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五十二分。
台北小巨蛋主賽場。
原本足以容納整整十萬名狂熱觀眾的現代化巨型體育館,此刻卻被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深藍色死寂所籠罩。
空氣中不再有往常那股爆米花、可樂與體育館特有的燥熱汗水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彿置身於西伯利亞萬年凍土層最深處、連呼吸都會將肺泡瞬間刺破的刺骨極寒!
「哈……呼……好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天爺啊!我剛買的熱咖啡……怎麼剛揭開蓋子就凍成實心冰塊了?!」
「室內空調壞了嗎?大會工作人員呢?!退票!退票啊!!」
看台上,十萬名天龍觀眾一個個凍得嘴唇發紫、牙齒格格打戰,紛紛將羽絨服、毛毯甚至身邊的應援旗幟死死裹在身上,口中噴出的白氣瞬間凝結成細碎的冰晶落下。
而在體育館最中央、長寬各達百米的巨大中央主對決擂台之上——
景象更是令人倒吸一口涼氣!
整座由厚重黑曜石合金澆築而成的擂台表面,此刻竟然覆蓋著一層厚達三尺、晶瑩剔透卻散發著慘綠色九幽死光的萬年玄冰!
而在擂台北側的極陰之地上——
日本高野山代表隊全員五人,正神色冷漠地肅立於玄冰之中。
主將安倍晴明依然身穿那一襲雪白無瑕的狩衣,廣袖迎著獵獵寒風飄舞,手中的泥金蝙蝠扇在胸前漫不經心地下垂。
在他的頭頂上方二十米處的高空,一隻翼展長達十丈、通體由純淨極寒冰晶凝結而成的巨大青色鸞鳥,正緩緩盤旋舒展著冰晶長羽!
正是日本高野山陰陽咒術的至高秘術、平安京十二天將之一的——【青鸞式神】!
青鸞每一次拍打冰晶羽翼,便有數以萬計的極陰霜花呼嘯灑落,將空氣中的靈氣生生抽乾凍結,甚至連擂台四周高達百米的高壓靈能防護結界,都被凍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蜘蛛網狀龜裂!
而在貴賓包廂之內。
長老院首席長老林幽玄正端坐於皮質沙發上,身後兩名侍從正手持加熱法器為他溫著新換的紫砂壺。老者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酷的陰冷笑意,透過防彈單向玻璃俯瞰著下方:
「安倍少主的青鸞式神,果然深得極陰冰魄三昧。這座玄冰擂台……就算是元嬰老怪踏進去,經脈也會在三秒之內被凍成脆冰。」
「更何況……那個只會玩生鐵鍋的鄉下野小子,現在恐怕早就被埋在凱道地底的七十米塌方爛泥裡了吧。」
檢錄台前。
上午十一點五十五分!
體育館穹頂之上的液晶倒計時大螢幕,驟然跳動到了最後五分鐘!
那位身穿加厚羽絨裁判服、手持金色法槌的荷蘭籍首席主裁判,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刻薄與急躁,大步走到了擂台邊緣,抓起麥克風厲聲高喝:
「全仙聯四強半決賽第一場!距離最後進場截止時間……還有最後五分鐘!」
「請雙方選手立刻進入主擂台!重申一遍:凡在十一點五十八分前未全員踏入主擂台的隊伍,將依據《全仙聯國際競賽規程》第十九條第二款,視為消極避戰,直接判處棄權淘汰!!」
看台上頓時爆發出一陣劇烈的騷動!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擂台南側的選手通道入口!
在那裡,厚重的玄冰已經一路蔓延到了通道門檻之外,寒風呼嘯,刺骨難當。
然而,在漫天飛舞的冰渣與寒霧之中——
一座通體由老樟木打造、雕刻著三十六天罡破煞紋的南部刺桐雙人武神轎,依然如同磐石般死死扎根在凍土之上!
轎身頂部,那一面寫著「國立府城靈安仙道高專・春嬌小吃店台北分壇一碗四十」的大紅布條,雖然被寒霜凍得僵硬筆挺,但那四個鮮紅的大字,在刺目的聚光燈下依然如烈火般燃燒!
神轎前方,洪大石竟然直接脫掉了身上的校服外套,露出一身如銅澆鐵鑄般的健碩肌肉!
少年的皮膚上青筋暴起,在零下三十度的狂暴極寒中,體內的下營宋江金剛真氣奔騰呼嘯,頭頂竟然蒸騰起滾滾熾熱的白煙,宛如一尊頂天立地的鋼鐵修羅,死死用寬闊的胸膛擋在神轎正前方,替身後的同伴阻擋著青鸞拍打下來的冰霜罡風!
