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濁濃烈的純陽水蒸氣,依然如滾水開鍋般在小巨蛋中央一號擂台上翻騰蒸蔚。
彼得神父整個人僵立在半融化的花崗岩碎石堆中,冷汗順著他那布滿金色絡腮鬍的下巴滴滴答答地砸在胸前沉重的純銀十字架上。
他的鼻尖前方,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虛空距離。
那裡懸停著大天后宮武神轎那漆黑冰冷、雕琢著怒目九天玄女法相的生鐵轎頭,散發著令人心膽俱裂的厚重煞氣;而在轎頂供案之後,莫凡右手拎著那柄被純陽真火燒得赤紅透亮、邊緣還滋滋冒著滾油青煙的紫金生鐵炒勺,正居高臨下、笑瞇瞇地盯著他。
「神父,早說過了。」
莫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牙齒:
「在台灣開車,要記得看後照鏡;在台南吃麵,老闆娘勺子舀下去要是沒收汁,那是要扣錢的。」
(不好意思,我們的主角在佔盡上風的時候,總喜歡把某種市井小吃店的職業病當成終結技的台詞大肆宣揚;但客觀事實是,他手裡的生鐵炒勺已經熱脹冷縮到了極限,如果三秒鐘內不找個硬東西狠狠敲下去洩壓,整把勺子連同他那兩條廉價運動褲可能會當場炸成漫天鐵屑。)
「你……你這粗鄙的遠東異教徒!!」
彼得神父在短暫的震驚之後,體內流淌的狂暴聖職者自尊瞬間化作了滔天怒火!
作為曾在庫爾德山區單手掄著純銀十字架砸碎過十三頭高階血族的硬派驅魔宗師,他怎麼可能甘心在一座滿是凡人歡呼的體育館裡,被四個穿著十塊錢藍白拖的南部鄉下小子用一架改裝木頭轎子逼入絕境?!
「以主之名,萬物受縛——神聖使徒逆裁之劍!!」
彼得神父發出如受傷雄獅般的狂暴咆哮,雙臂肌肉瞬間撕裂了神父袍的袖口,露出了上面烙印著金色聖經經文的虯結青筋!
他猛然拋棄了右手上那架已經被高溫燙得軟化卡殼的加特林聖水機槍,雙手在胸前重重合十,整整十二道刺目的純銀光環從他頭頂狂暴亮起!
與此同時,散落在擂台兩側的三名戰鬥修女,在白霧中聽見隊長的號令,眼中銀芒暴漲,手中三十公斤的純銀十字巨劍毫不猶豫地倒轉劍尖,狠狠扎向自己掌心,以修女真血獻祭:
「赫阿——!!」
六道雪白的狂暴身影化作六道撕裂音障的疾風,自武神轎後方與左右兩側呈現三角包夾之勢,巨劍掀起六道長達十米的白色聖光匹練,直取神轎下盤那四根生鐵抬桿!
「這老頭要拼命了!」
丁小智盯著手腕上改裝的雷達探測器,液晶螢幕上的靈能數值指針已經飆到了紅色警戒極限:
「莫凡!神聖液壓管正在逆流增壓,他的背包在抽乾地表的祝聖水,要是讓這六個修女合陣,整個擂台會被神聖劍氣削成生魚片!」
「放心,輪不到她們合陣。」
站在神轎後方左側的陳小白忽然靦腆地笑了一下,他伸手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油紙包,隨手一抖,漫天散發著特級鮮美柴魚香氣的金色碎屑迎風飄散。
陳小白將兩根指頭塞進嘴裡,吹出了一聲極其清脆、宛如乳燕歸巢般的長哨:
「大橘!叫兄弟們開飯了!」
「喵嗚————!!」
一聲宛如猛虎咆哮般的沉悶貓叫猛然自擂台邊緣響起!
只見那隻體重超過十五公斤、毛色金黃油亮宛如小冬瓜的大橘貓「阿肥」,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彼得神父那巨大的高壓背包後方!
緊接著,從小巨蛋體育館的各個陰暗通風口、看台底座的鋼骨結構縫隙裡,瞬間竄出了上百隻雙眼泛著油綠與湛藍靈光的台北本土流浪野貓!
這群在街頭巷尾為了爭奪半個便當歷經百戰的「地痞野貓軍團」,在陳小白潮州祖傳老獸醫手抄筆記的通靈引導下,根本不受神聖光環的任何精神威懾影響!
「喵嗷嗷嗷!!」
上百隻靈貓宛如一道橘黑相間的靈動洪流,順著六名修女的銀色鎧甲縫隙、彼得神父的高壓橡膠管狂撲而上!
