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奔騰,熱浪如潮。
府城道校後山西側,深入地下三十公尺的天工坊地火核心殿堂內,此刻正迴盪著宛如萬龍咆哮般的恐怖轟鳴!
整座殿堂完全由耐火度高達五千度的玄武岩條石壘砌而成,殿堂正中央,一口直徑超過五公尺、表面雕刻著先天八卦二十八星宿圖騰的巨型青銅地火熔爐,正瘋狂吞吐著純白色的地脈地煞離火。
空氣在高溫灼燒下呈現出肉眼可見的劇烈扭曲,連呼吸一口氣,肺泡都彷彿要被滾燙的熱浪灼出焦糊味。
「鐺!鐺!鐺!鐺!」
四名赤裸著古銅色上身、肌肉虯結如鐵的老鐵匠,正瘋狂拉動著一具足有卡車大小的雙動活塞式巨型風箱;每一次推拉,地火熔爐深處的離火便暴漲三分,發出震耳欲聾的風雷咆哮!
而在熔爐正前方的懸空鍛造台上,白髮蒼蒼的天工長老赤著雙臂,那雙布滿厚繭與燙傷傷疤的手掌死死握著一柄長達三公尺的鈦合金長柄取樣鉗,老臉被爐火照得通紅如血:
「不行!還是不行!!」
老長老猛地抽回長鉗,看著鉗口處那塊在萬度高溫中竟然連表面稜角都未曾軟化的深藍色星鐵,急得直跺腳:
「這深海星鐵在黑水溝三千公尺海底沉浸了整整三百年!日夜受萬丈極陰玄煞與深海水壓浸潤,內蘊的九幽玄寒之氣早已凝結成鋼!尋常地火靈焰哪怕燒上七七四十九天,也休想將它熔化成一滴鐵水!」
「必須要有極致的純陽極陽真火充當炭引!若是連星鐵都融不開,談何鍛造太極天星神鎖?!」
熔爐周圍,數十名天工坊的年輕弟子面如死灰,不少人因為連日來的疲憊與高溫脫水而搖搖欲墜。
十四天的朔月大限,如今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天!如果連第一道熔鐵工序都卡死在這裡,後續的塑形、刻陣、淬火根本無從談起!
「長老!讓我來!」
一聲清脆而有力的斷喝,驟然在熱浪滾滾的殿堂門口炸響!
只見莫凡一把扯下身上的粗麻風衣,露出裡面被汗水完全浸透的卡其色校服背心。
少年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在熊熊烈焰的映照下亮得驚人,右手反手一甩,那柄伴隨他征戰四方、在小巨蛋暴扣天母紫霄佩劍、在黑市怒砸百毒真君金屬巨螯的生鐵大炒勺,在空中劃出一道沉穩的弧線,穩穩落在掌心!
「阿凡,你幹什麼?!那是上萬度的地脈離火,肉身凡胎靠近三步就會被烤成人乾!」洪大石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急忙想要伸手阻攔。
「大石,放開他。」
一道沙啞冷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只見換上了一件乾淨深藍粗布道袍的亞瑟,單手拄著那根表面裂紋斑駁的三尺量天神尺,慢悠悠地踱步上前。老人嘴裡叼著一截點燃的長壽煙,吐出一口淡淡的八卦青煙,那雙渾濁而深邃的眸子凝視著莫凡的背影:
「這小子生來就是活體核反應堆。他老爹給他種下的純陽咒印,憋了十七年,等的就是今天這一爐火。」
莫凡沒有回頭。
他深深吸了一口滾燙乾燥的空氣,右手反握生鐵大炒勺,腳踏正宗十元藍白拖,在數十名天工坊弟子震撼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徑直走上了高達十公尺的熔爐觀火台!
距離那口咆哮的地火熔爐僅剩三尺!
熾熱的氣浪瞬間將少年額前的碎髮烤得焦黑捲曲,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隆——!」
莫凡體內原本平靜的丹田氣海,在外界極致地火的刺激下,如同一座沉睡萬年的火山驟然甦醒!
