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十五分。
暗金色的滾滾劫雲宛如天傾般覆蓋了台北盆地的正上方。
整條長達一公里的凱達格蘭大道,在此時此刻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絕對凝固!
「滋滋滋——!」
虛空之中,那一道橫亙百丈、通體由太古雷火與九曜星辰法印凝聚而成的心象天師天雷巨劍,正帶著撕裂虛空的刺耳尖嘯,自萬丈蒼穹之上,朝著下方的第七小隊與三萬多名剛剛吃完肉燥麵的地縛靈,轟然斬落!
那是凌駕於尋常修仙者之上的「道尊一擊」!
劍芒未至,那股足以碾碎山河的恐怖靈壓,便將景福門圓環周圍上百盞路燈的玻璃燈罩生生震成了漫天碎屑!
「轟隆隆隆——!」
街道兩側的大樓玻璃瘋狂震顫,柏油路面更是寸寸凹陷!
身為全仙聯最高仲裁長、天門仙宗第七代掌教道尊的趙無極,顯然動了徹徹底底的滅口殺心!
他根本不在乎什麼程序正義,也不在乎這下方的三萬多名亡魂與年輕學生是不是無辜的;在他看來,只要這一劍下去,將莫凡、蘇沐雪連同那份該死的九幽合約一併轟成齏粉,死無對證,他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受萬民膜拜的人間道尊!
「莫凡!快閃開!!」
蘇沐雪一頭青絲在狂暴的罡風中瘋狂飛揚,少女手中的獬豸法務金網在這一刻被壓縮到了極致,甚至連鼻樑上的眼鏡都被靈壓壓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閃?往哪裡閃?!」
莫凡猛然抬頭,那一雙漆黑的眼眸深處,兩團璀璨奪目的純陽極陽金焰,驟然熊熊燃燒而起!
在他身後,是剛剛吃完熱麵、滿臉驚恐的老弱女工與工程師幽靈;在身旁,是誓死相隨的同窗兄弟!
退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退一步,這三萬多名苦等了一百年的無辜亡魂,就要成為天母權貴延壽成仙的焦黑血祭!
「靠北啊……」
莫凡咬緊牙關,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宛如受傷孤狼般的低沉咆哮:
「當官當到你這個地步……連老天爺都不收你,老子今天替天行道收了你!!」
「阿達!!」
「在!!」
洪大石狂吼一聲,雙足如同古樹生根般重重踏碎柏油地面,那一柄高達兩米的百年烏心石宋江巨盾,被他用盡全身力氣,轟然砸在了大巴車頭的正前方!
「下營宋江陣——不動明王・萬人金剛盾!!」
與此同時,站在流水席長桌最前方的老鬼王周百歲,也猛然仰天長嘯:
「全台地縛靈兄弟姐妹們!小道長為我們煮了一輩子沒吃過的熱麵,給了我們尊嚴……今日誰敢傷小道長,先從老朽這把老骨頭上踩過去!!」
「保衛小道長!!」
三萬六千名地縛靈在這一瞬間齊齊發出了震動天地的狂吼!
沒有恐懼,沒有退縮!
每一名剛剛嚐過人間至味、感受到溫暖與希望的亡魂,在此刻毫無保留地將體內最為純粹的感恩願力與香火靈光,化作漫天繁星,瘋狂朝著莫凡與洪大石的身後匯聚而來!
「嗡——————!!」
三萬人的願力,化作了一座方圓數百米、通體流淌著金色炊煙與萬家燈火虛影的巍峨金鐘——
【萬家香火願力金鐘】!
金鐘拔地而起,穩穩護住了整座凱道流水席!
而就在金鐘成形的千分之那一秒——
莫凡腳踩著那一雙毫不起眼的十元藍白拖,整個人宛如一顆逆行衝天的金色彗星,自大巴車頂凌空拔射百米!
