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零點整。
大稻埕迪化街的百年老巷,籠罩在一片異樣的死寂之中。
平日裡飄散著高麗蔘、當歸、肉桂與乾魷魚香氣的老街,此刻連一絲風聲都徹底凝固了。兩側古色古香的巴洛克式立面紅磚洋樓,在昏暗的路燈下拉扯出斑駁扭曲的陰影;青石板路面上,白日裡喧鬧的車水馬龍早已散去,唯有一股刺鼻的機油焦味與極度陰寒的生化死氣,正順著地底潮濕的排污暗渠,如同毒蛇信子般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不好意思,在熱血少年漫畫的世界裡,午夜十二點通常代表著反派偷襲的黃金檔期;而在台灣的現實生活裡,午夜十二點通常代表鄰居阿伯要出來罵街、或者外送員正在樓下狂按門鈴——不過今晚的大稻埕,顯然比以上兩者都要暴躁上一萬倍。)
「啪嗒。」
一滴凝結在老舊瓦片上的夜露,悄然滑落。
然而,這滴水珠尚未落至地面,便在半空中被某種憑空扭曲的空間折射生生切成了兩半!
緊接著,在春嬌小吃店台北分壇所在的這棟三層古厝屋頂上,空氣如同水波般劇烈盪漾起來。數十道肉眼完全無法捕捉的透明輪廓,正如同幽靈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沿著紅磚牆縫與老式鐵花窗疾速攀爬。
天門仙宗長老院私屬——「天門七十二暗影死士」!
每一名死士身上,皆穿戴著自西歐黑市重金走私而來的第三代德國製「光學折射隱形符甲」。這種將現代納米匿蹤塗層與西洋微型幻術迴路結合的尖端軍工裝備,能夠以每秒三千次的頻率動態模擬周圍環境光線,甚至連修仙者的常規神識探測與體溫熱輻射都能完全遮蔽。
在他們的機械臂鎧之下,彈射出的是通體淬滿九幽生化劇毒的鈦合金短刃;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血洗大稻埕分壇,將第七小隊全體滅口,並奪回那份烙印著趙無極簽名的絕密合約!
領頭的死士統領代號「影屠」,半邊臉頰早已被改造成冰冷的生化合金,血紅色的機械義眼在黑暗中閃爍著殘忍的微光。
他抬起戴著納米手套的右手,朝著下方分壇的主臥室窗戶,比劃了一個冰冷刺骨的「斬首」手勢。
然而——
就在七十二道隱形身影同時拔出淬毒短刃、即將破窗而入的千分之一秒!
「叮咚——!」
一聲清脆至極、宛如全家便利商店進門提示音的電子蜂鳴聲,驟然在整條死寂的迪化街巷道中炸響!
緊接著,整條老街兩側、原本屬於迪化街商圈巡防隊的三十六個大功率戶外廣播擴音喇叭,同時爆發出一陣尖銳刺耳到令人耳膜撕裂的高頻震顫!
「嗡——————!!」
純度百分之百、精準鎖定在「四百赫茲」的極限微音震盪波,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見的乳白色空氣衝擊波,自四面八方的老式喇叭中瘋狂席捲而出!
「劈啪!劈啪!滋啦——!」
空氣中原本平滑如鏡的光學折射塗層,在遭遇這股特定頻率的微音震盪瞬間,內部的微型幻術晶片瞬間發生了劇烈的邏輯紊亂!
只見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之中,如同接觸不良的劣質老舊日光燈管般,瘋狂爆閃起大片刺目的青白色電火花!
整整七十二道原本完美匿蹤的黑衣身影,就這樣在四百赫茲的音波狂潮中硬生生被震出了原形!符甲表面浮現出一塊塊斑駁扭曲的光學馬賽克,狼狽得宛如被剝了皮的青蛙!
