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點四十五分。
距離長老院通牒的最後清場時限,只剩最後十五分鐘。
整座凱達格蘭大道上空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一塊沉重無比的玄鐵鉛塊。
秋日的晨曦透過淡灰色的霧氣照射下來,卻無法驅散景福門圓環周圍那一股濃烈得近乎實質化的肅殺之氣。
「踏、踏、踏、踏——!」
整齊劃一、帶著金屬重靴踏碎青石板的刺耳震響,在圓環兩側的林蔭大道上轟然迴盪。
長老院直屬第一特勤軍團「鐵浮屠」的三百名重裝修士,身披德製冷鍛抗靈合金重甲,面戴深黑色全封閉防毒面具,手持閃爍著幽藍電弧的兩米破煞重戟,宛如一道由鋼鐵鑄就的黑色長城,將數萬名靜坐的地縛靈死死壓縮在景福門內側的百米扇形區域之內。
而在鋼鐵方陣的最前方,十二輛通體覆蓋著消光黑曜石裝甲的重型防暴發射車,炮口正緩緩昂起四十五度角。
「滋滋滋——!」
深黑色的炮膛之內,高壓靈能壓縮泵正在發出刺耳尖銳的高頻蜂鳴,來自大屯山地脈的紫黑色硫磺毒煞在炮口凝聚成了一團團令人靈魂戰慄的毀滅漩渦!
只要扳機扣下,這十二門足以轟碎山頭的禁忌滅魂重炮,便會在一瞬間將整條凱道上的萬千亡魂化作焦黑齏粉,將滔天的絕望怨念順著地脈抽水機抽乾殆盡!
「工會的老鬼們,最後十秒倒計時!」
一名身披暗金色特勤統領斗篷、身形如鐵塔般魁梧的中年修士,手按腰間高階雷火戰刃,大步走到了方陣正中央。
此人正是長老院林幽玄的得力心腹、鐵浮屠軍團大統領——岳震山!
岳震山那冰冷得不帶一絲活人溫度的聲音,透過擴音靈壓傳遍了整條凱道:
「長老院最高法務部已正式裁定:全台地縛靈工會未經准許非法聚眾、阻塞國家核心龍脈交通、勾結境外勢力圖謀不軌,已觸犯《反仙道恐慌緊急處分條例》!」
「限令三秒之內立刻解散!否則——滅魂重炮無差別覆蓋射擊,格殺勿論!!」
面對著那黑洞洞、散發著死亡硫磺氣息的毀滅炮口——
盤坐在最前排的數千名老弱地縛靈,眼中不可遏制地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懼與顫抖。
許多清代與日治時期的女工與孩童幽靈,甚至嚇得縮進了折疊椅的陰影之下瑟瑟發抖。
但在抗議隊伍的最前方,那一頂臨時搭建的白色遮陽帳篷之下,一位身穿洗得發白的藏青色清代破舊長衫、頭戴老式瓜皮帽的老者,卻拄著一根斑駁的枯木拐杖,顫巍巍卻又堅定無比地站了起來。
老人正是名震北台灣的「老鬼王・周百歲」。
周百歲推了推鼻樑上用銅絲綁著的老花眼鏡,那張半透明卻清癯如松的面龐上,浮現出一抹歷經三百年風霜的傲骨與悲憤:
「岳統領!老朽乃大清光緒十二年恩科秀才,死後掌管北台地縛冊籍一百三十年!」
「我們今天坐在這裡,不搶、不砸、不衝擊府衙!我們手中拿著的是霞海城隍正印批復的合法訴願狀,身上掛著的是憲法保障的合法集會標語!」
「長老院林幽玄私吞幽冥三千億香火公帑、勾結九幽商會污染台北龍脈,將我等數萬亡魂的輪迴之路生生斬斷!你們不查貪官、不理民生,今日反倒要架起炮口,屠殺這方水土上世世代代繁衍生息的列祖列宗嗎?!」
老人悲愴的長嘯聲在大道上空激盪,引得後方數萬地縛靈齊聲悲泣,慘白色的陰雲劇烈翻滾!
然而岳震山眼中卻沒有半分動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殘忍譏諷的冷笑:
「列祖列宗?一幫死了幾百年還不肯滾進六道輪迴的臭死人,也配和長老院談條件?!」
「在這個時代,實力才是法理!大會馬上要在小巨蛋開賽,你們這幫垃圾擋了國際貴賓的路,就活該灰飛煙滅!」
岳震山右手猛然高高舉起,獰笑著暴喝出聲:
「鐵浮屠全體聽令!滅魂重炮——全體預備!!」
「三!」
「二!」
就在岳震山的手臂即將狠狠揮落、十二門重炮蓄勢待發的千鈞一髮之際——
「轟——————!!!」
一陣驚天動地、足以震碎小轎車擋風玻璃的狂暴雙管排氣爆音,驟然自後方重慶南路的轉角處瘋狂炸響!
那根本不是普通豪車的引擎聲,那是野狼125改裝直通管混合了三倍音速工業抽油煙機渦輪增壓的毀滅性轟鳴!
