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二十五分。
凱達格蘭大道正下方,七十米深處的地脈溶洞。
熱浪、毒煙、刺鼻的強酸氣息與數萬道絕望淒厲的怨魂尖嘯,將這座寬廣如足球場般的地下空腔,化作了一座徹頭徹尾的人間活地獄。
咕嘟!咕嘟!
溶洞正中央那座直徑逾百米的古地下暗泉,此刻早已徹底沸騰化作了一片翻滾著黃綠色毒漿的硫磺血池!
四根高達十米、由德製特種耐酸合金鑄造的粗壯注煞探針,正如同四枚深深刺入地脈心臟的毒刺,以每秒三次的高頻脈衝,將數以萬噸計的太古大屯火山死毒與人工調諧的生化九幽陰煞,源源不絕地打入台北城的靈脈天柱之中!
「吼————!!」
「燒死我了……好餓啊……好冷啊……」
「殺!殺上去!把這座城市撕碎!!」
四周嶙峋陡峭的鐘乳石壁上,整整十萬道面目扭曲、雙眼猩紅的虛幻魂魄,正被強烈的劇毒與死煞折磨得痛不欲生!
這些地縛靈之中,有清朝光緒年間頂著烈日搬運觀音山石修築台北府城的底層石匠;有日治時期在幽閉地底挖掘下水道而死於肺病的工伕;更有五十年代在鐵路工地上被巨石砸斷脊梁的無名勞工……
他們本是這座繁華都市最深沉的基石與守護者。
然而此刻,在九幽商會泯滅人性的生化陣盤催化之下,他們靈魂深處最後一絲屬於人的記憶與溫存,正在被強行剝離同化為毀滅一切的狂暴怨毒!
狂暴的黑紅色死氣正在迅速凝結成一道通天黑龍捲,頭頂上方的岩層已經開始劇烈顫抖,無數碎石泥沙如暴雨般劈頭蓋臉砸落!
一旦黑龍捲穿透地表,整座凱達格蘭大道將瞬間塌陷成深淵天坑!
「凡哥!不行了!四根探針的超頻信號跟小巨蛋的高野山式盤完全同步了!」
丁小智跪在野狼戰車的副車斗上,面罩下的雙眼被濃煙燻得通紅,手指在滾燙的鍵盤上幾乎敲出了殘影:
「這幫畜生根本沒打算讓這些老前輩活著!他們是在用十萬地縛靈的魂魄當燃料,給小巨蛋安倍晴明的玄武式神充能!再過十分鐘……整個地脈就會被徹底引爆!」
「小智,別慌!」
莫凡單手握著紫金生鐵炒勺,身形宛如一尊巍峨挺拔的山嶽般矗立在戰車龍頭之上。少年的目光穿過濃烈的黃綠色毒霧,死死盯著那十萬道在痛苦中掙扎哀嚎的魂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緊。
那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修仙天尊。
那是一張張滿是皺紋、生滿老繭、眼神中充滿了市井無奈與辛酸的普通人的臉龐。
他們跟在台南赤崁老街上挑著擔子賣豆花的老伯、跟春嬌小吃店門口坐著小板凳洗菜的阿婆……根本沒有任何分別!
「小智,把亞瑟老頭的定海古盤給我砸進去!」
莫凡猛然轉頭,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鋼鐵意志:
「用定海盤鎖死泉眼的重力節點!壓住地脈斷裂!」
「那……那這十萬快要發瘋的老前輩怎麼辦?!」丁小智急得眼淚直流:「光靠陣法壓不住他們的怨氣啊!一旦他們自爆,定海盤也會被生生炸裂的!」
「怨氣?」
莫凡深吸了一口氣,那雙原本銳利如刀的星眸深處,此刻卻泛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溫柔與滾燙:
「誰說要用陣法去壓他們了?」
「這幫老前輩……不是怨,也不是恨。」
「他們只是……在這暗無天日的爛泥潭裡泡了上百年,太冷、太餓、太想家了。」
「既然他們餓了……」
莫凡嘴角微微上揚,抬手拍了拍身後那口散發著無盡熱力的巨型保溫桶:
「那老子就請他們吃一頓……全台灣最香、最滾燙、最有人情味的無上大餐!!」
「錚————!!」
少年右掌悍然拍在保溫桶頂部的十二道純銅密封鎖扣之上!
