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零五分。
初秋的微風拂過凱達格蘭大道，將那一股濃郁醇厚的焦糖老蒜肉燥香，吹送到了景福門圓環的每一個角落。
然而，就在那張泛黃粗糙、散發著冰冷九幽死氣的羊皮紙密約被周百歲雙手展開的剎那——
整條寬闊筆直的國家大道兩側，原本低沉溫馨的吃麵吸溜聲與抹眼淚聲，驟然停滯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落針可聞、連一根繡花針掉在瀝青路面上都能清晰聽見的死寂！
「……天門道尊・趙無極？！」
站在大巴車頭引擎蓋上的蘇沐雪，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險些因為手指的劇烈震顫而滑落。
少女那一雙素來如秋水玄冰般平靜自持的美眸，在這一瞬間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全仙聯最高仲裁委員會主席……國家靈安司法終身名譽大法官……天門仙宗第七代掌教道尊？！」
「他、他怎麼可能……親自簽字批准這份將數萬地縛靈推入血祭深淵的九幽滅絕協議？！」
蘇沐雪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音。
身為法務體系培養出的頂尖學霸，她比全場任何人都更清楚「趙無極」這三個字在當今台灣仙道界究竟意味著什麼。
那是凌駕於四大名門之上、手握全台七成跨國仙道仲裁大權、甚至在教育部與靈安局擁有「一票否決權」的太上巨擘！
每一次全仙聯的全國開幕式，這位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的老道尊，總是身披九章法袍，端坐在小巨蛋貴賓席的最中央，滿口仁義道德地宣講「天道慈悲、護佑蒼生」。
可眼前這一份蓋有九幽商會黑色骷髏血漆的絕密合約之上——
最下方那一列龍飛鳳舞、自帶九霄紫極神雷威壓的朱紅簽名，以及那一方代表著全仙聯最高仲裁權限的【天門玄樞無上神印】——
分明就是趙無極本人親手以本命元神烙印下去的鐵證！
「嘩啦！」
羊皮紙翻動，條款清晰地映入眼簾：
『……長老院林幽玄與全仙聯趙無極特此授權九幽商會：自農曆八月起，於大屯山靈脈深處構建太古生化靈壓轉換陣；為確保靈脈抽蓄率，特准九幽商會以「靈脈常態除煞檢修」為名，強行徵調並封鎖台北盆地三萬六千名合法註冊地縛靈之香火儲備金共計三千億點；若引發集體民事訴願，授權鐵浮屠軍團以「危安清場」就地引爆硫磺重炮，轉化生化血煞……事成之後，九幽商會承諾交付【太古地仙延壽丹】兩枚，助二位尊上強行渡過九重天劫……』
字字誅心！
條條帶血！
「操……」
站在莫凡身旁的洪大石，死死攥緊了砂鍋大的拳頭，一身虯結如古樹的肌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發出嘎吱作響的金屬摩擦聲：
「為了多活幾年……這幫坐在天母半山腰豪宅裡的老王八蛋，連死了幾百年的孤魂野鬼都要活活榨乾？！」
「他們吃鮑魚龍蝦配法國紅酒，卻連一口冷飯都不肯留給這些在地下水管裡替這座城市守了上百年的老街坊？！」
「啪！」
莫凡手中的紫金生鐵大炒勺輕輕一震，勺尖如同一柄絕世神兵般，穩穩挑住了那一張沉重無比的密約邊緣。
少年緩緩抬起頭來，那一張平日裡總是掛著玩世不恭痞笑的臉龐上，此刻只剩下一片森冷刺骨的平靜。
他腳踩著十元藍白拖，向前邁出半步，目光如刀鋒般刺向了對面裝甲車頂的岳震山：
「岳大統領，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你說百鬼工會聚眾作亂、危害國家安全？」
「你說你們鐵浮屠手持大炮，是為了維持天龍國的治安秩序？」
「來，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上面寫的是三小？！」
「呼——！」
莫凡手腕一抖，一股純陽極陽真氣化作一陣柔和的金色勁風，將那份羊皮紙合約直接懸停在了景福門前五十米的半空之中，散發出耀眼的血色微光！
岳震山看著那份懸空的密約，原本被老蒜豬油糊了一臉的橫肉，在這一刻驟然由黑轉紫、由紫轉白！
「該死……」
岳震山整個人如墜冰窖，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這份協議是九幽商會與兩位頂級巨頭之間最核心的絕命死穴，林幽玄千叮嚀萬萬囑咐過絕不可外流，怎麼會落到了周百歲這個老不死的手裡？！
