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點五十分。
狂暴的血色屍煞龍捲,自景福門前拔地而起,直衝台北清晨的蒼穹!
「吼——————!!」
周百歲雙瞳猩紅如血,枯瘦如柴的身軀在九幽生化魔煞的超頻催化下,竟然膨脹到了三米之巨!那件泛黃的清代長衫寸寸撕裂,胸膛正中央那一枚深綠色的微型鈦合金自爆探針,正發出令人心膽俱裂的尖銳倒計時蜂鳴!
而在他身後,受到狂暴同化效應感染的數萬名地縛靈,身上的怨氣亦如火山噴發般瘋狂激盪!
一旦老鬼王自爆,這上萬名聚集在一起的地縛靈將化作最恐怖的靈能連鎖核爆,整條凱達格蘭大道連同周邊所有建築,將在十秒之內被夷為人間焦土!
「死吧!全都給本座化為灰燼吧!!」
岳震山獰笑著站在裝甲車頂,雙手高高舉起,十二門滅魂重炮的炮口已經蓄力完畢,即將配合引爆這場滅世血祭!
然而——
「轟——————!!!」
一聲比引擎還要狂暴十倍的赤金天火烈焰,驟然自客運大巴的後廂之中衝天而起!
整座雙層大巴的頂蓋在這一瞬間被整整齊齊地掀飛到了半空中!
只見大巴二層的鋼架之上,四座重型工業用紅外線瓦斯暴火爐正噴吐出純藍發白的極致高溫!
兩口直徑超過一米二、厚達三指的純陽老生鐵大油鍋,正架在熊熊烈火之上,鍋底被燒得宛如晚霞般赤紅透亮!
「凡哥!油溫三百二十度!老蒜油下鍋了!!」
洪大石赤裸著鋼鐵般的上半身,雙手抱起兩大桶沉重如鉛的三十年極品老蒜油,面容狂熱地朝著生鐵大油鍋狂倒而下!
「嗤啦啦啦啦啦——————!!!」
那是一聲足以讓任何廚師靈魂顫抖的爆沸之音!
數百斤由春嬌老媽親自封存、以純陽三昧真火慢火浸煨三十年未曾斷火的極品焦糖老蒜油,與鍋底的高溫猛烈碰撞!
緊接著,吳大富與陳小白合力抬起四大籮筐肥瘦相間、均勻切成半厘米見方的台南特級黑豬頸肉丁,以及數百斤炸得金黃酥脆的在地紅蔥頭酥,如同金色瀑布般凌空傾瀉而入!
「轟!」
熱油翻滾!脂香炸裂!
就在油肉交融的剎那,一道消瘦卻挺拔如松的少年身影,腳踩著那一雙毫不起眼的十元藍白拖,在萬眾矚目之下,自大巴車頂凌空拔射而起!
莫凡人在百米高空,黑髮在狂風中瘋狂飛揚,體內宛如未受調諧核反應爐般的浩瀚純陽真氣,在此刻毫無保留地注入了右手那一柄沉重的紫金生鐵大炒勺之中!
生鐵炒勺之上,霞海城隍的加急金印與老土地公賜下的三道純金定風神符——
在這一瞬間,同時爆發出了宛如旭日東升般的億萬丈神聖金芒!!
「台南府城靈安高專……第四年級掌壇靈官・莫凡在此!」
少年的清嘯聲如九天春雷,壓倒了全場所有的魔煞咆哮: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
「人間至味——大火過油・生鐵翻天!!!」
「轟隆隆隆————!」
莫凡凌空倒栽蔥俯衝而下,手中的百斤生鐵大炒勺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震撼三界的巨大太極圓弧!
炒勺如同一隻赤金色的天火巨掌,狠狠探入了沸騰翻滾的生鐵大鼎之內!
數百斤滾燙焦黃的黑豬肉丁、金黃紅蔥頭與三十年老蒜油,在純陽真火與神聖炒勺的翻捲之下,竟然化作了一條長達三十丈、通體由滾燙油花與焦糖肉香凝聚而成的金色游龍,自生鐵大鍋中咆哮騰空!
「嘩啦啦啦——!」
伴隨著莫凡手腕極速抖動的巔峰市井翻鍋微操,那條金色的肉燥游龍在半空中瘋狂盤旋、融合、昇華!
每一粒黑豬肉丁的表皮都在瞬間被高溫封住肉汁,內部的油脂在蒜香的催化下徹底乳化;三十年的醬油、冰糖、米酒與高湯在高溫下發生了最為極致的焦糖化反應!
剎那之間——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凝聚了台灣三百年市井巷弄最深層溫暖的炊煙煙火香氣……
化作了一片籠罩方圓三里、肉眼可見的璀璨金色祥雲,排山倒海般朝著整條凱達格蘭大道席捲而去!!