「咔咔咔咔——砰!!」
沉重無比的合金保溫蓋在這一瞬間沖天而起!
下一剎那!
轟————!!
整整八百斤由春嬌老媽空運而來的三十年極品老蒜油、黑豬大骨、深山本草,融合了莫凡丹田極陽真火熬煮了整整三個時辰的【萬家煙火至尊神湯】——
在這一刻,徹底向著漆黑冰冷的地下溶洞,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了它蘊含了三十年人間溫情的浩瀚神威!
濃烈到了極致的熟蒜焦香、滾燙厚重的醇黑肉湯、甘甜入骨的焦糖蔥油香,宛如一道實質性的金色暖陽風暴,在一微秒之內,將整座溶洞內所有刺鼻的硫磺酸臭與死煞惡氣,生生排空沖散!
原本在痛苦中瘋狂尖叫的十萬地縛靈,魂體驟然劇烈一震!
無數雙猩紅嗜血的眼睛,在聞到這股味道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臉上的暴戾與瘋狂,竟然在剎那間陷入了一種極其短暫的茫然與呆滯。
「這……這味道……」
岩壁最上方,一位身穿破爛長袍、胸口插著半截生鏽鐵釬的清代石匠老靈,渾身劇烈顫抖起來,乾涸了上百年的眼眶中,竟然隱隱泛起了一層微弱的透明淚光:
「這是……這是城隍廟門口……王大娘老灶頭裡的肉燥香啊……」
「開陣————!!」
莫凡一聲清嘯,身形自野狼戰車頂部拔地而起,凌空懸浮於滾燙翻滾的硫磺血池百米正上方!
丹田之內,那顆純陽極陽金丹爆發出宛如旭日東升般的璀璨赤金神芒!
只見莫凡雙手虛抱,浩瀚無垠的純陽真火與虛空中的金色蒜香徹底交融,化作了一座方圓數十米的無形天地大鼎!
而在大鼎正下方,八百斤滾燙油亮、呈現出琥珀深紅色的老高湯,宛如一條翱翔九天的金光水龍,呼嘯著自保溫桶內狂湧而出,在莫凡身側盤旋環繞!
「道門七學・現代食丹科儀最高奧義————」
莫凡右手緊握紫金生鐵炒勺,以手腕連環發力,朝著下方沸騰的血池與四周十萬地縛靈,揮灑出漫天漫地的金色神芒!
「天師潑湯————」
「萬家煙火・照徹幽冥!!」
嘩啦啦啦啦————!!
漫天由極品老蒜油、骨髓濃汁與純陽真火凝練而成的金色雨滴,宛如一場甘霖般,傾瀉在整座地下溶洞的每一個角落!
每一滴落下的金色高湯,都精準無比地落在了一隻地縛靈的眉心與雙唇之間!
滋滋滋——!
金色雨露入體的剎那,那些原本纏繞在地縛靈魂體之上的深綠色生化硫磺毒煞,發出了一陣陣宛如被烈火炙烤般的青煙,在純陽真火的浩瀚至陽願力下,被以一種摧枯拉朽的速度徹底淨化瓦解!
而那股蘊含了無盡人間煙火氣息的濃郁蒜香肉汁,則順著他們乾枯虛弱的靈魂經脈,溫潤無比地滋養著他們乾涸了數百年的靈魂本源!
「嗚嗚嗚……好燙……好香啊……」
一名年輕的鐵路苦力魂魄雙手顫抖著捧著胸前的一滴金色湯汁,瘋狂地舔舐著,隨後「撲通」一聲跪倒在虛空之中,放聲大哭: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我娘了……她以前也是這樣,在我收工回家的時候,在灶膛前給我留著一碗熱肉湯啊……」
「我們不是妖孽……我們不是厲鬼……我們是人啊!!」
哭聲!
悔悟、感動、釋懷、溫暖到了極致的嚎啕大哭聲,在這一刻宛如決堤的江水般,在整座溶洞內轟然爆發!
十萬道原本猙獰恐怖、雙目猩紅的怨魂,在金色湯雨的洗禮之下,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重新化作了清澈明亮的純白之色!
他們身上的黑色煞氣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層淡淡的金色功德微光!