一旦這份協議落入靈安監察院或者被媒體曝光，別說是林幽玄與趙無極要遭遇萬民彈劾，他岳震山身為執法劊子手，第一個就要被推出去上斬妖台凌遲處死！
「奪過來……必須把它銷毀！！」
岳震山眼中爆發出一抹困獸猶鬥的血腥殺意，體內的金丹修為毫無保留地狂暴爆發！
「妖言惑眾！竟敢偽造國家最高仲裁長與長老院法印！！」
岳震山咆哮著拔出腰間的冷鍛鈦合金雷火戰刃，整個人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殘影，撕裂空氣，直直朝著半空中的羊皮紙狂斬而去：
「鐵浮屠第一衛隊！給老子將這份偽造文件當場碎屍萬段！！」
「錚——！」
十二名金丹期重裝修士同時自裝甲車頂暴射而出，手中的破煞長戟掀起漫天幽藍雷弧，封死了周圍所有的救援角度！
「找死！！」
蘇沐雪一聲嬌喝，甚至比莫凡還要快上一線！
這位平日裡看似文靜纖弱的法務班長，在這一刻展現出了令人窒息的絕對威嚴！
「以國家靈安司法特派監察官之名——」
蘇沐雪修長的玉手凌空一按，胸前的獬豸金徽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浩然法理神芒：
「《民事訴訟與非常證據保全法》第一百零八條——【絕對司法留置金鎖】！！」
「嗡——————！」
虛空之中，伴隨著數百卷金色法典的轟然翻動，八條粗如水桶、通體由《憲法》與《大清律例》文字凝聚而成的刺目金光鎖鏈，宛如神龍出洞般自地底深淵咆哮破土！
「鐺鐺鐺鐺鐺！！」
刺耳到了極致的金鐵交鳴之聲在景福門前炸響！
岳震山那勢在必得的全力一刀，狠狠斬在金色鎖鏈之上，竟然連一道白痕都未能留下，反而被浩瀚至極的法理反震力震得虎口崩裂、鮮血狂飆，整個人倒飛出三十米遠，重重砸在一輛裝甲車的防暴鋼板上，砸出了一個巨大的凹坑！
而那十二名企圖衝擊的重裝衛士，更是被金色鎖鏈當空纏繞，硬生生如同粽子般死死勒在地上動彈不得！
「岳震山，當著司法官與萬民之面暴力搶奪呈堂證供——」
蘇沐雪凌空踏步，黑絲美腿在晨風中筆直修長，眼神寒冷如冰霜刀劍：
「本官正式宣判：剝奪你個人現場抗辯權！若敢再踏前半步，本官依據《平叛緊急條例》，直接引動天憲法雷將你肉身當場鎮殺！」
「咕咚……」
倒在廢鐵堆裡的岳震山，捂著劇烈翻江倒海的胸口，吐出一口血沫，看著頭頂盤旋的金色法理天雷，眼中終於浮現出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毒舌旁白在後座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鏡，忍不住嘖嘖稱奇：這就是所謂的『別惹法務』。平時這幫學霸看起來只是抱著書本啃條例的乖學生，可一旦讓他們在程序正義的框架下抓住你的把柄，他們能用法條像玩跳繩一樣把你抽得連親媽都認不出來。）
（「……」）
「小雪，幹得漂亮。」
莫凡咧嘴一笑，隨後扭頭看向駕駛座方向，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小智！錄下來了嗎？！」
「報告凡哥！全息八卦針孔陣列全程 8K 無死角超清錄製！」
大巴頂棚的機房天窗內，丁小智推開焊接面罩，臉上洋溢著科技宅特有的狂熱笑容：
「九幽商會的加密簽名算法已經被我的量子腳本完全破譯！趙無極與林幽玄的靈能指紋重合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而且……凡哥，你剛才讓我做的事情，我已經全部搞定了！」
丁小智那敲擊鍵盤的手指快得甚至出現了殘影，最後重重一敲紅色的回車鍵：
「台北市政光纖核心交換機——攻破！」
「全區戶外商業超高清巨型螢幕廣播權限——全面劫持！！」
「走你————！！」
轟！
下一秒鐘，不可思議的震撼畫面在整座台北盆地上空同時上演！
自凱達格蘭大道開始，沿著信義計畫區、台北小巨蛋廣場、台北車站雙子星大樓、天母紫霄宮前廣場、西門町六號出口、一直到內湖科技園區……
整座城市中超過兩百塊高達數十公尺的戶外 LED 巨型全彩看板，在同一瞬間發出了一陣劇烈的電子閃爍！
緊接著，原本播放著全仙聯運動飲料與天母名門飛劍廣告的螢幕，全部切換成了景福門前的高清實況！
那一張白紙黑字、蓋有趙無極血印與九幽商會骷髏標記的絕密合約，被放大了足足五十倍，清晰無比、巨細靡遺地展現在了數百萬台北市民與修士的眼前！
而在合約下方，老鬼王周百歲捧著空瓷碗、渾身掛滿肉燥淚流滿面的畫面，以及岳震山被法規金鎖鎮壓在地的狼狽模樣，同步進行全島直播！
「嘩——————！！」
這一刻，全台北市、乃至全台灣所有的修仙論壇、PTT 仙道版、LINE 社群與電視新聞台，徹底引發了一場十級大地震！