尖銳鋒利的貓爪裹挾著破煞靈氣,精準無比地抓進了高壓聖水輸送管那脆弱的減壓閥門!
「滋滋滋——噗嗤!!」
伴隨著一陣陣刺耳如洩氣皮球般的脆響,十二根連接加特林背包的厚重橡膠管被數十隻野貓瘋狂撕咬咬爆!
積蓄在背包裡高達上千磅的狂暴聖水,頓時失去了方向,如同一條條暴走的銀色狂蟒,在六名修女與彼得神父自己的背後劈頭蓋臉地瘋狂回沖炸開!
「什麼鬼東西?!貓?!哪裡來的這麼多野貓?!」
修女們原本凌厲無比的衝鋒陣型瞬間大亂,一個個被自己的高壓聖水淋得狼狽不堪,腳下的防滑靴踩在濕漉漉的貓毛與滑膩水流上,發出連串刺耳的打滑聲!
「小智!二踢腳!」莫凡大聲指揮!
「好嘞!台南大天后宮特別贊助——五倍黑火藥電磁二踢腳!!」
丁小智怪笑一聲,大拇指重重按下了神轎側方的一枚紅色開關!
「咻——嘭!!」
兩道如手臂粗細的金色信號火箭自神轎頂棚激射而出,直插小巨蛋穹頂中央,隨後在高空三十米處凌空炸裂,化作了漫天熾熱無比、帶有強烈電磁脈衝的金色鋁熱彩屑!
刺目的強光與劈啪作響的電火花,在一瞬間將整座主擂台照得亮如白晝,主裁判席上的靈視法鏡瞬間過載白屏,觀眾席上的三萬人更是齊刷刷發出一陣被亮瞎雙眼的驚呼!
「就在現在!阿達!送我上去!!」
莫凡雙腳猛然踩在生鐵轎桿之上!
「喝啊啊啊啊——下營金剛步・地煞擎天柱!!」
最前排的洪大石發出一聲震動整個小巨蛋的咆哮,雙臂之上青筋暴突如龍,宋江陣三百年傳承的地脈神力自足底湧泉穴狂暴灌入脊椎!
他雙腿一屈一伸,以萬斤神力將整座重達千斤的武神轎連同轎頂的莫凡,宛如古代攻城砲投擲巨石一般,硬生生將莫凡整個人筆直地拋射到了離地十公尺的半空之中!
「呼————!!」
氣浪撕裂白霧!
莫凡在半空中舒展身軀,體內的純陽極陽真氣毫無保留地順著十二正經狂暴奔湧,赤金色的光芒將他整個人渲染得宛如一尊自烈火中走出的少年金剛!
他雙手緊握那柄沉重的紫金生鐵炒勺,手臂肌肉如鋼絲絞緊,借著重力加速度與純陽真火的極致威能,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毀天滅地的赤金圓弧!
「台南老街三十年古法——【大火收汁・重力暴扣】!!」
「上帝啊……」
擂台中央,被強光晃得短暫失明的彼得神父剛剛勉強睜開眼睛,便看見那一尊燃燒著萬丈赤金烈焰的身影如隕石般從天而降!
在避無可避的絕境之中,彼得神父只能狂吼著將胸前那一面銘刻著十二使徒金像、厚達十公分的純銀大十字聖盾死死頂過頭頂!
「鐺——————!!!!」
一聲足以震碎耳膜、宛如洪鐘大呂般的驚天金屬巨響,在小巨蛋主賽場內轟然炸響!
整座直徑兩百米的花崗岩擂台,以彼得神父的雙腳為絕對中心,地面上的石板如同波浪般層層掀起、崩碎!
數千道蛛網般的巨大裂縫伴隨著刺目的赤金火星朝著四面八方狂暴蔓延!
彼得神父手中那一面號稱教廷聖職防禦天花板、硬抗過高階禁咒的純銀大十字聖盾,在接觸到紫金生鐵炒勺那純陽真火與萬斤下墜力的一瞬間——
盾牌表面的純銀符文發出一陣絕望的悲鳴,寸寸龜裂!
隨後,伴隨著一聲清脆無比的玻璃碎裂聲,整面純銀聖盾被那一柄黑黝黝的炒勺從正中央硬生生砸出了一個深陷半尺的恐怖大坑!
「喀啦啦啦!!」
狂暴的震盪波透過聖盾,直接貫穿了彼得神父全身的重鎧!
老神父眼珠暴突,整個人連同身後那六名試圖上前救援的狂暴修女,被這股蠻橫到了極致的人間煙火衝擊波連根拔起!