「小友大恩……恩同再造啊!!」
那位清代石匠老靈長老帶著數萬名築城先輩,朝著半空中的莫凡重重叩首拜倒!
十萬魂魄齊齊叩首!
浩瀚磅礡的人性回歸與萬民感恩願力,化作了一股純淨到了極點的乳白色功德光柱,自地底深處轟然衝天而起,甚至在莫凡腦後隱隱凝聚成了一道微弱的純陽煙火光環!
「五十位老餓死鬼前輩!動手!」
莫凡凌空高喝!
「領少天師法旨!!」
那五十隻大稻埕的百年老餓死鬼長老狂喜領命,化作五十道迅疾的幽藍神光,手持由靈力凝聚而成的大海碗,在空中穿梭飛舞,將殘餘的高湯均勻分發給每一處角落裡最虛弱的幼小殘魂!
地縛靈的暴走危機——在短短三分鐘內,被一碗滾燙的肉燥神湯,徹底以德化解!
「丁小智!砸碎那四根破鐵管子!!」
莫凡目光轉向下方那四根依舊在瘋狂脈衝的九幽生化探針,眼中閃過一抹冰冷至極的殺伐之氣!
「好嘞!給小爺——斷!!」
只見丁小智雙手高舉那柄經過雷擊木加壓的重型電弧切割鋸,在定海盤龍古盤的深藍光暈庇護下,如同一隻靈巧的猿猴般在岩石上連續騰躍!
「滋啦啦啦——砰!砰!砰!砰!」
四聲清脆無比的爆響接連傳來!
四根價值連城的生化注煞探針核心控制線路與硫磺輸送閥,被丁小智用暴怒的一鋸當場齊齊切斷!
狂暴噴射的綠色毒液瞬間熄火,四具龐大金屬柱無力地砸進了已被定海盤徹底撫平的古泉水之中,激起漫天清澈的浪花!
地脈天柱——保住了!
凱達格蘭大道——保住了!
「呼……呼……」
莫凡自半空中飄然落回地面,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體內的純陽真氣消耗了近四成,但整個人卻顯得容光煥發,眼神清澈無比。
那位清代石匠老靈長老緩緩飄上前來,雙手恭恭敬敬地呈上了一枚由古台北城基石雕琢而成、散發著深青色幽光的奇異古符:
「小友宅心仁厚,以人間至味喚醒我等沉淪殘魂。此乃【台北古城地下水脈通行冥符】,憑此符,小友在台北全域地下暗渠與鐵軌之中穿梭,將得十萬水脈英靈全力推動,暢行無阻!」
「多謝老前輩!」
莫凡雙手接過冥符,鄭重收入懷中。
然而!
就在這時!
「滴——滴——滴——!!」
丁小智懷裡的軍規筆電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淒厲警報聲!
螢幕上,小巨蛋主賽場的衛星熱成像地圖,在一瞬間全部轉化為了令人心悸的深藍死黑色!
「臥槽!凡哥!出大事了!!」
丁小智一把扯下面罩,指著螢幕失聲尖叫:
「現在時間:上午十一點四十五分!」
「距離正午十二點開賽只剩最後十五分鐘!」
「小巨蛋那邊……九幽在地下埋設的冷卻旁路被晴明那小子強行超頻激活了!整個小巨蛋主擂台的氣溫……已經跌破了零下三十度!!」
「天母裁判組剛剛發布緊急通告:因為現場極端寒潮,要求雙方選手在十一點五十五分前提前進入主擂台適應低溫!」
「要是五十五分咱們不在場上……直接判棄權負!!」
「幹!這幫天龍賤人,果然留了後手!」
莫凡眼神驟然變得森寒無比。
少年單手一抄,將空了的八百斤鈦合金保溫桶一把甩在後座,整個人翻身跨上野狼戰車,右手油門猛然擰死!
「小智!坐穩了!」
「有十萬老前輩給咱們推車……」
「這最後十分鐘……老子要讓天龍國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光速返場!!」
「轟隆隆隆隆————!!」
野狼七代的轟鳴聲在古水道中再次震天掀起,在十萬地縛靈夾道歡送的金色狂風之中,戰車化作一道筆直的璀璨金虹,朝著小巨蛋正下方全速暴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