「什麼?!」
影屠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電子義眼瘋狂彈出刺紅的警告代碼:【警告!光學匿蹤晶片遭遇微音干擾!折射率崩潰百分之八十七!散熱閥強制開啟!】
「這幫南部土包子……怎麼可能知道我們符甲的致命共振頻率?!」
影屠心中的駭然尚未落定,一聲帶著濃濃台南安平腔調的慵懶冷笑,便自古厝最高處的八卦水塔上方悠悠傳來:
「喂,天母來的老鐵,大半夜穿得跟黑色大蟑螂一樣趴在人家屋頂上,不嫌磚頭涼啊?」
屋脊之上,莫凡單腳踩在一張倒扣的大紅塑膠圓凳上,腳上那雙十元正宗藍白拖在夜風中微微晃盪。
在他身旁,赫然架著兩座由液化瓦斯鋼瓶強力驅動的雙管猛火暴沸爐!
爐火之上,正架著那一柄重達一百二十斤、通體散發著紫金神芒的純陽生鐵大炒勺!
炒勺之內,半桶足足有三十公升、用台南七股老蒜頭爆香過的滾燙黑豬板油,此刻正在純陽真火與烈焰的雙重炙烤下,劇烈沸騰翻滾!
「咕嘟!咕嘟!劈啪!」
那不是普通的熱油,那是達到了整整三百八十度極限高溫、融合了極陽純陽真火、能直接將生鐵燒融的「降魔純陽老蒜油」!濃烈刺鼻、霸道無匹的爆香蒜味與滾燙油煙,宛如一條金色巨龍,在迪化街的夜空下張牙舞爪!
(莫凡的作戰哲學向來非常樸實無華:既然對方的符甲散熱閥被迫開啟了,那就往裡面倒一勺滾油;如果一勺不夠,那就整鍋倒下去。這在靈安法規裡叫做正當防衛,在台南熱炒界叫做大火爆香。)
「開飯了,各位貴客!!」
莫凡眼中金焰暴湧,雙臂肌肉宛如虯龍般瞬間賁張!
只見他雙手握住紫金生鐵炒勺的精鋼長柄,腳步猛然一沉,體內純陽真氣如江河決堤般瘋狂灌入勺底!
「生鐵翻天・大稻埕大爆炒——老蒜天降甘霖!!」
「呼啦————!!」
重達百斤的生鐵大炒勺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而驚艷的半月形拋物線!
那一整鍋高達三百八十度、燃燒著純陽金焰的滾燙老蒜豬油,化作了一片鋪天蓋地、遮蔽了整個迪化街夜空的漫天油雨,朝著那七十二名符甲故障的暗影死士當頭澆灌而下!
「散開!快散開!!」
影屠嚇得機械心臟幾乎當場跳停,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
然而,迪化街的老巷何等狹窄!兩側是高聳的紅磚山牆,前後是密密麻麻的瓦頂!
「滋啦啦啦啦啦————!!」
滾燙的蒜香純陽烈油,精準無比地潑灑在了每一套正在瘋狂排風散熱的光學符甲之上!
原本用來散熱的鈦合金微孔,在遭遇三百八十度滾油灌入的剎那,內部的納米電路板與高分子冷卻液瞬間引發了連環生化爆燃!