剛才在黑市一戰中吞噬的深海玄煞、老媽蒜頭油飯糰沉澱的無上煙火願力,以及這四年來在府城道校修習的純陽道法,在這一刻被少年以極致意念徹底點燃!
「天地大火,灶神起油——給我融!!」
莫凡仰天長嘯,雙手緊握生鐵大炒勺,將勺頭狠狠插進了熔爐正中央那片沸騰的慘白火海之中!
「滋滋滋————轟!!!」
難以想像的一幕發生了!
那柄看似普通劣質的市井生鐵大炒勺,在探入熔爐的剎那,非但沒有被萬度地火熔化,反而如同一尊飢渴無比的吞火巨獸,瘋狂將方圓十公尺內的地脈離火盡數吸入勺身!
伴隨著莫凡體內澎湃純陽真氣的瘋狂灌注,整柄生鐵大炒勺從焦黑轉為赤紅,繼而化作一種透明璀璨、宛如初升朝陽般的純金神芒!
極陽真火順著勺柄如狂暴的金色瀑布般奔騰而下,精準轟擊在那塊六十公斤的深海星鐵之上!
「嗤————!」
刺耳到了極致的蒸汽嘶鳴聲響徹地宮!
原本堅不可摧、漆黑如墨的深海星鐵,在接觸到這股至純至陽的人間真火炭引的瞬間,表面的深海玄冰煞氣被瞬間蒸發成漫天白霧;原本堅硬的星辰螺旋紋路,竟然在純金火舌的舔舐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軟化、坍塌,最終化作了一池泛著璀璨星芒與赤金光澤的滾燙鐵水!
「融了!真的融了!!深海星鐵化成神水了!!」
天工長老激動得老淚縱橫,猛地高高揚起手中的八十斤鍛造重錘,扯破嗓子嘶聲大吼:
「全體天工弟子!起錘!!」
「天母雷霆引導淬火!宋江金剛步定鼎打模!!」
「喝————!!」
洪大石赤膊上陣,狂吼一聲抓起一柄百斤重錘,宋江金剛步每踏出一步,地面便隨之劇烈震顫!
張天曜拔出那柄斷裂的紫霄佩劍,三十六道璀璨雷霆自劍尖化作電芒羅網,精準沒入鐵水之中,引導著星鐵內部的磁極流向;丁小智操縱著六架高精度耐熱激光無人機,在半空中實時投射出天星神鎖的九宮三維齒輪模型;蘇沐雪凌空展開法理金印,每一記重錘落下,便將一道避煞法理銘文深深烙印進赤熱的鐵胎之中!
整座天工坊化為了一座燃燒著熱血與信仰的鋼鐵熔爐!
然而!
就在熔爐深處第一道太極神鎖雛形即將凝固成型的同一秒鐘——
「嗡——————!」
一聲清脆悠揚、宛如自九天雲霄之外傳來的古老龍吟,毫無預兆地自莫凡胸前驟然炸響!
莫凡胸口原本貼身佩戴的那枚「崇」字殘玉,在接觸到神鎖初胚釋放出的浩瀚星鐵靈光之時,竟然瘋狂顫抖起來!
「唰——!」
殘玉表面的那一抹深邃翠綠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千萬道刺目至極的紫金色神芒!
在所有人震驚駭然的注視下,這枚殘玉竟然脫離了莫凡的胸膛,凌空懸浮在巨型熔爐上方十公尺的半空之中!
殘玉斷口處的三十六道雷紋陣眼同時點亮,一道龐大浩瀚得不可思議的半透明立體光影,如同一座縮小了億萬倍的台灣全島地脈山川模型,在整座天工坊大殿的上空轟然展開!
「這……這是三十年前全島地脈天柱的原始三維陣圖?!」
張天曜仰起頭,看著頭頂那座由繁複古篆與山川水脈交織而成的光影星圖,整個人震撼得失聲驚呼:
「天母紫霄宮的藏經閣最深處,只有這幅陣圖的殘卷!為什麼……為什麼這枚殘玉裡,會儲存著如此完整的陣眼結構?!」
只見在那幅巨大的光影陣圖之上,台北七星山北天柱、中央山脈阿里山龍脈地煞走廊、高雄外海海眼,以及南台灣府城道校的倒扣金鐘局,被一條條粗壯的金色地脈光線緊密相連。
而在所有地脈光線最終交匯的終點——府城道校教學大樓後山化糞池九號青銅巨門的正下方三千公尺處,赫然標註著一個散發著滔天血光的核心漩渦!