小巨蛋門口，正在等待開幕式的上千名各國記者手裡的麥克風險些掉在地上！
天母半山腰上，無數豪門世家的長老們看著自家族邸門口的大螢幕，嚇得一口茶水全噴在了紫砂壺上！
「趙無極……竟然把全台地縛靈的香火錢全貪了？！」
「還勾結九幽商會在大屯山搞生化血祭？！為了自己延壽？！」
「我的天啊！難怪百鬼要在凱道罷工！這哪裡是罷工，這是活生生被逼得走投無路啊！！」
「長老院還要開大炮把他們滅口？！這幫天母的高官還是人嗎？！」
鋪天蓋地的輿論狂潮，宛如呼嘯的海嘯般，在短短三分鐘內席捲了整座島嶼！
站在裝甲車旁的岳震山，耳邊的軍用對講機已經徹底被打爆了，裡面傳來的是長老院各大監察官、法務部甚至內閣總理狂怒至極的咆哮聲，要求他立刻停止一切軍事行動！
岳震山面如死灰，雙膝一軟，徹底癱坐在了瀝青地上。
他知道……他和林幽玄的政治生命，在這一秒已經被判了死刑。
然而——
「各位鄉親！各位台北的孤魂野鬼兄弟姐妹！」
就在全場被直播風暴震撼得無以復加之際，一道穿著金絲閃亮西裝、脖子上掛著大粗金項鍊、手裡夾著一支未點燃古巴雪茄的身影，大搖大擺地從大巴後門走了出來。
正是府城第七小隊的首席後勤軍火商、全台黑市少主——吳大富！
吳大富站在大巴的迎賓踏板上，滿臉堆笑，反手從身後的公文箱裡掏出了一疊厚厚如磚頭般的燙金票據，朝著全場數萬名地縛靈高高揮舞：
「大家靜一靜！聽我吳大富說兩句！」
「林幽玄和趙無極扣了你們三千億的香火準備金，讓地府通貨膨脹，害得各位大哥大姐死了七十五年都排不到號碼牌，對不對？！」
下方的萬千地縛靈齊齊發出一陣委屈憤怒的咆哮：「對！！」
「沒關係！」
吳大富猛地一拍胸脯，身上的金鏈子叮噹作響，豪氣干雲地大吼道：
「長老院不給，我們南部給！」
「介紹一下，鄙人家裡不才，剛好忝為『全台紙帛金香同業公會』的總會長兼常務理事長！」
「今天，我以全台金香公會少東的名義，正式向全台百鬼工會承諾：」
「第一！由我們公會出資，即日起在全台各大城隍廟設立『抗通膨冥幣綠色通道』！凡是合法登記的地縛靈，憑號碼牌，每個月直接發放十萬點由純黃金箔壓制的特級金條冥鈔，手續費——全免！」
「第二！我們吳氏商會將聯合南部各大宮廟，成立『百鬼安心轉世信託基金』！長老院挪用的三千億缺口，我們用南部的廟產與香火作抵押，替各位先行墊付！三年之內的超渡排期，我們全包了！！」
「第三！今天現場的這場肉燥飯流水席，由我們府城道校全額買單！只要大家吃飽喝足，在蘇班長起草的《人鬼和平合作備忘錄》上簽個字，我們保證——今天之內，讓各位有尊嚴地拿到第一筆補償金！！」
轟——————！！
如果說剛才莫凡的一碗肉燥飯喚醒了老鬼們對人間的溫暖回憶——
那麼吳大富這套簡單、粗暴、直接砸錢砸進靈魂最深處的「冥界金融改革三部曲」，則是徹徹底底、從根源上將這場席捲全島的政治大罷工給徹底擺平了！
「吳公子萬歲！！」
「全台金香公會萬歲！！」
「肉燥飯萬歲！！」
數萬名地縛靈在這一刻瘋狂歡呼沸騰，無數老鬼激動得將手裡的抗議標語扔到了天上，抱在一起載歌載舞！
「撤軍！快撤軍啊！！」
岳震山聽著周圍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再看著天上無數對準自己的媒體無人機，整個人如同喪家之犬般，連滾帶爬地鑽進了裝甲車裡，哭喊著下達了撤退命令。
十二輛黑曜石裝甲車如同夾著尾巴的野狗，在滿地老蒜豬油煙與萬民的唾罵聲中，狼狽不堪地掉頭逃離了景福門！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滿是炊煙香氣的凱達格蘭大道上。
老鬼王周百歲顫抖著握住了莫凡的手，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
「莫凡小友……蘇法官……吳公子……」
「老朽活了近兩百年，死了一百三十年……今日方知，這人間……終究還是有正道在的啊！」
莫凡握著老人的手，嘴角揚起一抹溫暖的笑意：
「周老爺子，這只是個開始。」
「飯還熱著呢，先去多吃兩碗肉燥。」
「等吃飽了……我們再來好好商量商量，怎麼把趙無極那個老王八蛋——從小巨蛋的仲裁席上，給生生拽下來！！」
（毒舌旁白在這一刻不得不深深吸了一口飄散在晨風中的肉燥香氣，心中暗嘆：一碗肉燥平百鬼，八百法典退三軍。這場看似荒唐的台味鬧劇，不知不覺間，已經將整個台灣仙道界百年未曾動搖的腐朽天花板，生生掀開了一道刺目的裂縫。）
（「而這幫南部的野路子少年……顯然還嫌這裂縫不夠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