(毒舌旁白在這一刻不得不捂住胸口——那不是單純的肉香,那是幼稚園放學後老阿嬤在巷口炸紅蔥頭的味道,是深夜加班到凌晨兩點在街角麵攤喝下第一口熱湯的味道,是窮困潦倒時口袋裡只剩五十塊卻依然能吃飽的……凡人間最偉大的神蹟。)
(「這他媽……連神仙聞了都要當場還俗啊!」)
「周老秀才!看勺!!」
莫凡身形如電,凌空一翻,手中的紫金生鐵大炒勺狠狠向前一揮!
「嘩啦——!」
一大勺足足有數十斤重、沸騰翻滾著純陽真火與老蒜膠質的滾燙肉燥高湯,宛如一道自九天垂落的金色甘霖,不偏不倚、精準無比地當頭澆灌在了狂暴老鬼王周百歲的天靈蓋之上!
「滋滋滋滋滋————!!」
不可思議的神蹟在這一秒轟然降臨!
純陽真火不傷鬼魂本源,反而帶著至剛至陽的溫潤生機;三十年的人間煙火願力,化作無孔不入的慈悲金光,順著周百歲的七竅與全身經脈瘋狂灌入!
那原本在他體內肆虐咆哮、冰冷歹毒的九幽生化魔煞,在遇到這股滾燙人間煙火的剎那,竟然如同冬雪遇烈陽般,發出了淒厲的尖叫,被蒸發成了一道道無害的白煙,自老鬼王的毛孔中瘋狂溢出!
「喀嚓!嗡——!」
植入在周百歲心口處的那枚九幽生化探針,在失去了魔煞供能之後,瞬間過載發燙,硬生生被純陽真氣自老人的胸膛皮肉之中逼了出來,彈射飛向半空!
「小智!幹掉它!」莫凡凌空落地,大喝一聲。
「收到!!」
丁小智手指猛敲回車鍵,盤旋在高空的四軸改裝無人機驟然懸停,腹部懸掛的鋰電池高能電弧狙擊槍「轟」的一聲射出一道刺目的幽藍雷射!
「砰——!」
那一枚企圖引爆全場的九幽自爆探針,在半空中被凌空打成了一團絢麗的電火花,化為焦黑鐵屑飄落!
老鬼王體表那十二丈高的血色魔霧,瞬間煙消雲散。
周百歲龐大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縮回了那個清瘦文弱的清代老秀才模樣,眼中的血色徹底褪去,眼神重新恢復了清明。
然而……
此時此刻的老人,整個人卻僵立在凱道的柏油路面上,渾身劇烈顫抖。
在他的頭頂、肩膀與破舊的長衫之上,掛滿了濃油赤醬、閃爍著溫潤金光的肥美肉燥丁,整個人被一股濃烈到了極致的紅蔥頭蒜香徹徹底底地包裹在其中。
「咕嚕……」
一聲響徹全場的腸鳴之聲,自老鬼王的腹中突兀地傳了出來。
身為死了近兩百年的鬼魂,早已沒有了肉體與消化系統,然而在這一刻,周百歲的靈魂最深處,竟然湧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發瘋般的飢餓感!
那是對溫暖、對生命、對人間煙火的極致渴望!
「周老前輩。」
一聲憨厚如雷的沉悶嗓音在面前響起。
只見洪大石如同一尊黑鐵巨人般單膝跪地,雙手無比恭敬地捧著一隻足足有洗臉盆大小的青花瓷大海碗,遞到了老鬼王面前!
碗裡,是堆得如同小山一般、晶瑩剔透粒粒分明的特級蓬萊白米飯!
米飯之上,澆滿了厚厚一層閃爍著琥珀光澤、半肥半瘦軟爛如泥的老蒜黑豬肉燥,濃油赤醬的濃稠滷汁深深滲透進每一粒米飯的縫隙之中;而在肉燥最頂端,赫然整整齊齊地碼著三顆表面佈滿了玄奧八卦龜甲暗紋的黑玉老滷茶葉蛋!
熱氣騰騰,蒜香撲鼻!
「前輩……」洪大石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咧嘴笑道:
「俺凡哥說了,罷工坐了一整夜,肚子肯定餓壞了。」
「這是我們台南春嬌小吃店的招牌肉燥飯,加三顆茶葉蛋,大碗管飽!請慢用!」
周百歲顫巍巍地伸出雙手,枯瘦的手指撫摸著那滾燙的瓷碗邊緣。
熱的。
不是地府那種冰冷如霜的受潮冥幣,也不是清明節時凡人隨意焚燒的塑膠假花,而是實實在在、散發著太陽與泥土溫度的……滾燙人間飯食!
老人顫抖著拿起竹筷,哆哆嗦嗦地夾起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黑豬肉燥,連同裹滿了濃稠醬汁的白米飯,狠狠塞進了自己的口中!
「轟——!」
當那一塊軟爛到了極致、幾乎入口即化的肉燥在舌尖化開的剎那——
濃烈的黑豬肉油香、爆炒紅蔥頭的焦香、以及三十年老滷汁深沉溫潤的鹹甜滋味,伴隨著大骨高湯的鮮美,宛如狂潮般衝垮了周百歲所有的防線!