「丹田純陽,萬火歸一!」
「春嬌老蒜,生鐵翻天——!!」
莫凡雙手死死握住了那一柄沉重無比的紫金生鐵大炒勺,勺身表面那一層薄如蟬翼、卻堅韌如太乙神鐵的老蒜油膜,在三昧真火與萬家香火願力的同時灌注下,暴漲出了一柄足足有三十丈長、通體燃燒著赤金天火的通天神勺!
「給老子……滾回去————!!」
少年人在半空中腰部狠狠一扭,以一記最為剛猛霸道、最為粗糙狂暴的市井翻鍋神技,雙手掄動通天神勺,自下而上,狠狠一勺抽在了那柄百丈天雷巨劍的劍鋒之上!
「鐺————————————!!!!」
一聲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洪荒巨響,在整座台北市的核心天際線上轟然炸裂!
宛如兩顆行星在天空中劇烈相撞!
恐怖的音波與衝擊波化作肉眼可見的白色氣環,橫掃整條凱道!
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現了——
趙無極那一柄足以劈碎山巒的天門雷火巨劍,在撞上莫凡那柄看似滑稽可笑、卻吸飽了三十年人間煙火願力的生鐵大炒勺的剎那……
「喀嚓!」
一聲清脆無比的碎裂聲,自劍尖驟然響起!
純陽真火與老蒜焦糖香氣化作無孔不入的至剛暖流,竟然硬生生將雷劍表面的九曜陣紋生生燒熔!
緊接著,在全場數百萬雙透過戶外巨型螢幕觀看直播的驚駭目光之中——
那柄長達百丈的天雷巨劍,自劍尖開始,寸寸崩解、寸寸碎裂,最終化作漫天絢爛刺目的雷火流星,在凱達格蘭大道的蔚藍天空下轟然瓦解!
「噗——!」
高空之上,趙無極那一尊宛如天神般的蒼老虛影,竟然身不由己地劇烈一晃,虛幻的面龐上浮現出了一抹難以置信的驚怒與潮紅!
雖然這只是一道跨越數十里的元神分身法相,但被一個連毛都沒長齊、腳踩藍白拖的南部高專學生一勺抽碎,這對這位執掌全台仙道權力巔峰近百年的老道尊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莫凡……好一個國立府城道校!!」
趙無極那冰冷刺骨、飽含著無盡殺意的蒼老聲音,在消散的劫雲深處轟然迴盪:
「今夜子時之前……若不將九幽密約親自送上陽明山天門法壇領罪……」
「明日小巨蛋總決賽,本尊不僅要將府城道校永遠除名,更要調動全台靈安護國衛隊,將你們這群妖道滿門抄斬、雞犬不留!!」
「滾你媽的蛋!老子等著你!!」
莫凡穩穩落在客運大巴的車頂之上,腳下的藍白拖「啪嗒」一甩,手中的生鐵大炒勺朝天狠狠一指,嘴角泛著森冷的傲笑:
「明日小巨蛋——老子定要把你的狗頭,按在老媽的生鐵大油鍋裡好好炸一炸!!」
「呼啦——!」
伴隨著最後一聲怨毒的冷哼,天際的劫雲徹底消散,金色的陽光重新灑落在了大地之上。
(毒舌旁白在這一刻不得不扶了扶額頭:雖然這小子剛才一勺抽碎天門道尊法相的姿態帥得一塌糊塗……但他不得不嚴肅地提醒各位讀者,當一個四年級學生指著名譽大法官的鼻子罵娘並且揚言要炸對方的腦袋時,這場比賽的性質,就已經從普通的校園體育競技,正式轉變成了一場全島最高級別的憲政大火拼。)
(「……」)
正午十二點整。
凱達格蘭大道的流水席,在平和、溫暖與秩序中圓滿收場。
三萬六千名吃飽喝足、拿到了第一批純金抗通膨本票的地縛靈,在老鬼王周百歲的率領下,依照蘇沐雪起草的《人鬼和平備忘錄》,有條不紊地化作漫天柔和的陰風,順著地下水管與捷運隧道有序撤離。
癱瘓了整整一個早上的台北市區交通,在十二點十五分全線恢復正常運作。
然而,整座島嶼的氣氛,卻沒有絲毫放鬆,反而壓抑得令人窒息。
各大電視台的熱門政論節目、以及各大仙道自媒體,已經徹底被「莫凡生鐵炒勺抗道尊」、「趙無極九幽貪腐合約」的詞條霸榜!