更令所有人頭皮發麻的是!
在那個核心漩渦的最深處,清晰無比地浮現出一柄長達四尺、通體漆黑、纏繞著無數道雷霆符鎖的古老劍鞘虛影!
那柄劍鞘宛如一根天柱,深深釘死在漩渦正中央,以一己之力,死死卡住了一隻長達數百公尺、試圖從地底撕碎地殼的遠古魔尊巨爪!
「萬劫玄鐵劍鞘……」
一直沉默抽煙的亞瑟,在看清那柄劍鞘虛影的瞬間,眼角竟然劇烈抽搐了一下,夾著香煙的指尖微微顫抖:
「三十年前,莫崇天那個蠢貨在跳進深淵之前,將他本命佩劍『真龍天極劍』的劍刃拔了出來,刺進了老魔尊的眉心……但佩劍的劍鞘,卻被他用自己的元神血祭,當作最後一道母鎖,死死釘在了九號門的最底層!」
老人深深吐出一口濃煙,眼神深邃得如同無盡長夜,緩緩轉向莫凡:
「阿凡,你現在看清楚了沒有?」
「為什麼九幽商會千方百計要搶奪星鐵?為什麼他們要趕在十四天後的朔月之夜破陣?」
亞瑟用量天尺輕輕敲了敲那柄光影劍鞘:
「因為那一柄玄鐵劍鞘上的元神血祭,在經過了三十年的深淵魔煞腐蝕之後,剛好會在十四天後的朔月之夜……耗盡最後一絲靈力!」
「如果沒有新的『太極天星鎖』插進那具劍鞘的孔洞中完成替換,整座封印就會徹底崩解,老魔尊就會借著朔月之潮,連同劍鞘一起,將整座南台灣生生撕碎踏平!」
全場死寂。
莫凡仰頭看著那柄孤零零插在三千公尺地底深淵、替整座島嶼擋了整整三十年魔煞的生父劍鞘,少年原本粗獷不羈的眼神中,泛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滾燙水霧。
(請原諒我再次打破氣氛插嘴:在過去的十七年裡,我們的男主角以為那個叫莫崇天的男人只是一個拋妻棄子的負心漢;直到這一刻,他親眼看見那柄在黑暗臭水溝底下獨自支撐了三十年的生鏽劍鞘,他才終於明白——有些人留給家人的不是千億遺產,而是用整整一條命,替整個世界換來的一日三餐與人間炊煙。)
(「……老爸,你留下來的這個爛攤子,還真是大得離譜啊。」)
莫凡咬緊牙關,狠狠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汗水,猛地抓起生鐵大炒勺,轉身朝著熔爐怒吼:
「都愣著幹什麼?!繼續打!!」
「十四天之後,老子親自把這把天星鎖,插進我老爹的劍鞘裡!!」
「轟————!!」
天工坊內的鍛造之聲再次狂暴炸響!
然而,就在眾人熱血沸騰、神鎖胚胎初成之際——
「嗚——————!!嗚——————!!」
道校外圍的防禦結界警報器,毫無預兆地爆發出淒厲至極的一級防空尖嘯!
丁小智腕錶上的無人機終端瞬間彈出數百個猩紅的危險感嘆號:
「隊長!不好了!!」
丁小智臉色劇變,猛然調出東區與校園外圍的衛星熱成像地圖:
「九幽商會動手了!台北信義區總部調遣的三千名生化機甲死士與十二支跨國暗殺雇傭軍,已經在東區地表布下了『十二都天生化聚煞天網』,將整個道校方圓十里完全包圍!!」
「他們根本不打算等十四天!他們現在就要強攻天工坊,毀掉天星神爐!!」
殿堂穹頂之外,原本清朗的夜空驟然被一片濃郁如墨的生化紫霧徹底遮蔽,地平線上傳來了數千具重型機械外骨骼踏碎大地的恐怖轟鳴!