「轟!轟!轟!轟!」
刺鼻的黑煙與烤肉般的蒜香味同時在瓦頂上瘋狂炸裂!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符甲燒起來了!!」
「Scheiße!!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是黑豬油加生大蒜的味道啊啊啊?!」一名曾赴萊茵軍工深造的技術死士抱著頭盔在瓦片上發出絕望的哀嚎:「高溫過載!散熱管爆裂了!脫不下來!這狗日的豬油黏在甲殼上了啊啊啊!!」
(客觀毒舌旁白在此必須補充說明:根據國防部民間後勤報銷標準,三十公升特級台南黑豬板油市價約合新台幣四千八百元,而七十二套德國進口光學折射符甲的維修報價則高達兩億四千萬。在現代修仙戰爭的性價比對抗中,傳統市井智慧再次以五萬倍的投報率取得壓倒性勝利。)
「吳大富!記賬上了沒有?!」莫凡一邊在瓦頂上熟練地單手顛鍋,一邊朝著閣樓天窗大喊:「三十公升純黑豬油、五斤七股紅皮蒜頭!這算特種戰術辟邪軍耗,回頭找長老院雙倍實報實銷,外加百分之五營業稅!!」
「收到!凡哥放心,發票抬頭我已經打好了,統一編號填天門仙宗長老院!逃漏稅直接送靈安國稅局法辦!」吳大富在閣樓裡撥動著金算盤,劈啪作響的算盤聲在慘叫聲中顯得格外清脆悅耳。
淒厲絕望的慘叫聲瞬間劃破了子夜的長空!
整整七十二名自詡為天門頂級王牌的暗影死士,此刻身上全被滾燙的豬油點燃成了一個個狂奔的火人,一邊在屋頂上狼狽打滾,一邊瘋狂扯下身上燒融的合金部件!
「混帳東西!全體拔刀!近身格殺!!」
影屠憑藉著半邊機械義軀的強大抗熱性能,生生撕下了燒焦的胸甲,露出了裡面密密麻麻鑲嵌著九幽生化晶片的鈦合金肋骨!
他雙足在瓦片上狠狠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幽綠刀芒,帶著萬鈞之勢,凌空朝著莫凡的咽喉狠辣刺來!
「給老子死來!!」
然而,影屠的身影甚至還沒衝出五米——
「轟隆!!」
一聲宛如遠古攻城錘撞擊城門的震天巨響,驟然在窄巷半空中炸裂!
一面通體由台灣特級烏心石雕琢、足有兩米高、鑲嵌著七星降魔銅釘的沉重巨盾,帶著崩山碎玉的恐怖風壓,如同重型砂石車般橫空暴砸而來!
正是下營宋江陣傳人——洪大石!
「天母的軟腳蝦,想碰我凡哥,先問過老子的烏心石答不答應!!」
阿達怒吼如雷,渾身古銅色的肌肉在夜色中宛如澆鑄了鐵汁,宋江金剛步一沉,整面巨盾帶著萬斤巨力,狠狠拍在了半空中的影屠臉上!
「砰——!!」
影屠那張堅固無比的生化合金面具,在阿達這傾注了宋江陣願力的狂暴一拍之下,瞬間被砸出了一個巨大的凹坑!合金鼻梁骨寸寸斷裂,幾顆生化假牙混著藍色的冷卻液狂噴而出,整個人像一隻斷線風箏般狠狠倒飛出去,砸穿了下方老藥鋪的天井雨棚!
「嘩啦啦!」
「丁小智!地網收攏!」莫凡在屋頂上朗聲大喝。
「收到!天羅地網陣,全頻段覆蓋!」
縮在分壇閣樓安全屋裡的丁小智十指在三台外星人筆電上敲擊出殘影,八架經過改裝的高壓電擊無人機自閣樓天窗呼嘯升空,在迪化街上空射出了數百根帶有倒鉤的超導碳纖維電纜,瞬間將整條街道封鎖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電磁牢籠!
與此同時,瓦礫深處傳來了一陣清脆空靈的貓叫聲:
「喵嗚————!」
只見陳小白站在二樓露台上,雙手捧著一隻繪滿貓靈符紋的大陶碗,碗中清泉盪漾。
隨著少年的召喚,整座大稻埕老街百年以來繁衍在瓦舍巷弄間的數百隻流浪街貓與瓦上靈貓,在這一刻雙眼齊齊亮起幽綠的光芒!