那是光緒年間,他在艋舺碼頭挑燈夜讀時,母親在寒冬深夜端給他的一碗宵夜;那是他在府城應考中榜之日,父親在老街酒家為他點的第一盤扣肉;那是他在這片土地上活過、愛過、哭過、抗爭過的……全部記憶!
「啪嗒、啪嗒……」
一顆顆滾燙的透明淚珠,大顆大顆地自老人的眼眶中滑落,砸在了熱騰騰的白米飯上。
「嗚……嗚嗚嗚嗚……」
這位統帥北台灣數萬地縛靈、歷經三百年風霜未曾低過一次頭的清代老鬼王,在這一瞬間,像個委屈了幾百年的孩子一般,雙膝重重跪倒在凱達格蘭大道的冰冷柏油路上,捧著那隻大碗,嚎啕大哭!!
「好吃……嗚嗚嗚……太好吃了……」
「這……這才是人間的滋味啊!!」
「我們不是想鬧事……我們只是……只是不想被這座城市遺忘啊……嗚嗚嗚嗚!!」
轟!
老鬼王這一哭,整條凱達格蘭大道上數萬名地縛靈,徹底被擊穿了靈魂深處的最後一道防線!
「哇————!!」
清代的墾荒魂哭了,日治的女工幽靈哭了,穿著襯衫的社畜加班鬼也抱著公文包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想我媽煮的滷肉飯了……」
「嗚嗚嗚!老子生前天天加班吃微波便當,死了還要排隊七十五年……我也想吃一碗熱飯啊!!」
萬鬼哭泣,卻不再有絲毫滔天的厲鬼凶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烈到了極致的鄉愁與感動!
原本籠罩在台北上空的幽冥寒霜,在這一碗老蒜肉燥飯的香氣下,寸寸融化成了一陣溫暖的微風!
「吳大富!發飯!!」
莫凡扛著生鐵大炒勺,站在大巴車頭,豪邁地一揮手:
「今天在場的所有地縛靈兄弟姐妹,人人有份!飯管飽!湯管夠!老子請客!!」
「來了來了!」
吳大富帶著陳小白和蔡敏敏,推著大巴車上一整排大同電鍋與保溫箱,在蘇沐雪法規結界的保護下,大笑著衝進了鬼群之中,開始了一場人類歷史上最為荒唐、卻又最為浩瀚溫馨的「凱道肉燥飯大布施」!
而在不遠處的裝甲車頂。
岳震山整個人宛如化作了一尊滑稽的石雕。
他呆呆地看著那數萬名排著整齊隊伍、一邊抹眼淚一邊領取肉燥飯的老鬼們;再低頭看看自己身旁的十二門黑曜石滅魂重炮——
只見重炮精密的冷卻散熱孔與光學瞄準鏡上,此時此刻……竟然全被那鋪天蓋地的老蒜油煙糊上了一層油膩膩、黃澄澄的紅蔥頭豬油!
光學雷達直接短路報警,高壓泵噴出的全是濃郁的蒜香味!
「岳統領……」身旁的副官哭喪著臉湊了過來,手裡甚至還悄悄藏了半顆從天上掉下來的茶葉蛋,咽了口唾沫道:
「大炮……大炮被豬油糊死了,開不了火了……而且、而且這肉燥……聞起來真的好香啊,我們要不要也去排一碗……」
「混帳!!」
岳震山氣得一口老血差點噴在擋風玻璃上,渾身顫抖地指著莫凡:「妖道!你這是違規!你這是惡意賄賂示威群體!!」
「行了,岳大隊長,少在那裡狗叫了。」
莫凡踩著藍白拖,反手將折疊木劍在手心轉了個漂亮的劍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的大炮廢了,群眾的情緒被老子安撫了,你家主子林幽玄想收集血煞的算盤徹底砸爛了。」
「現在,該老子和你們長老院……好好算一算賬了!」
就在這時,跪在地上連扒了三大碗肉燥飯、吃得滿臉油光的老鬼王周百歲,抹乾了臉上的淚水,抓著空碗,顫巍巍地走到了莫凡身旁。
老秀才那張蒼老的面龐上,浮現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肅殺與決絕。
只見他伸手探入自己破爛長衫的最內側夾層,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份被九幽死煞烙印著黑色骷髏火漆的絕密合約副本,雙手遞到了莫凡面前:
「莫凡小友……大恩大德,老朽這條殘命與全台數萬亡魂,粉身碎骨難報萬一!」
「這份密約……是昨夜九幽商會特使親自送到老朽案頭上的!」
周百歲手指顫抖著指向合約末尾那兩個觸目驚心的血紅簽名,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震動天地的密聞:
「昨夜逼我們罷工、試圖引動大屯山生化血祭的……」
「除了長老院林幽玄那個畜生之外……」
「幕後真正的第二個合約簽署人……竟然是你們全仙聯組委會的最高仲裁長——天門道尊・趙無極!!」
轟——————!!
一句話落,整座景福門前,殺機驟然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