,一個個手裡攥著號碼牌,眼睛死死盯著店門口,喉結瘋狂上下滑動!
(客觀毒舌旁白:台北天龍國的米其林三星評審員曾在一本專著中斷言,真正的頂級美食必須具備『極簡、冷調、擺盤留白百分之八十』的無機神聖感;然而,在大稻埕的這條長達兩公里的瘋狂長龍面前,什麼分子料理、什麼低溫慢煮,在台南老媽那口炒過八十萬碗肉燥的生鐵黑鍋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浸了水的衛生紙。一位自稱辟穀十年的金丹巔峰隱世散修,在捧到第一碗鋪滿了蒜泥、肉燥汁滲透每一粒白米飯的大碗肉燥飯時,當場蹲在迪化街的水泥路牙子上嚎啕大哭,一邊狼吞虎咽一邊痛罵自己過去十年過的根本不是神仙日子,而是活受罪。)
而在這座百年老宅的內部,景象更是離奇到了極致!
那五十隻原本在大宅橫樑上飄蕩、動不動就吐著長舌頭嚇人的清代米行百年吊死鬼與餓死鬼,此刻竟然全都老老實實地繫著乾淨潔白的大圍裙!
有的厲鬼利用懸空的飄浮優勢,雙手托著十幾個大海碗在桌椅之間穿梭如電,上菜速度比五代磁浮機器人還要快上三倍;有的水鬼則老老實實地蹲在後院的大水槽前,一邊哼著清代小調,一邊用純熟的鬼火將油膩的青花瓷碗刷得鋥亮反光!
「快快快!七號桌加一碗大肉燥、加兩顆純陽茶葉蛋、再來一碗溫體黑豬貢丸湯!」
一隻滿臉青紫的餓死鬼店小二興奮地扯著破鑼嗓子大喊,雙手捧著莫凡剛剛找給他的三枚發光功德銅錢,感動得鬼淚狂飆:
「做鬼做了一百年,天天被路過的天龍道士拿桃木劍追著砍……今天跟著莫凡少天師洗碗,竟然能光明正大賺功德、吃肉燥!做人有什麼好,給春嬌小吃店當鬼差才是神仙日子啊!」
店堂收銀台前,阿旺蹲在一張紅塑膠凳上,脖子上掛著一個特大號的純金招財鈴鐺。每當有顧客把功德卡或者現金放進竹簍,阿旺便極有靈性地伸出純陽狗爪在檯面上一按,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隨後朝著客人歡快地搖兩下尾巴,把一群台北的名門名媛萌得尖叫連連,小費丟得比菜錢還要多!
後廚之內,熱氣蒸騰如仙境。
洪大石赤裸著鋼鐵般澆築的上半身,手持兩柄開山重菜刀,正在砧板上把三百斤自台南空運而來的麻豆老蒜頭剁得如同碎雪紛飛;丁小智在房樑上架設著全息通訊反制天線;陳小白則領著一千隻戴著微型廚師帽的金剛肥倉鼠,井井有條地搬運著麵粉與關廟麵箱。
莫凡繫著一條沾滿油漬的大紅圍裙,右手抓著那柄重達八斤的生鐵大炒勺,單手控火,掌心噴湧出的三昧純陽真火精準無比地溫養著鍋底的大骨老湯。
少年的額頭掛著細密的汗珠,眼神中卻滿是快意恩仇的暢快:
「曜哥,看見沒有?這就是人間煙火。」
張天曜站在傳菜窗口,長劍斜插腰間,平日裡冰冷如霜的嘴角,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揚起了一抹溫暖的笑意:
「在台北生活了二十年,我第一次知道……這座冰冷的石頭森林裡,原來也能有這種溫度。」
……
深夜子時,喧囂了一整天的迪化街終於漸漸安靜了下來。
最後一桌客人依依不捨地擦乾淨了嘴角的肉汁離去,餓死鬼店小二們極其勤快地將兩百多張板凳整齊碼放完畢,縮回後院享用屬於它們的肉燥米湯大餐。
然而,就在莫凡準備熄掉灶膛真火的剎那——
噠、噠、噠。
大門口那兩扇厚重的朱漆木門,突然無風自開。
一陣溫暖純粹、帶著百年老廟特有的線香沉香之氣,悄然在庭院中瀰漫開來。
只見一個身穿洗得有些褪色的洗水白背心、腳踩一雙藍白拖鞋、頭頂微禿、手裡還搖著一把破蒲扇的乾瘦老阿伯,背著雙手,慢悠悠地跨過了門檻。
老阿伯聳了聳鼻子,一雙看似渾濁的老眼在落入廚房那口大生鐵炒鍋的瞬間,陡然爆發出兩道宛如金燈般的刺目光華!