伴隨著一陣刺鼻濃烈、卻又令人瘋狂分泌唾液的頂級爆炒老蒜與紅蔥頭油煙熱浪!
一輛通體刷著斑駁綠漆、車頂架著兩具巨大抽油煙風管、車頭赫然焊接了一座古老厚重老樟木神轎的台南客運雙層老式大巴——
宛如一頭狂暴的太古鋼鐵巨獸,以高達一百二十公里的恐怖極速,朝著長老院與地縛靈方陣之間僅剩十米的空白緩衝帶,瘋狂暴衝而來!
「大膽狂徒!什麼東西?!」岳震山瞳孔驟然一縮,失聲厲喝。
「吱——————!!!」
下一剎那,一聲尖銳刺耳到了極致的輪胎抓地摩擦聲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只見大巴車頂之上,一柄足足有水缸大小的純陽生鐵大炒勺凌空暴探而出,以一記不可思議的角度狠狠砸在路面瀝青之上!
「生鐵翻鍋・大巴九十度貼地甩尾!!」
整輛重達二十噸的雙層客運大巴,竟然以生鐵大炒勺為圓心,在景福門圓環前上演了一場近乎神蹟般的超限漂移!
龐大的車身在空中傾斜了整整四十五度,四條加厚防爆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四道焦黑的濃煙軌跡,隨後「轟隆」一聲巨響,穩穩噹噹、毫釐不差地橫亙在了十二門黑曜石重炮與數萬地縛靈的正中央!
車尾排氣管噴出的滾燙氣浪,直接將前方兩輛裝甲車的擋風玻璃熏成了一片焦黃!
(毒舌旁白在後座差點把昨天的晚飯吐出來,但他必須客觀指出:把一輛三十年車齡的老巴士開出秋名山神車的甩尾弧度,並且精準用排氣管尾氣給長老院特勤隊洗臉,全台灣除了南部那所專門培養非典型道士的學校,找不出第二個瘋子。)
(「……」)
「砰!」
大巴的合金車頂天窗被一腳踹開。
一道身穿筆挺黑色法務套裝、修長美腿裹著輕薄黑絲的身影,宛如一隻優雅而凌厲的黑天鵝,自車頂輕盈一躍而下,穩穩落在了滾燙的大巴引擎蓋上!
正是第七小隊法務總監、手提沉重黑金公文箱的蘇沐雪!
少女單手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美眸如萬載玄冰般冷冷刺向面前臉色鐵青的岳震山:
「長老院特勤軍團岳統領,請你立刻下令關閉重炮伺服閥門!」
「否則,本實習官將依法對你個人以『戰時危害公共安全罪』與『跨界滅絕罪』提起跨部會緊急公訴!」
岳震山看著眼前突然殺出來的年輕女學生,先是一愣,隨後怒極反笑:
「哪裡來不知死活的南部小丫頭片子?!敢阻攔長老院特勤執法?!你知不知道妨礙特種公務,老子有權當場將你擊斃?!」
「特種公務?真是可笑!」
蘇沐雪冷笑一聲,右手猛然一揮,手中的黑金公文箱「啪」的一聲彈開!
「嘩啦啦啦——!」
足足數百頁散發著刺目朱砂神光的官方公文與法規法典,宛如一道金色的靈能長河,自箱中呼嘯而出,在整條凱道上空盤旋飛舞!
蘇沐雪指尖夾著那道蓋著霞海城隍正印與靈安司法特批雙重大印的火紅令符,聲若寒冰玉碎,響徹全場:
「看清楚了!」
「此乃台北司法正神霞海城隍爺親筆簽發之《靈安特派民間巡按緊急處分令》!」
「根據《國家靈安管理條例》第773條第三項:凡涉外或涉幽冥重大集體爭議,於地方司法主神出具緊急斡旋令之時,任何武裝軍事力量必須無條件後撤五百米,由特派仲裁小組介入勞資協商,享有最高法定豁免權!」
「此外,根據《幽冥地縛靈集會遊行保障條例》第12條:合法申請之亡魂靜坐,受憲法永久保障!你身為靈安特警,私自調用九幽商會未經安檢之硫磺重炮瞄準合法陳情市民,已涉嫌觸犯《反貪腐法》第19條與《國際靈能生物安全公約》第4條!」
蘇沐雪每念出一條法規,玉手便向前一指!
「嗡——!」
空中盤旋的金光法規長河便轟然落下一道純陽正氣鎖鏈,「鐺鐺鐺」數聲,竟然硬生生將最前方三門黑曜石重炮的炮架死死鎖定在原地,甚至連炮膛內的靈力流動都被法理威嚴強行凍結!
「你……你這個瘋女人!!」
岳震山整個人被這套快準狠的法規連環拳砸得目瞪口呆,額頭青筋狂跳!
身為長老院的武夫劊子手,他習慣了用拳頭和重炮碾碎一切反對聲音,何曾見過有人敢把八百頁法典當成護盾與飛劍砸在自己臉上?!