而在洪大石身後,蘇沐雪那一頭烏黑的長馬尾與精緻的睫毛上,早已結滿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但少女推著金絲眼鏡的手指,卻沒有絲毫的顫抖。
她的手裡緊緊攥著一本厚達千頁的《大專仙聯競賽仲裁全書》與三張加蓋了靈安局最高法印的急件公文,冰冷的目光直直刺向台上的荷蘭籍主裁判,清脆冷厲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
「裁判先生!依據《全仙聯競賽規程》第二十二條『不可抗力氣象應變條款』,當賽場溫度異常跌破歷史均值三十度以上時,技術委員會必須給予雙方選手至少十五分鐘的法器調諧寬限期!」
蘇沐雪踏前一步,冰冷的高跟鞋在凍土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我方隊長莫凡同學已於十一點整完成大會法定壓哨檢錄!他目前正處於合法熱身與設備整備狀態!你的強制進場倒計時,嚴重違反了程序正義!你若是敢在十二點整之前敲下法槌判負,我蘇沐雪將代表南部靈安法學會,向國際仙道仲裁法庭提起即時訴訟,凍結本屆全仙聯全部八億點功德的贊助金!!」
「你……你這小丫頭!!」
荷蘭籍主裁判被這番密不透風的法規連珠炮轟得滿臉漲紅,握著金色法槌的手猛然一抖,額頭上竟然滲出了一層冷汗。
(是的,這就是我們道校第一法務天后的威力。哪怕現場已經凍得連猛男的胸肌都要結冰,我們的蘇大班長依然能面不改色地用法律條文把外籍主裁判的親娘祖宗十八代審查一遍——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知識就是力量,條文能當盾牌」。)
(「幹……沐雪姐太帥了!阿達,你胸口冷不冷?要不要我讓鋼牙倉鼠爬上去給你當暖暖包?」)
(「滾!陳小白你少來!你那倉鼠剛才啃凍蘿蔔差點把牙崩了,少來碰俺的胸肌!」)
擂台邊緣,陳小白抱著兩隻凍得瑟瑟發抖的金剛倉鼠,與洪大石低聲互相吐槽打氣。
而擂台北側,一直閉目養神的安倍晴明,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
少年的那雙狹長丹鳳眼裡,倒映著空無一人的神轎頂端,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譏誚的冷笑。
他手中的泥金蝙蝠扇「啪」的一聲優雅合攏,遙遙指向蘇沐雪等人,聲音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蔑視:
「蘇小姐,貴為北部名門蘇家的千金,何必跟這幫南部鄉下的泥腿子一起在這裡丟人現眼?」
安倍晴明緩步走上前來,踩著腳下發出哀鳴的玄冰:
「你們那個滿嘴粗鄙爛梗、只會拿廚房鐵勺自嗨的隊長……到現在還不見蹤影。如果我猜得沒錯,他恐怕早就明白高野山式神與極陽玄冰的差距,自知不敵,連夜捲鋪蓋逃回台南去賣他那一碗四十塊的肉燥飯了吧?」
「你放屁!!」
洪大石暴怒如雷,一步踏碎腳下玄冰,雙拳如重錘般在胸口狠狠對撞,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
「俺凡哥這輩子就沒當過縮頭烏龜!他要是逃跑,老子把這座神轎生吞下去!!」
「呵呵,不知天高地厚的蠻勇。」
安倍晴明冷笑一聲,反手一揮蝙蝠扇!
「唳————!!」
高空中的青鸞式神驟然發出一聲撕裂長空的冰寒啼鳴!
一股高達十二級的恐怖極陰暴風雪,宛如狂暴的白龍般朝著神轎眾人狠狠撲壓而下!
「上午十一點五十九分五十秒!!」
檢錄台上,被蘇沐雪逼得惱羞成怒的主裁判終於找到了藉口,猛然抓起金色法槌,眼中凶光畢露:
「最後十秒倒計時!!」
「十!九!八!七……」
十萬觀眾的心臟在這一瞬間全部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真的來不及了!」
「那個拿炒勺的小子真的沒來!」
林幽玄長老在VIP包廂中悠然舉杯,嘴角的笑意已然徹底綻放!
「五!」
「四!」
「三!」
主裁判臉上露出獰笑,手中的金色法槌借由全身力量,朝著檢錄銅鑼重重砸落——
「二!」
然而!
就在「一」即將脫口而出的最後零點一秒!!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
一聲彷彿地心深處億萬噸火山岩漿徹底引爆的驚天巨響,突然從小巨蛋主擂台的正中央轟然炸裂!