「後生仔……還有沒有肉燥飯?老頭子聞了一整天了,肚子裡的油水早就被這鍋香氣勾沒了。」
原本趴在門口打瞌睡的阿旺,在老阿伯踏入大門的千分之一秒,渾身赤金太乙毛髮驟然倒豎,猛然自地上彈起,喉嚨裡發出低沉而極其戒備的威嚴咆哮!
但那老阿伯只是淡淡看了阿旺一眼,用手中的破蒲扇輕輕一揮:
「好一頭太乙純陽神犬,莫崇天生了個好兒子,也養了條好狗。坐下吧,小傢伙,老頭子不吃狗肉。」
嗡!
一股浩瀚無垠、彷彿整座大稻埕地脈山川盡在掌中的至純神祇威能,如春風化雨般輕輕拂過!
阿旺那龐大的太乙真火竟然在瞬間被溫和地撫平,神犬眼中的警惕化為了敬畏,嗚咽了一聲,乖乖趴回了門檻旁邊。
莫凡雙瞳微縮,手中炒勺一橫,體內純陽真火暗自蓄勢。
但身旁的蘇沐雪卻在看清老者面容與氣息的剎那,俏臉大變,急忙拉住了莫凡的衣袖,快步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記三界最高晚輩大禮:
「晚輩府城道校第七小隊蘇沐雪……拜見霞海城隍尊神!!」
霞海城隍爺!
統御整個大台北盆地陰陽法紀、執掌整座淡水河流域三百年香火正統的——大稻埕本境城隍正神!
「行啦行啦,小沐雪,不必多禮。」
城隍老爺大刺刺地走到一張紅方桌前坐下,手裡的破蒲扇往桌上一拍,衝著莫凡咽了一大口口水,催促道:
「莫家小子,少拿防備敵人的眼神看老頭子!老頭子要是九幽那一夥的,今天下午你們開張時,老頭子就能引動淡水河的地氣把你們這口大鐵鍋給掀了!少廢話,先給老頭子整三大碗特大號蒜香肉燥飯!要多汁、多大蒜!再切一盤滷豬耳朵!」
莫凡愣了愣,隨即咧嘴一笑,收起戒備:
「得令!城隍老爺稍候,這就給您盛最肥美的肉燥頭道油!」
不到兩分鐘,三隻比海碗還要大一圈的青花瓷大碗,堆得滿滿當當,晶瑩剔透、熱氣騰騰的肉燥宛如瀑布般覆蓋在軟糯的米飯上,整整齊齊擺在了城隍老爺面前!
「吸溜——!哈——!好吃!太好吃了!」
堂堂一方城隍尊神,此刻竟然毫無形象地端起大海碗,手裡的竹筷化作了兩道殘影!
風捲殘雲!
不到三分鐘,三大碗肉燥飯連同那盤滷豬耳朵,被城隍老爺連一粒米飯都沒剩下一口氣全數倒進了肚子裡!