「去吧!抓花他們的散熱接頭!」
「嗖!嗖!嗖!嗖!」
數百隻矯健無比的黑貓、橘貓與虎斑貓,宛如黑色閃電般在屋頂與死士的肩膀上瘋狂騰躍!它們那附著了破煞靈氣的利爪,精準無比地抓碎了死士們頭盔上的視覺神經光纖與氧氣管線!
「啊!畜生!滾開!別抓我的臉!!」
混亂!徹底的降維打擊!
這幫習慣了高科技暗殺與遠程生化狙擊的天門死士,何曾見過這種融合了「四百赫茲音波干擾」、「三百八十度老蒜豬油爆炒」、「宋江陣重裝推土機」以及「大稻埕百貓抓臉陣」的純天然南部野路子打法?!
不過短短三分鐘,整整七十名暗影死士便被全部打翻在地,身上塗滿了香氣四溢的熟蒜豬油,被高壓碳纖維電纜死死捆成了粽子,哀嚎遍野!
「啪嗒、啪嗒。」
清脆的高跟鞋聲,在天井青石板上緩緩響起。
蘇沐雪身披筆挺的靈安法務黑色風衣,單手推了推金絲眼鏡,手持那一枚靈安司法緊急自衛處決令,在兩名手持微衝的靈安特勤憲兵護衛下,優雅地走到了廢墟中央。
少女居高臨下地看著掙扎著從碎瓦堆中爬起來的影屠,聲音冷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
「天門暗影部隊第三分隊統領,影屠。原名周振剛,靈安特工編號 9487。」
「依據《靈安緊急自衛法》第三條第四款、以及《非常時期反恐處置條例》,你等七十二人擅自攜帶軍規禁限武器,於子夜非法入侵合法登錄之私人民間法壇,意圖實施大規模屠殺與湮滅司法證據。」
蘇沐雪指尖輕輕一彈,一張閃爍著森寒金光的法規禁錮符飄然落下,精準貼在了影屠的眉心:
「現以現行犯身分,正式對爾等全體實施現場逮捕。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身上每一塊生化晶片裡的通訊紀錄,都將成為指控趙無極叛國罪的鐵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倒在血泊中的影屠,半邊殘破的機械臉頰忽然劇烈抽搐起來,發出了一陣沙啞而癲狂的慘笑。
「指控道尊?蘇家的小丫頭……你以為……你們贏了嗎?!」
影屠那隻充血的機械義眼深處,驟然亮起了一道極度危險的深紫色自爆倒計時!
「滴——滴——滴——!」
只見他的機械左胸甲板猛然彈開,露出了一枚通體由黑色玄冰水晶打造、內部封裝著濃稠如墨的墨綠色液體膠囊!
膠囊表面,赫然用鮮血烙印著九幽商會的骷髏吞蛇符紋!
甲級禁絕生化毒劑——【九幽化骨毒霧】!!
「這是林長老親手賜予我的滅魂之種……」
影屠嘴角溢出黑色的毒血,眼中滿是同歸於盡的瘋狂:
「只要捏碎這枚膠囊,方圓三公里內的所有生靈……骨骼經脈將在三秒鐘內徹底化為一灘血水!」
「整座大稻埕……上萬條無辜凡人的性命……全都要給我們陪葬!!」
「莫凡!蘇沐雪!一起下地獄去吧!!」
影屠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狂笑,那隻僅存的生化機械利爪,帶著玉石俱焚的滔天怨煞,朝著胸膛那枚黑色膠囊,狠狠捏了下去!
「不好!!」
蘇沐雪臉色驟變,法規金網疾速射出!
然而,影屠距離那枚膠囊只有不到兩公分,金網的速度根本來不及阻止那機械利爪的閉合!
千鈞一髮之際!
「呼————!」
一道迅疾如奔雷的破空之聲驟然撕裂長夜!
下一刻,整座迪化街的天空——
驟然被一股滾燙灼熱、浩瀚如海的極陽純陽烈焰,徹底染成了一片白晝般的璀璨金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