「砰——!!」
一塊厚達半米、重達三噸的重型防爆鑄鐵地下檢修井蓋,連同上方覆蓋的三尺玄冰,竟然如同一枚被發射出膛的巨型巡航導彈一般,呼嘯著朝著百米高的體育館穹頂筆直暴射而去!
緊接著!
轟————!!
一道高達數十米、通體呈現出璀璨純陽赤金色的滾燙熱浪龍捲,自地下黑洞中宛如巨龍出海般狂暴噴湧而出!
伴隨著這道熱浪噴薄而出的……
是一股濃烈到了無法用言語形容、融合了三十年極品老蒜油爆香、陳年紅蔥頭焦糖甜香、黑豬骨濃醇厚味、以及萬民煙火至陽溫度的——金色蒜香蒸汽狂潮!!
滋滋滋滋滋——!
極熱與極寒在接觸的一瞬間,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劇烈汽化爆鳴!
整座覆蓋了三尺玄冰的主擂台,在接觸到這股赤金熱浪的剎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瘋狂速度寸寸崩解融化,化作漫天溫潤蒸騰的白色水汽!
「唳————!!」
盤旋在高空中的青鸞式神被這股霸道絕倫的純陽蒜香熱浪迎面一衝,渾身的冰晶長羽竟然發出了「咔咔」的融化脆響,發出一聲驚恐痛苦的哀鳴,連退三十米!
「那……那是個什麼鬼東西?!」
主裁判嚇得怪叫一聲,手中的金色法槌「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被迎面撲來的滾燙熱風掀翻在地,滾了三圈!
全場十萬人目瞪口呆!
只見在那道沖天而起的漫天蒜香蒸汽最核心處——
「轟隆隆隆隆————!!」
一道低沉、狂暴、帶著二行程摩托特有的粗獷轟鳴聲,宛如九天雷神的大笑般,自地底深處咆哮殺出!
一道黑金色的重裝鋼鐵魅影,自數十米高的半空中凌空飛躍而出!
野狼戰車那經過雷擊木加固的前輪,在空中劃出一道霸道無比的弧線,「轟」的一聲重重砸落在濕漉漉的黑曜石擂台正中央!
戰車後輪瘋狂空轉,輪胎與地面摩擦出漫天耀眼的金色火星,以時速一百公里的極限姿態,在擂台中央完成了一個霸道絕倫的【三百六十度原地神級甜甜圈大甩尾】!
「嘎吱————!!」
橡膠抓地,白煙滾滾!
野狼戰車在畫出一個完美的焦黑圓環後,不偏不倚、精準到了毫米,穩穩停靠在了南側老樟木神轎的正前方!
而在神轎頂端那一把大紅辦桌塑膠圓凳之上——
不知何時,已然靜靜端坐著一道挺拔瀟灑的少年身影!
少年依然穿著那件洗得泛白的大紅圍裙,兩隻袖子高高挽起,腳上踩著一雙標誌性的十元正宗加厚藍白拖。
他的右肩之上,扛著那一柄表面流淌著深邃紫金太乙油膜、散發著滾燙天火氣息的生鐵大炒勺。
少年的嘴裡叼著一根牙籤,臉上帶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痞笑,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對面臉色徹底僵硬的安倍晴明。
莫凡隨手吐掉嘴裡的牙籤,伸手掏了掏耳朵,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哎呀呀……晴明少主。」
「這大中午的正午十二點,你把冷氣開得這麼大……」
「你是打算請全台北市的人吃刨冰呢……」
「還是怕下鍋的時候……身上的大蒜放得不夠多啊?!」
嘩————!!
沸騰了!
整座原本死寂冰冷的小巨蛋主賽場,在這一刻被這少年的一句話,徹底引爆成了狂歡的海嘯!
「莫凡!是莫凡!!」
「生鐵炒勺少天師回來了!!」
「天啊!他踩著藍白拖從地底鑽出來了!!」
貴賓包廂內,林幽玄手中的紫砂茶杯再次被生生捏得粉碎,老臉陰鷙得快要滴出水來;而檢錄台前,蘇沐雪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嘴角終於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極致驕傲弧線。
對面,安倍晴明臉上的高傲與優雅在一瞬間蕩然無存,那雙狹長丹鳳眼中燃燒著滔天的陰鷙與暴怒,手中的泥金蝙蝠扇「咔嚓」一聲被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莫、凡!!」
安倍晴明眼神冰冷如禿鷲,青鸞式神在背後發出震天啼鳴:
「你以為憑你這點鄉下草根把戲,就能撼動高野山的十二天將嗎?」
「這座擂台……終將是你的葬身之地!!」
「當——————!!!!」
體育館穹頂的大鐘,在這一瞬間,轟然敲響了代表正午十二點整的終極鐘聲!
半決賽——
正式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