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車庫內,冷風自排風管道呼呼倒灌。
那名身穿紫霄宮劍童服飾的清秀少年跌坐在水泥地上,渾身抖得如同一片風中的落葉。
「別……別動手!我真的不是來害人的!」
少年死死攥著那一枚散發著紫金雷芒的八角形玉簡,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是少爺的貼身劍童小陸!要是我想搞破壞,剛才在門外就引爆雷珠了!這是天曜少爺拼著被長老院廢去修為的風險,親手刻錄的靈魂密信!」
蘇沐雪走上前去,鼻尖微微一嗅,並未察覺任何劇毒或詛咒氣息。
她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裡取出一道靈安局專用的驗煞符紙貼在玉簡表面,符紙安然無恙,化作了一縷純淨的白煙散開。
「是張天曜的本命神魂印記,沒有惡意陷阱。」蘇沐雪轉頭看向莫凡。
莫凡伸手接過那一枚冰涼刺骨的紫金玉簡,食指指尖微吐出一縷溫熱的純陽真火,輕輕注入玉簡中央那一枚古樸的紫霄雷符之中。
「嗡————!」
下一毫秒,一道虛幻卻凝練無比的淡紫色全息投影,自玉簡頂端騰空而起,倒映在昏暗的車庫半空之中。
光影閃爍間,浮現出張天曜那張輪廓分明、常年帶著冰冷貴氣的英俊面孔。
投影中的張天曜身穿一襲純黑色的私服襯衫,臉色略顯蒼白,額角甚至隱隱有一抹血痕,顯然在錄製這段影像之前剛剛經歷過一場激烈的家族爭執。
「莫凡。」
張天曜那標誌性的清冷孤傲嗓音在車庫內低沉響起:
「如果你看到這段密信,就證明小陸已經避開了長老院的十二道暗哨,成功把東西送到了你手上。」
張天曜深吸了一口氣,眼眸深處翻滾著前所未有的屈辱與狂怒:
「長老院那幫老不死……已經徹底瘋了。張正玄那條老狗,在三年前就暗中接受了九幽商會高達八百億的生化靈脈注資。這一次他們強推太古血盟特許令,根本不是為了世家榮耀,而是為了替九幽商會拔除全台六大龍脈中最堅固的『北天柱』!」
「什麼?!」
丁小智與洪大石同時失聲驚呼!
連坐在一旁悠閒剔牙的亞瑟,眼神也驟然沉了下去,手中的細鐵絲在水泥桌面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全息投影中的張天曜繼續說道,語氣森寒如冰:
「小巨蛋主賽場的地面下方,埋設著八根引雷金柱。其中第八號地柱——也就是東南角那根直插地底兩百公尺的主受力樁,在三天前被長老院私下更換成了九幽商會特製的『高頻噬靈合金母管』!」
「明天的總決賽,長老院逼我動用天母張家祖傳的禁忌神兵【九天紫霄滅絕神雷陣】。按他們的算計,當我的極致陰雷與你的純陽極陽真火在擂台上硬碰硬的一瞬間,兩股極致天地異力產生的爆震波,會透過第八號地柱直接轟入地底北天柱的核心封印!」
「到了那時……地底鎖著的那頭太古魔物會被瞬間喚醒,強行吞噬你我二人的本命道基與全場數萬人的神魂,徹底打通九幽地脈與台北盆地的死絕通道!」
說到這裡,張天曜猛然抬起頭,那雙狹長冰冷的眼眸透過虛擬投影,死死凝視著莫凡的雙眼。
那是屬於一個絕頂世家天驕寧折不彎、寧死不辱的滔天傲骨:
「聽好了,莫凡!我張天曜生在天母,長在紫霄,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群穿著拖鞋、滿身油煙味、不知天高地厚的南部鄉巴佬!」
「但我張天曜更不屑成為九幽那些陰溝裡老鼠的提線木偶!!」
「我想贏你,我會用我手中的劍,用我張家光明正大的三十六重紫霄天雷,堂堂正正地把你打翻在擂台上!我絕不接受任何骯髒的算計!!」
「記住——第八號地柱的共振吸收頻率,是【四百三十二赫茲】!明天的決戰,別把你的純陽真火往東南角打,也別讓我瞧不起你!」
「言盡於此。明天擂台上……手底下見真章吧!!」
「啪!」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枚紫金玉簡在空氣中自行瓦解,化作了一蓬璀璨的紫色靈光碎屑,飄然消散無形。
車庫內,陷入了一片長久的死寂。
「這天母少爺……」
洪大石撓了撓腦袋,有些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
「平日裡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沒想到……骨子裡居然還真特麼算條漢子啊?」
「廢話,世家天驕要真全是一群軟骨頭蠢貨,天母紫霄宮早在幾百年前就倒閉了。」
莫凡咧嘴一笑,胸口那一團因為連日戰鬥而積鬱的悶氣,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丁小智:
「小智,四百三十二赫茲,聽清楚了?」
「聽得一清二楚!」
丁小智猛地推了推眼鏡,眼中閃爍著瘋狂的科學狂熱:
「四百三十二赫茲正好是天然純陽真氣與生鐵音波的最佳反相抵消波段!給我十分鐘,我把神轎底部的兩根接地避雷鏈重新纏繞配重,加裝反相吸收阻尼電容!明天第八號地柱要是敢偷吸靈力,老子直接反向給它灌進去八百萬伏特高壓直流電,把九幽的抽煞管道當場炸成爆米花!!」
「亞瑟老師。」莫凡看向門口的老天師。
亞瑟將嘴裡燃盡的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踩滅,吐出最後一口青煙,神色平靜而深邃:
「既然小傢伙們有骨氣,那咱們這幫老骨頭自然也不能丟人。放心去打,地底下的老東西要是敢伸爪子……老子手裡的量天尺,隨時等著給它修指甲。」
……
破曉六點整。
整座台北盆地在萬丈燦爛的金光中甦醒。
然而今天的台北,氣氛卻與以往任何一天都截然不同。
從小巨蛋周圍的南京東路、敦化北路,到遠在數十公里外的淡水老街、新莊廟街;從天剛蒙蒙亮便升起袞袞白煙的早餐豆漿店,到全台數萬條穿梭在街頭巷尾的客運公車與計程車……
幾乎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大樓的陽台上,都自發懸掛起了一面面鮮紅刺目的應援紅布條:
【府城道校加油!把天龍老爺們幹趴下!】
【南部肉燥飯之光!莫凡衝啊!!】
而在凱達格蘭大道與大稻埕碼頭周圍,老秀才周百歲率領的八大幽冥工會三萬名地縛靈,更是天不亮便在各大古廟前整齊排開。
三萬支環保老老檀香被同時點燃,青煙繚繞直插雲霄,與全台數千萬升斗小民早起煮麵、開車、勞動所產生的平凡氣息水乳交融,化作了一股浩瀚無垠、溫暖純粹到了極致的——【萬家煙火金色願力洪流】!
這股無形的願力長河,宛如九天落下的金色瀑布,跨越數十里長空,轟然倒灌匯聚於台北小巨蛋的穹頂之上!
「嘩————!!」
早晨八點三十分整!
台北小巨蛋主賽場內,整整五萬名座無虛席的狂熱觀眾,爆發出了足以震碎雲霄的驚天動地咆哮!
半空之中,十二條由全仙聯執委會調動的金色廣播巨龍凌空盤旋,吐出萬丈瑞彩與巨大的全息倒數光環!
「全仙聯全國大專院校暨國際仙道術法大聯賽——」
「四年級全國總決賽——正式開幕!!」
「轟————!!」
小巨蛋東側的選手通道內,紫光萬道,雷鳴震天!
天母紫霄宮戰隊在少主張天曜的帶領下,踏步而出!
五名隊員身披價值連城的紫金絲綢雷霆法袍,手中緊握著散發著百萬伏特高壓電弧的德國冷鍛鈦合金飛劍,為首的張天曜長髮束冠,眼神冷峻如九天神王,每一步踏出,腳下石板便炸開一團耀眼的紫金雷花!
全場天母親衛隊與名門修士的吶喊尖叫聲瞬間達到頂點!
而緊接著,在小巨蛋西側的選手通道內——
「轟隆隆隆隆隆——突突突突突突突!!」
一聲高達一百四十分貝、粗暴狂野、宛如遠古蠻荒凶獸撕裂虛空般的——「二行程野狼125直通雙排氣管狂暴咆哮」!
如平地驚雷一般,硬生生從小巨蛋底層的黑暗深處狂飆炸響!
只見第七小隊五人合力,昂首挺胸抬著那一架通體覆蓋著航太陶瓷絕緣瓦、兩側焊接著粗大白鐵雙排氣管、排氣口滋滋噴射著赤金純陽火舌的大天后宮武神轎,以霸絕天下的狂暴姿態踏入全場視野!
神轎前方,那柄油光錚亮的紫金生鐵大炒勺在晨光中反射出刺目的金光;轎頂之上,大橘貓阿肥揣著兩隻前爪居高臨下俯視眾生;洪大石赤裸著上身肌肉如岩石般虯結,莫凡穿著一件泛白的運動校服、腳踩正宗藍白拖,神情自若地走在隊伍最前端!
「野狼神轎!天下無敵!!」
「莫凡!給老子打爛天母少爺的油頭!!」
五萬名平民觀眾的歡呼聲瞬間蓋過了所有的雷聲,甚至連體育館的天花板鋼架都在這股山崩海嘯般的聲浪中劇烈發顫!
兩支代表著全島最極致戰力的少年戰隊,在中央直徑三百公尺的巨型主擂台兩側,緩緩停下了腳步。
莫凡與張天曜的目光,在半空中狠狠碰撞在一起。
沒有言語,但在彼此的眼底深處,都清晰地倒映出了對方的傲骨與那份只屬於對手的默契戰意。
「當——————!!!!」
中央裁判席上,九天玄金神鑼被執法長老用盡全身神力狠狠敲響!
「全仙聯總決賽——無限制天雷對等實戰模式——」
「開戰!!」
剎那間,整座小巨蛋的地面發出一陣沉悶痛苦的劇烈地鳴!
整整八根粗達數米、銘刻著古老道紋的巨大引雷金柱自擂台四周拔地而起,億萬道紫金色的雷霆光柱如暴雨般撕裂穹頂傾瀉而下!
然而,就在天雷激盪的同一瞬間——
擂台東南角的地面石板之下,一股刺骨無比、泛著幽幽紫黑魔芒的冰冷寒煞,宛如潛伏已久的深淵毒信,悄然沿著石縫無聲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