長老院大樓前抗議的市民已經聚集了數萬人,要求靈安檢察院立刻逮捕林幽玄與趙無極;然而天門仙宗的官方發言人卻在下午兩點緊急召開國際記者會,聲稱那是「南部野雞道校勾結地縛靈製造的深度偽造影片」,並強行宣布將於明日上午九點,照常在小巨蛋舉行全仙聯總決賽!
下午六點,夜幕降臨。
台北大稻埕,迪化街老巷深處。
春嬌肉燥飯台北分壇這棟古色古香的三層紅磚老透天,此時此刻已經被一層濃稠如墨的黑夜所吞噬。
後院的廚房裡,生鐵鍋裡還慢火溫煨著剩下的大骨老高湯,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而在二樓的露天小天台上。
莫凡手裡捧著一個印有大同寶寶圖案的白瓷大碗,大口大口地扒著黑豬肉燥飯,腳上的藍白拖一晃一晃,神情看起來無比愜意。
但在他的身後,整間屋子的氣氛卻緊張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蘇沐雪坐在小茶几旁,筆電屏幕上閃爍著密密麻麻的法規反擊文案;丁小智正戴著防焊手套,瘋狂改裝著天台四周的八卦光纖感應地雷;洪大石則盤膝坐在樓梯口,一塊磨刀石在宋江短刀上發出「沙、沙、沙」的冰冷摩擦聲。
「叮鈴鈴鈴————!」
就在這時,丁小智面前那一台經過三重電磁屏蔽的軍規筆電,突然發出了一陣尖銳刺耳的最高權限紅色警報!
「凡哥!沐雪!有緊急加密量子信標強行接入我們的內網!」
丁小智失聲驚呼:
「來源IP……竟然是陽明山私人靈脈特區!台北紫霄皇家高校的主將核心加密頻道!!」
「張天曜?!」蘇沐雪黛眉微蹙。
莫凡咽下口中的肉燥飯,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來走到了電腦前:
「接進來。」
「啪!」
筆電屏幕驟然一閃,一道身披全套德製冷鍛紫霄雷神戰甲、頭戴戰術目鏡的英挺少年全息身影,瞬間浮現在了天台半空之中!
正是天母紫霄皇家高校的第一繼承人、被譽為北部天驕的紫霄少主——張天曜!
此時的張天曜,臉色蒼白得嚇人,左肩的鈦合金機甲護肩上甚至帶著一道尚未乾涸的暗黑色血痕,背後的背景赫然是紫霄宮地下的重裝機甲整備間。
「莫凡!蘇沐雪!聽著,時間不多,我的通訊最多只能維持兩分鐘!」
張天曜語速極快,眼神凝重到了極致:
「趙無極瘋了!林幽玄也瘋了!」
「今天上午凱道直播曝光之後,長老院內閣已經全線失控,靈安檢察院的搜查令已經簽發到了陽明山腳下!」
「趙無極為了在明天上午總決賽之前徹底抹除證據……已經動用了他蓄養了三十年的秘密死士部隊——『天門七十二暗影死士』!」
「而且九幽商會更是派出了三十名植入了太古生化魔核的三階巔峰基因改造邪修!」
張天曜單手在虛空中一點,將一份密密麻麻標注著紅色骷髏標記的台北市地下管線全息圖傳送了過來:
「他們已經於半個小時之前,偽裝成台北自來水公司的夜間清淤工程隊,潛入了迪化街下方的百年古暗渠!」
「他們的作戰目標只有一個——今夜十二點整,血洗春嬌分壇!銷毀九幽原件合約,將你們第七小隊全部……就地人道毀滅,偽裝成『畏罪自爆』的假象!!」
「天門死士配備了德國最先進的光學折射隱形符甲,常規神識根本無法捕捉;唯一破解他們隱形護盾的方法,是用三百六十度以上的純陽極陽明火,配合四百赫茲的微音震盪,才能強行燒穿他們的散熱閥!!」
聽完這番石破天驚的密報,天台上的空氣瞬間凝固成了萬載玄冰!