後方數萬名地縛靈看著這一幕,頓時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老鬼王周百歲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老淚縱橫:「青天……這是真正的懂法青天啊!!」
然而,站在裝甲車頂的岳震山在經過短暫的慌亂之後,臉色驟然變得極度猙獰與扭曲。
他耳邊的微型通訊器裡,傳來了長老院深處林幽玄那陰冷無比的催促聲:
『岳震山!不要管什麼城隍令和法規!林某要的是十萬地縛靈的血煞!立刻引爆暗樁,開炮!!』
岳震山眼中閃過一抹亡命之徒的瘋狂。
「小丫頭……你以為一張破紙就能攔得住長老院?!」
岳震山右手猛地自袖中掏出一枚散發著深綠色生化幽光的詭異遙控器,拇指狠狠按下了中央的紅色骷髏按鈕!
「嗡——————!」
一道極其隱秘、混合著九幽死氣的超高頻電磁信號,瞬間穿透了空間,直直射向了前方抗議隊伍正中央的老鬼王周百歲!
「啊啊啊啊啊————!!」
上一秒還在激動流淚的周百歲,突然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咽喉,發出了一聲悽厲至極、令人頭皮發麻的痛苦慘叫!
「老理事長?!」
「老先生您怎麼了?!」
周圍的鬼修長老們大驚失色,紛紛上前攙扶。
然而下一刻,只見周百歲原本慈祥的面龐寸寸青黑乾癟,一雙渾濁的老眼瞬間被無盡的血紅煞光所吞噬!
在他的胸膛心口處,一枚隱藏極深的微型鈦合金生化探針正瘋狂超頻旋轉,將海量來自大屯山的太古魔煞與狂暴屍毒,如同決堤狂潮般注入老人的鬼體經脈之中!
那是九幽商會昨夜假借「慰問物資」暗中植入的生化屍煞母針!
「吼——————!!」
周百歲仰天發出一聲宛如九幽厲鬼脫困般的震天魔咆!
高達十二丈的血色怨煞風暴,自老鬼王腳下轟然爆發!暴戾的魔風席捲整條凱道,將周圍數百把折疊椅與標語牌瞬間絞成齏粉!
更可怕的是,身為全台地縛靈精神領袖的周百歲一旦狂暴,其身上散發出的生化屍煞具有極強的同化感染力,周圍上萬名原本秩序井然的地縛靈,雙眼竟然也開始泛起了一抹抹詭異的血光,理智正在迅速被滔天殺意所侵蝕!
「哈哈哈哈哈!」
岳震山手持雷火長刃,放肆狂笑:
「看到了沒有?!這幫老鬼根本不是合法陳情!他們已經徹底魔化暴走,即將屠戮台北市區!」
「鐵浮屠全體聽令!目標暴走鬼王與全體暴徒——滅魂重炮,強制開火!!」
「糟糕!老鬼王被暗算了!」蘇沐雪臉色煞白,剛要催動法規結界阻攔,但老鬼王體內爆發的混亂魔煞根本不遵循任何法理秩序,狂暴的衝擊力竟生生將金光鎖鏈震得寸寸龜裂!
整條凱達格蘭大道,在這一秒瞬間陷入了即將玉石俱焚的毀滅深淵!
「轟!」
就在這千鈞一髮、萬鬼即將崩解自爆的絕望剎那——
大巴車頂之上,一隻穿著正宗十元藍白拖的腳掌,輕輕向前邁出了一步。
一道懶洋洋、帶著無盡嘲諷與市井痞氣的少年嗓音,宛如清晨破曉的洪鐘,清晰無比地穿透了滾滾魔煞,在整條凱道的天空下轟然響起:
「喂,對面那個穿鐵皮的岳大隊長。」
「你家主子難道沒教過你——」
「在別人肚子餓得發慌的時候動刀動槍,是一件極度沒教養的事情嗎?!」
「錚——!」
伴隨著一聲清脆悠揚的龍吟!
只見莫凡單手扛著那一柄重達百斤、通體泛著淡淡紫金油膜與三道土地公金符的生鐵大炒勺,自車頂一躍而起!
少年的身後,大巴後座的整面車廂板被洪大石單手轟然掀開!
四座工業級紅外線瓦斯暴火爐同時噴吐出高達兩米的純藍烈焰!
兩口直徑一米二的純陽生鐵大鼎之內,整整八百斤熬煮了三十年的老蒜大骨老高湯,伴隨著數百斤肥瘦相間的台南溫體黑豬肉丁,在這一瞬間——
轟然沸騰!!
一股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足以勾起三界一切生靈最原始溫暖記憶的人間極致焦糖老蒜肉燥濃香——
在這一秒,宛如萬道金光破曉,鋪天蓋地籠罩了整座凱達格蘭大道!!
(毒舌旁白在這一刻不得不承認:雖然這小子的出場方式每次都土得掉渣,但當那股蒜香飄出來的瞬間……連路邊看熱鬧的水溝蓋,都忍不住想爬起來吃兩口了。)
(「阿凡……給老子狠狠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