老頭子滿足地打了個飽嗝,嘴裡噴出一口濃烈純淨的金色功德蒜香,隨手扯了一張餐巾紙抹了抹油嘴,神色隨之徹底沉肅了下來。
「莫凡,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城隍老爺放下空碗,身形周圍的空氣中突然浮現出一層隔絕天地的神道金色結界,壓低聲音道:
「老頭子今天半夜過來,不是為了蹭飯,而是給你們送一條保命的消息。」
老人的目光穿透屋頂,冷冷射向了北方的天母豪門領地:
「大屯山第一天柱的生化毒血,已經被幽冥子用暗管直接導入了老頭子管轄的淡水河床!現在整條河底的陰差與水族,已經有三分之一被轉化成了生化怪物!」
城隍老爺咬牙切齒,眼中透出無盡的憤怒:
「而台北長老院的林幽玄那個賣祖求榮的畜生,仗著身後泛亞科技的魔資本,正在大肆清洗城內反對他的清流修士!你們今天在信義區天壇大廈落了林家的面子,林家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老人話音剛落!
轟隆隆隆隆——!
大宅門外的迪化街夜空之中,突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極限高頻引擎咆哮!
三道刺目冰冷的刺眼氙氣強光,如利劍般穿透了老宅的門窗,將昏暗的庭院照耀得慘白如晝!
只見三輛通體由深海反物質合金鑄造、車頭銘刻著天母林家青龍圖騰的超豪華反重力浮空跑車,狂暴地懸停在老宅門前不到半米的高空之中!
狂暴的反重力氣流吹得門前那塊剛掛上去的『春嬌肉燥飯台北分壇』木招牌劇烈晃動!
最中央那輛純金色跑車的剪刀門向上揚起,一個身穿昂貴深白西裝、頭髮抹得油光水滑、手持一柄泛著森冷雷光的納米鈦合金飛劍的年輕公子哥,在一群黑衣保鏢的簇擁下,不可一世地踏落在了老宅的青石台階上!
正是天龍長老林幽玄的親侄子、天母年輕一代劍道魁首——【林天奇】!
「喲!真是好大的狗膽啊!」
林天奇用手帕嫌惡地捂著鼻子,一腳將門口的一張紅塑膠凳踢成碎片,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走出來的莫凡等人,語氣陰冷傲慢到了極致:
「一群南部的野狗,拿了個破比賽的冠軍,就真以為自己能在我們天龍國的土地上開壇立派了?!」
林天奇手腕一抖,一張通體散發著刺骨黑紅煞氣、銘刻著九天靈安審判紋章的特級【天門鬥法生死踢館令】,啪的一聲,如同一把匕首般,狠狠釘在了老宅那扇百年紅木大門正中央!
木屑紛飛!
「聽好了,莫凡!」林天奇嘴角勾起一抹殘虐無比的冷笑:
「明天晚上八點,大稻埕老碼頭夜市擂台!依照《天龍仙道盟法規》,天母道校第一衛隊正式向你們這群鄉巴佬發起【分壇生死鬥法】!」
「你們若是敢接,就帶上你們那輛破摩托車滾上擂台!若是輸了……老子不僅要砸了你這破招牌、把你這身四年級靈官法袍當眾扒下來!」
林天奇的眼神掃過莫凡身後的兩口生鐵大炒鍋,殘忍地咧開嘴:
「老子還要用你們車裡那五十罐老蒜油,把你們幾個雜種點了天燈!」
「接,還是不接?!」
庭院之中,空氣在瞬間降至了絕對零度!
張天曜背後的紫霄雷劍發出淒厲的暴怒劍鳴,洪大石全身骨骼咯咯作響!
然而,面對著林天奇那囂張到了骨子裡的瘋狂挑釁,莫凡卻只是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哈欠。
少年甚至連看都沒看那張散發著煞氣的踢館令一眼,只是緩緩掂了掂手裡那柄沾滿了濃郁肉燥醬汁、重達八斤的生鐵大炒勺。
莫凡抬起頭,漆黑深邃的雙瞳迎著刺目的跑車大燈,嘴角緩緩裂開了一抹令人膽寒的冰冷狂笑:
「林公子是吧?」
「明天晚上,多帶點跌打損傷膏。」
「老子這把生鐵炒勺……已經有整整二十四個小時,沒拿來拍天龍少爺的狗頭了!」
大稻埕夜市的殺機,在此刻的血色夜幕下,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