「張天曜……」莫凡瞇起雙眼,定定地看著這位昔日的宿敵少主:
「你身為天母名門的繼承人,紫霄宮的首席大師兄……為什麼要冒著被滅門的風險,大半夜給我們通風報信?」
屏幕對面的張天曜微微一怔,隨後嘴角扯出了一抹桀驁而高傲的冷笑:
「莫凡,你少在那裡自作多情。」
「本少爺給你們報信,不是為了救你們這幫南部土包子!」
「我張天曜自幼修煉紫霄九天正雷,我手中這柄千萬級雷騎槍,是用來在擂台上堂堂正正擊敗最強對手的!不是用來給那幫靠吃人血饅頭延壽的老畜生當看門狗的!」
張天曜眼神如刀,傲然凝視著莫凡:
「明天上午九點的小巨蛋總決賽……我張天曜會在十萬觀眾面前,親手把你的肉燥大炒勺劈成兩半!」
「在那之前……你要是死在天門死士這群下三濫的偷襲裡,本少爺這輩子都瞧不起你!!」
「滋滋滋——!」
話音未落,全息投影便因為強烈的電磁干擾而驟然中斷,化作了一片雪花點。
天台上,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凡哥……」
丁小智推了推眼鏡,調出了迪化街四周的暗渠熱成像監控:
「張天曜說得沒錯……熱成像雷達剛剛捕捉到,在我們這棟樓四周不到五十米的地下管線裡……出現了整整上百個高能生化熱源!!」
「距離子時……只剩最後十分鐘了!」
洪大石「哢嚓」一聲拉動了手中烏心石巨盾的防禦插銷,渾身殺氣暴湧:
「媽的……這幫天母的狗雜種,真敢摸黑來抄我們的家?!」
「蘇班長,法規準備好了嗎?」莫凡轉過頭,微笑著看向身旁的少女。
蘇沐雪平靜地合上了筆電,自精緻的風衣口袋裡取出了那一枚散發著冰冷殺意的靈安司法搜查處決金令,嘴角揚起一抹罕見的森然笑意:
「正當防衛法第一百二十七條——面對非法侵入私人法壇之武裝死士,防衛人享有無限防衛權,可當場擊斃,不負任何刑事責任。」
「很好。」
莫凡笑了。
少年將手中吃得乾乾淨淨的大瓷碗隨手放在天台欄杆上,緩緩自腰間抽出了那一柄專利折疊桃木短劍。
「啪!」
一鍵出鞘!
劍鋒之上,純陽極陽天雷電弧瘋狂跳躍,與他右手那柄百斤紫金生鐵大炒勺碰撞出了一串刺目的火花!
莫凡腳踩十元藍白拖,迎著迪化街深巷中吹來的森冷夜風,傲然轉身,俯瞰著下方黑暗中那一雙雙正悄然亮起的血紅生化機械瞳孔:
「兄弟們,抄傢伙!」
「今晚這頓宵夜……老子要請這幫天母的暗影死士——」
「好好嚐嚐……什麼叫大稻埕的下油鍋大爆炒!!」
轟隆隆隆————!
子夜鐘聲敲響的剎那,整座迪化街老巷之中,滔天的殺機——
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