「啊————!!」
七道銀白色的身影在空中拉出凌亂的拋物線,如同一顆顆出膛的砲彈,直挺挺地飛越了足足五十公尺的距離,轟隆隆砸穿了擂台邊緣的防護法陣護欄,一路滑行滾落進了場外專門用來盛裝出界選手的冰水緩衝池中!
「噗通!噗通!噗通!」
池水四濺,白沫翻滾。
彼得神父仰面朝天躺在冰水池底,胸口那柄純銀十字架已經被純陽真火燻得焦黑,手裡還緊緊攥著半截被炒勺砸彎的盾牌把手,兩眼發直地望著小巨蛋那布滿鋼樑的天花板,嘴裡無意識地吐出了一串串白色的氣泡:
「這……這不是魔法……這特麼是開山斧吧……」
小巨蛋主賽場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三秒鐘。
「咚————!!」
裁判席上的青銅靈鑼猛然被執法長老敲響,那一記清脆的鑼聲回盪在每一個人的耳膜深處:
「出界判定生效!梵蒂岡代表隊全體落入出場緩衝區,喪失戰鬥能力!」
「全仙聯八強正賽第一場——」
裁判長那激動得甚至有些破音的咆哮透過四面八方的擴音巨角狂暴傳出:
「獲勝者——國立府城道校,第七小隊!!」
「晉級——全仙聯全國四強!!」
「嘩————!!!!」
沈寂過後的台北小巨蛋,瞬間被山崩海嘯般的狂熱吶喊徹底掀翻!
三萬名觀眾齊刷刷自座位上彈射而起,手中揮舞著螢光棒、應援手幅,無數平日裡自視甚高的天龍國修士此刻也忍不住跟著旁邊的群眾一起狂吼:
「野狼神轎!太神啦!!」
「生鐵炒勺暴扣十字架!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炸裂的比賽!!」
「台南肉燥飯一碗四十!老闆娘再給我來三碗加滷蛋啊!!」
貴賓席最頂層,天母紫霄宮的專屬包廂內。
張天耀手裡的冰滴咖啡杯在不知不覺間被他捏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痕,那張常年掛著溫潤高傲笑容的英俊面孔,此刻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彼得那個蠢貨……居然輸給了一群扛轎子的鄉巴佬。」張天耀冷冷地將杯子砸在茶几上,眼底深處閃爍著極度冰冷的殺機。
而在張天耀隔壁的另一個獨立包廂內。
幾名身穿深黑色寬大狩衣、腰間佩戴著漆黑太刀與八卦式盤的年輕男子正肅然而立。
為首的一名少年面容蒼白如紙,眼角微微上揚,額前垂著兩縷整齊的烏黑碎髮,正是日本高野山真言宗陰陽神道聯隊的首席領隊——安倍源治。
安倍源治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懷中那一面由特種鈦合金鑄造、刻滿密宗梵文的精密式盤,嘴角泛起了一抹帶著森森寒意的譏諷弧度:
「用神轎衝撞,借純陽之火爆發蠻力……確實是很有意思的遠東民間戲法。不過,野路子終究只是野路子。」
安倍源治微微側頭,對身後兩名躬身侍立的陰陽式神使冷漠下令:
「去通知主辦方,把下半場四強對決的抽籤法球換上。下一輪,讓我們高野山的十二天將,去親手碾碎那些南部土狗的破轎子。」
「嗨依!」身後黑衣使者無聲隱沒於陰影之中。
擂台之上。
洪大石抹了一把滿頭的熱汗,咧著大嘴將神轎穩穩放在了碎裂的花崗岩上;陳小白抱著吃飽喝足、正在舔爪子的大橘貓阿肥,臉上滿是興奮的紅暈;丁小智則蹲在神轎後方,心疼地檢查著排氣管被高溫燒焦的防燙蓋;蘇沐雪合上手中的賽規手冊,冷若冰霜的俏臉上終於掠過了一絲極其隱蔽的淺笑。
莫凡跳下神轎,將滾燙的生鐵炒勺插回轎後的插槽裡,長長地吐出了一口帶有白煙的濁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不知為何,就在剛剛裁判長宣布勝利的那一刻,佩戴在他胸口的那枚百鬼工會青玉佩,忽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透過腳下那被生鐵炒勺砸裂的半米深地表縫隙中,一股极其微弱、卻冰冷徹骨如九幽萬年寒冰的陰煞氣息,宛如一根看不見的毒針,悄無聲息地刺痛了一下他體內沸騰的純陽氣海。
莫凡眉頭微皺,下意識地朝著擂台深處的地脈裂隙看去。
那漆黑的縫隙深處,似乎正有一雙潛藏在台北龍脈最底層的巨大魔眼,正緩緩睜開,帶著無盡的貪婪與譏誚,遙遙鎖定了他那滾燙的人間純陽之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